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场的春风裹着青草与马汗味,卷得人鼻尖发痒。
宫人垂首话音刚落,李彦的额角就凸凸跳了起来。
头疼。
他用指节按了按眉心,心里门清。
父皇这哪是在躲山君,分明是玩心上头、乐不思蜀,毕竟那骨子瘾劲上头,什么儿子、情人全可抛到九霄去。
要说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彼时燕州上贡了一批战马。不是寻常凡品,而是草原名种里拔尖的良种,十万匹战马里精挑细选过最后筛出来的翘楚,称得上马中极品。
就燕州牧那点讨好心思,没戳中李彦这位皇帝陛下,倒是精准俘获了太上皇的圣心。
献马那日,上皇那双从不正眼瞧人的美目瞪得溜圆、亮得惊人,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李彦站在一旁,越看越是想摸下巴,这眼神……哪是在看马?分明是在看美人。这专注又灼热的劲儿,看得他是潮了吧唧。
还不等一股子没名堂的醋意直上翻涌,李彦就清醒了,不免开始唾弃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真是越活越荒唐,他居然连畜生的醋都吃……
可腹诽归腹诽,心里像有个邪恶的小人,忍不住得想要吐槽,他这活爹,对后宫妃嫔们,怕是都没对这几匹马来的热情。
在那之后,果不出李彦所料,李应聿这马瘾不是一般的大,算是一头扎进了御马场。
一连多日不见人影就不说了,一颗心思全拴在了马背上,御马场俨然成了他的快乐老家……
今日骑骑这匹,明日溜溜那匹,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不知今夕何夕。
其中有一匹通体乌黑,肌肉壮硕的战马,最得他圣心。
上皇不仅给它赐名乌罗,还一本正经封了个大将军。
更离谱的是,李应聿还亲自给它刷毛、喂食、打理,半分不让宫人插手,是生怕底下人怠慢了这头心肝宝贝肉。
李彦压根用不着宫人引路,熟稔得仿佛每一个去青楼里逮汉子的娘子。
乌罗的马厩在哪?他就算闭上眼都能走。
果然就见李应聿坐在矮矮的竹制小马扎上,埋着头吭哧吭哧刷着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为要干活,所以今日他穿的也利落,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饱满、肌肉匀称的臂膀,宽肩窄腰说不尽的性感。墨发松垂束成一摞泄在背后,风一吹便轻轻拂动,更添无限风流。
他专注得连李彦走近都未曾察觉,反倒是俯在脚边的巨大阴影迅疾而动,朝着李彦直冲而来。
原是马厩里不止一头畜牲,“大黑宝贝”身旁还卧着一头“大白宝贝”。
那是一头体型壮得堪比狮虎的白獒,皮毛雪亮蓬松,往那儿一趴活像座雪山,奇的是,乌罗对这头巨型敖犬倒是半点不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默契得像是多年老友。
这般体型的猛犬如狮似虎,狼见了都得绕道走,所以李应聿干脆给它取名狻猊。
因他喜欢动物,更喜欢养动物,早年征战沙场时,还是太子的李应聿,胯下就骑服过不下十匹烈驹,又因年轻时玩心大,要说什么娱乐项目是顶喜欢的,郊游打猎当得上心头最好,所以于他而言,良驹猎犬缺一不可。
也就是后来久居高位,酒色荤腥样样都来,骨肉都被美女美酒给熏软了,人老了自然精力也不如从前、身子都折腾不动了,这才退而求其次养上了猫,逗上了鸟。
不过那都是曾经了,现在的李应聿如得神助般返老还童,一身精力无处发泄,当即决定把满腔热情重新投回到年轻时的爱好上。
照他的话来讲,可能就是生命不止折腾不息。
活这一回,不折腾些东西出来,都对不起前世修来的福分,他这不白投到帝王家这好胎?
李彦走路本就没声,轻手轻脚走近,张着双臂,本想从背后给爹一个“惊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人还没碰到呢。李应聿腿边的狻猊倒是先动了。
那大毛耳朵“唰”地一竖,大毛尾巴一摇,庞然大物“噌”地当空蹿起,直往李彦怀里扑。
就见太上皇的烈犬两只巨大的毛爪子往皇帝陛下的肩头一搂,那狗头比陛下的人头还大一倍不止,直压得陛下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吓得李彦身旁的随侍太监都要扯嗓子喊救驾了。
李彦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他想抱的又不是狗!
眼看着雪獒张开嘴,大舌头就要往他脸上舔,李彦更是惊怕:“缩回去!!!”
还好这大白狗通人性,狻猊乖乖合上了血盆大口,脑袋往后一缩,转而用毛茸茸的大头往少主人怀里使劲蹭。撒娇撒得理直气壮。
李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抱住这坨沉甸甸的庞然肉山,气都没喘匀呢。
只听“咻——”的一声,又一道黑影迎面砸来。
他本还心虚着把亲爹“卖”给山君的那档子事,冷不丁遭袭,幸好本能反应快,抬手一捞。
等把手摊开一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一把毛刷……
上面还沾着马毛。
李彦:“……”
父皇这随手往人脸上扔东西的臭毛病,真得好好给他治治!
在旁的小太监看得是心惊肉跳,又暗暗觉得新奇。
平日里皇帝陛下最是端庄持重、不苟言笑。虽然性子温和,却也自成威严难以亲近。哪有这般手忙脚乱、心有余悸的时候。
但反倒是这副狼狈模样,才应了他的真实年纪,像个真正的年轻人。
也只有在太上皇面前,陛下才会短暂的褪去帝王威严,露出这份不加掩饰的青涩气。
“狻猊回来。”那边李应聿终于抬了下头,眸光轻扫,语气随意又纵容“别耽误你哥干活。”
狻猊嗷呜一声,蹬着爪子跑回李应聿脚边,乖乖把下巴搁在主人的靴面上,圆溜溜的眼睛还吧嗒吧嗒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彦看,竟像是带着几分同情。
李彦欲言又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父皇身边的畜牲真是都成精了,合着连狗都知道他要遭殃。
眼看着亲爹腿一翘,往那小马扎上一靠,姿态慵懒,摆明了要歇歇。
李彦认命。他再是九五之尊,到了李应聿面前也得乖乖听话。
只是当着宫人的面……脸上过不去,也是好挥挥手,让内侍们退远些。
待到四下无人,李彦这才撩起龙纹衣摆,蹲下身撸起袖子,任劳任怨的捏紧了毛刷,堂堂真龙天子给草原一匹小马驹刷起了毛。
可刷着刷着,他又觉得腰上不得劲,方才被那大笨狗猛扑一下,这家伙平日里伙食太好,被养的又大又壮,也得亏是他平日里多加锻炼、身体素质还不错,不然真得要受些内伤。
另一边李应聿嘴又欠人也闲不住。何况看人干活总觉得不顺心,见李彦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觉得不得劲。
一会儿指这边,一会儿点那边。
“这边,毛没顺开。”
“轻点,别弄疼了朕的大将军。”
“往底下刷,藏泥了你看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副老子看儿子干活,怎么看怎么不爽气的架势真实的一批,这副刻薄样简直让李彦梦回数年前,自己还在他这皇帝老子手底下当窝囊太子的煎熬时光。
李彦握着毛刷,一边手上使劲,一边别扭的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腰,心里默默叹气。
他这哪是来找父皇谈事的,分明是来御马场当劳工的。
李彦蹲在马厩前,腰快断了,胳膊酸得也快抬不起来了,乌罗的黑毛被他刷得倒是油光水滑,比他自个儿的头发都要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