Owner作者:Lilly
第6节
「嘶——」马匹尖锐的悲鸣让提米回过神来,因为席尔斯的紧急勒马,让马匹整个人立起来,坐在後方的提米没料到席尔斯会这麽驾马,一时没抓稳,摔下马去;提米原以为席尔斯要用这种方式抛弃自己,却发现有个巨大的阴影朝他覆盖过来,提米吓得连忙打滚,勉强避开了倒地的马匹,他看到席尔斯跌在地上,想上前搀扶他,没想到席尔斯却奋力踹了他一脚,害他跌进一旁的树丛里。
「哼哼哼……」过没多久,一个男人冷笑着,沙沙的踩着雪,从容不迫的接近席尔斯,提米从树丛的缝隙中偷偷往外看去,发现是一个金发的男子,他露出的笑容让提米本能的感到不舒服,而席尔斯一手按着右肩,嘴角还带着血,想必是受了伤。
「哼。」席尔斯冷哼一声当作回应,他拾起对方抛过来的剑,用剑当作拐杖一般吃力的将自己撑起,并抓着剑柄,甩掉剑鞘,用剑尖指着那人的脸,喘着气,脸上的脏污和散乱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是席尔斯还是露出他身为王子才有的那份尊贵,高傲说道:「果然还是要亲手解决我比较痛快是吧?我想想……『席尔斯拒捕,顽劣抵抗,不得不当场处决?』」
「啪!啪!啪!」男人拍着手,笑得更讨人厌了,「真不亏是我的弟弟,跟蛔虫一样,把我的计画都摸清楚了。」男人抽出他的佩剑,摆出架式,也不再废话,大喝一声就往席尔斯身上砍去,席尔斯看来有点虚弱的双手持剑,勉强招架住男人的攻势,让躲在一旁的提米看得傻眼:弟弟?那男人叫席尔斯殿下弟弟?
提米往那发出狠戾气息的男人脸上看去,发现他和传说中亲切和蔼,被誉为有如太阳般灿烂的大王子实在有所出入!
虽然他有着一样的金发,不过据说见到受伤小动物都会带回皇宫照料的温柔王子会露出那麽可怕的笑容吗?他虽然笑着,可是眼神死死盯着席尔斯,彷佛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一般,带着嗜血的狞笑,看得提米不禁胆寒。
由於席尔斯负伤,他在和拉斯塔的决斗当中处於劣势,提米着急的想帮忙,但是他不知道该怎麽帮——他根本就不懂打架!而他忽然懂得席尔斯踹他那脚的用意了:他不要提米在这里碍事!提米着急的四处张望,却看到阿萨奇等人被拉斯塔的骑士们牵制住了,无法顾及席尔斯这边的状况。
怎麽办!怎麽办!提米不断地走来走去,希望自己能想出一点办法。耳边不断传来剑刃碰在一起的声音,让提米觉得头皮发麻,提米虽然不懂剑术,但是用看的也知道这场对决席尔斯必败无疑——他正在节节後退,无法反击!提米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席尔斯肯定会被杀死的!
「噗!」一声闷响,席尔斯撑不住拉斯塔逼近的力道,跌坐在雪地上,倚着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木喘气,而他的剑也被拉斯塔击落,远远地踢开了;席尔斯努力的撑起上半身,用傲慢的眼神看着拉斯塔,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喘了好几口气之後露出自负的冷笑,道:「恭喜啊,拉斯塔。」
「你……!」拉斯塔虽然获胜,但是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他最讨厌席尔斯每次都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彷佛他只是一只蝼蚁一般的不值得一顾。
「受死吧!」拉斯塔说着,提起剑就往席尔斯的胸口刺去,而一旁的提米见状,大惊,也没想那麽多,整个人从树丛里飞扑出来,死死抱着拉斯塔的腰,大喊着:「殿下快走!」
「……!」拉斯塔没料到树丛里会有席尔斯的人,吓了一跳,他的那剑因为提米的动作而刺歪了,只有在席尔斯的胸口划出一道很长的伤口,而没能刺穿他的胸膛。
「快走啊殿下!」从席尔斯胸口冒出来的艳红渲染了提米的视野,他虽然被拉斯塔用剑柄疯狂敲击着,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因为那样席尔斯一定会死!他不能让尊贵的王子被这个疯狂的男人给杀死!
「呃!」拉斯塔击中提米的後腰,他痛得松开了手,正打算再度扑上去时,阿萨奇赶到了,「你快带着殿下走!」阿萨奇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是没有席尔斯那麽严重,更不用提他的剑术本来就比拉斯塔好很多,要拖延时间根本不是问题。
提米忍着痛爬到席尔斯身边,拉着他的手环过自己的肩膀,勉强扶着他站起来,步履蹒跚的逃离拉斯塔所在的位置。
席尔斯的血不断地滴落在雪地上,还渗进提米的衣服里,让提米知道原来血的温度是这麽的高,烫得令人心慌。他可以感觉到席尔斯的手越来越冷,而步伐也越来越沉重,快要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了;提米一咬牙,微微蹲下,把席尔斯过到自己的背上,这时候,後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提米没时间回头看,他知道自己必须努力的往前跑,席尔斯才有获救的机会;好在骑士们很快的从一旁奔来,替他挡下攻击。
提米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力气,他开始拔腿狂奔,希望能跑到一个有医生的地方,救治席尔斯。
「殿下!你不能死啊!」提米可以感觉到席尔斯的体温正随着血液快速的流失,他的背上全部都是席尔斯的血,被风吹过之後寒冷的让提米心脏一紧,忍不住哭了出来;席尔斯的生命正在随着风逝去,提米抓不住;他拼命朝着地平线那个朦胧的黑影奔跑,希望那是一座城镇,而且最好有医生能够拯救席尔斯。
前方来了一群人马,提米也不管那到底是不是敌人,用尽力气的大喊着:「救、救命!殿下快死了!救救他!」
来者很快的跳下马,还有人拿出医药箱,提米知道得救了,整个人脱力昏了过去。
18
……成功了。
这是席尔斯睁开眼第一秒的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胸前伤口紧绷的疼痛,他有种心安的感觉,因为抵达理瓦多获救,代表接下来都会按照克莉丝汀的计画走,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席尔斯缓缓吐出那口气,忍着胸口的痛,撑起上半身,他觉得头还有点晕,而自己的左手牵着一条软管,连接一旁的点滴,正在输入营养药剂给他,提米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很熟。
席尔斯看着提米的睡脸,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抹去了提米嘴角流下来的口水,用拇指摩挲着提米的脸。
这个仆役最後居然从树丛里跳出来救他?席尔斯没有想到。为什麽要救他?席尔斯知道自己对提米并没有好到让他甘愿牺牲生命来拯救自己的程度,在理瓦多前的那段路时,提米不想骑马他可以理解,毕竟这件事跟提米完全无关,就算他在中途跑掉席尔斯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提米不是布莱克,也不是葛瑞,更不是阿萨奇……那为什麽在看到通缉令的之後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甚至还替他牵制住拉斯塔、背着他跑到理瓦多?
被拉斯塔的剑划过胸口的当下其实席尔斯是闭着眼睛的,怎麽样都好,他不过是克莉丝汀的棋子,而且已经尽力了,他好想好想休息……是提米那声快走才席尔斯恢复意识,燃起求生的欲望,跟着他走;途中席尔斯的意识开始涣散,也是提米的声音让他知道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必须撑到理瓦多公爵的援兵出来。
……为什麽?即使经过这样的思绪剖析,席尔斯还是想不出提米救他的理由。席尔斯用手指轻轻梳着提米的头发,又软又滑,不像逃命时那样油腻腻的,看来他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吧?席尔斯想到提米被拉斯塔重击了好几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他伸手摇醒提米,提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席尔斯半坐卧在他面前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大叫着跑出去,随後兰卡就进来了。
「你还真是命大啊。」兰卡用针筒往点滴里又加了几种药剂,掀开席尔斯胸口的纱布查看了一下伤口,说道:「很深,不过没有伤到肺。」
席尔斯皱着眉头让兰卡和提米扶起,拆掉包紮的绷带。
「慢着。」动作大一点就会牵扯到伤口,席尔斯只好极为缓慢的向後靠着枕头:「我想洗澡。」
「你不能碰水,只能擦澡。」兰卡当然知道这个吩咐会让席尔斯非常不满,不过他可不想让自己精心缝合的伤口还搞到发炎。提米很快的就拿了温水和毛巾进来,低着头默默的将毛巾沾湿,从席尔斯的小腿开始擦起。
「…………」席尔斯发现他身上什麽都没穿,兰卡知道他在想什麽,双手一摊:「这样比较方便。」
提米看来已经替席尔斯擦过很多次澡了,他熟练的抬起席尔斯的腿,目不斜视的擦着席尔斯的重要部位,然後是腹部、手臂,最後来到胸口。
「先擦背。」背上发痒,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更换床单的原因?提米脸上红了红,拿着毛巾在床边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该用什麽角度替席尔斯擦背,席尔斯见状,挑眉:「就跟之前一样。」提米大概是顾虑到接下来的动作接近拥抱,所以不好意思吧?
「……好。」提米听到这句话更尴尬了,因为席尔斯昏迷了好几天,一直躺着,兰卡又说不要碰到他的伤口,导致提米擦到席尔斯的上半身时都草草带过。提米一手握着席尔斯的肩膀支撑他,另一手擦着他的背,而胸口的部份则是由兰卡来处理,顺便换药。
「帮我叫阿萨奇过来。」好不容易擦完澡、重新包紮好伤口,席尔斯躺回床上,虽然他很想洗个头,可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允许。
「是、是。」兰卡敷衍了几声,要提米帮忙他收拾,两人一起出去了。
席尔斯看着理瓦多公爵的客房,忽然觉得能躺在床上睡觉是一件幸福的事……自己什麽时候连这种小小的事都可以深受感动了?席尔斯叹了口气,出了声,让候在外头的阿萨奇进来。
「事情怎麽样了?」如果克莉丝汀不能好好利用那张契约,那麽他的辛苦就白费了。不过有理瓦多公爵的支持,过没多久,弗雷德、雷格夫等中立派系就会支持克莉丝汀,拉斯塔肯定没料到克莉丝汀会这样韬光养晦的取得王位吧?想到拉斯塔错愕的表情席尔斯就想笑,不过他现在一笑胸口就痛,只好保持镇定的听着阿萨奇的报告。
「雷格夫将军表态了。」阿萨奇也不用多说,理瓦多公爵协同皇家禁卫军追捕拉斯塔、雷格夫将军严厉谴责拉斯塔和辛莫克王国签下契约的行为,表态支持克莉丝汀,而弗雷德家族或许会在克莉丝汀拿出先王的遗嘱之後才表态支持……其他人看这两大中立家族都表态了也会跟进,这一切……席尔斯早就计算好了,所以阿萨奇这一句话已经让他充分了解目前的局势。
「你辛苦了。」阿萨奇听到这句话准备退下,席尔斯又把他叫住:「等情况稳定一点再替布莱克他们举办风光的葬礼。」
「……谢谢殿下。」阿萨奇低头,忍住即将流下的泪水,离开房间。
席尔斯闭上眼睛,想好好睡一下,却发现房间安静得过份,他被自己的呼吸声吵得不能入眠;他撑起身体,勉强构到了安装在一旁的呼叫铃,呼叫管家进来。
进入房间的是提米,而不是理瓦多公爵的人,让席尔斯微微感到意外,不过他对於这样的安排也感到放心:在兵荒马乱之後身边能有个自己认识的人总是好过一切。
「殿下?」提米看起来不像以前那麽怕他,只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深怕席尔斯又有什麽突发状况。
「……我饿了。」席尔斯只是想找个人陪,可是看提米殷切的希望他有什麽吩咐的样子,席尔斯才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闲适的吃一顿饭了。提米点点头,退下准备餐点,最後他端着一碗粥来到房间。
席尔斯本来想自己进食,不过提米自动自发的捧着碗,舀了一匙粥,吹凉,送到席尔斯嘴边。
「…………」席尔斯愣住:上次被这样喂食是几岁?三岁?还是更小?席尔斯心中有股不明的情绪骚动着,他张口,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乾哑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提米也就顺着他张口的动作将粥喂了进去。
席尔斯後来才想到那种情绪叫尴尬,还夹杂着很多害羞。会把他当成小孩看待的人除了他母亲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即使是保母也都是必恭必敬的替他穿衣服,不会用那种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席尔斯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提米连忙抬头等着吩咐的模样,问不出口,又或者说,他害怕听到提米的答案。
最後他移转话题:「……的背有没有怎样?」拉斯塔的力道不小,提米就算没骨折还是会有瘀青的吧?
「没、没事。谢谢殿下关心。」提米没想到尊贵的王子殿下居然会关心他,脸上红了起来;他急匆匆的收拾空碗,服侍席尔斯漱口之後拿了他要的毯子,正准备替席尔斯盖上时他却摇头,指着房间内的沙发,要提米带着毯子过去睡。
「铃太远了。」提米愣了一下听懂了席尔斯的意思,慌慌张张的道歉,扳着呼叫铃,希望能调整位置,不过铃是镶嵌在墙壁上的,又岂会因为这样移动?
既然铃不能移动那提米只好调整沙发位置,让自己离席尔斯近一些,方便他呼唤。
19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全国通缉拉斯塔的气氛当中度过。席尔斯听到哪里似乎传来拉斯塔的消息就会有一群人追过去时不禁冷笑:换你了吧?拉斯塔。
被追捕的日子不好过席尔斯知道,也因此更加珍惜能够安逸的躺在床上的时间;只是现在不能尽情的泡澡让他很郁闷,在提米某一次的擦澡之後席尔斯跟站在一旁汇报的阿萨奇要了剑,阿萨奇满脸狐疑的解下佩剑,递了过去。
「殿下!」剑锵哴一声出鞘,阿萨奇和提米都惊慌了一下,一个是不知道席尔斯在想什麽不敢夺剑,而另一个则是动作太慢没能阻止席尔斯的动作,「唰」的一声,席尔斯的长发被他自己俐落的削掉,阿萨奇明白席尔斯的举动後,非常无奈的收回佩剑,说道:「殿下,理瓦多公爵府上有很不错的理发师。」
「嗯。」席尔斯应了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不再回应,阿萨奇摸摸鼻子,离开,而提米则是被席尔斯几乎是往自己脖子上抹剑的动作吓到了,他愣愣地看着地上乌黑,但是失去生命力的长发,用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呢喃着:「头发……头发……」
「处理掉吧。」既然不能洗头,那就剪短头发会清爽一点。席尔斯原本以为接下来会吸入提米扫地时扬起的灰尘,却发现提米并没有拿扫把进来,而是用一种虔诚的态度蹲在地上,一丝一丝的拾起他的断发,并且非常谨慎的找了条方巾将头发包裹起来。
「殿下……」提米可怜兮兮的拿着包着头发的方巾,看起来快哭了,席尔斯略感诧异,也不怕提米会不会利用他的断发去施行黑魔法,只是挥挥手要提米离开,默许了他拿走断发的行为。
※
拉斯塔最後失去踪迹,而他的骑士——或者说佣兵们在没有了主人之後也很快的倒戈,被纳入军队当中,少数几个死忠不愿投降的人则是被关起来,克莉丝汀没有杀他们,好展现他仁慈的一面。
席尔斯的身份不再是个王子了,而他未来的头衔则由克莉丝汀决定。既然不是王子,那就不能住在皇宫当中,在决定他的身份之前他只能寄住在理瓦多公爵府上。
「提米,你叫什麽名字?」席尔斯的伤势好了很多,克莉丝汀特别等到他的状况比较好了之後才举行即位典礼,看来这个妹妹打算在即位典礼上替他洗刷之前的污名吧?而提米因为护主有功,也一并受邀参加,成为克莉丝汀即位後第一批被授勋的人。
「…………」提米举起手来让裁缝量尺寸,听到这问题愣住,不懂席尔斯怎麽会这麽问?而席尔斯只是看着他,要他回答,提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提米。」
「提米什麽?」席尔斯也在丈量衣服尺寸,要参加女王的即位典礼可不能穿旧的衣服过去呢!
什麽什麽?提米不懂,只是呆呆的看着席尔斯,席尔斯见到提米那副傻样,叹了口气,补充道:「姓氏,你的姓氏。典礼上司仪要朗读全名。」
姓氏?梅拉普没和他说啊!这很重要吗?提米歪着头想了老半天,还是想不出答案:「启禀殿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麽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姓氏?这下换席尔斯愣住;提米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手却被裁缝拍掉,要他站直,提米只好维持僵硬的姿势回答:「呃、那个……或许跟梅拉普一样?」自己是他捡来的,那应该跟着他的姓吧?
「或许?你怎麽会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弗雷德家族的人?」席尔斯皱眉,提米听到他降八度的语调,以为自己惹恼席尔斯了,连忙道歉:「对、对不起!殿下!我、我……」提米被席尔斯的蓝色眼睛盯着看就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只好低下头去避开席尔斯疑问的视线,小声的说道:「……是他捡来的。他没带我回去过,所以、所以……」
「…………」原来如此。看来梅拉普也没打算给提米一个身份,就只是把他抚养长大而已,「那你以後叫提米.席尔斯.瑟里耶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