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酌抱紧了卫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到此为止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温酌的手摁在医疗舱上,用力往下一压,只听见哗啦啦一声,那是时间和命运流动的声音。
无数冰晶碎屑飞散开来,蔓延在整个空间里,仿佛无数星辰碎屑。
安奇拉终于被温酌分解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化。
正在飞速奔跑而来的夜瞳忽然停了下来,他对着日光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一直束缚着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他握紧了拳头,又再次奔跑了起来。
正在地面之下游动的叶语觉得心头一紧,她离开地面想要透一口气,正好看到了一辆车,而车子的后视镜里,她发现自己发动能力的时候,眼睛里的不再是蓝色的光泽,而是浅淡的金色。
那一刻,关于自由的狂喜涌上她的心头。
而被封闭了大脑的何敛忽然之间眼前一片清明,他的耳边是连羽的呼喊声。
何敛!你赶紧醒过神来!你他么是要吓死我吗?
何敛一把扣住了连羽的手腕:别喊了耳膜都快被你吼破了
所有的hybrid在此时此刻,都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仿佛那根厚重沉闷的,牢牢将他们栓在深渊之下的链条忽然断裂了!
他们终于可以浮起来,向着光亮的地方破茧重生!
温酌的意识里的基地随着安奇拉的粉碎而褪色、斑驳。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带着卫凌,进入了逃生舱,这是他许多年来一直的遗憾和执念。
这一次,你终于救到我了。卫凌侧着脸,看着温酌。
温酌摁下了返航键,他抬起了头顶的照片,是他们拿到博士毕业时候的合影。
舱内的一切,就和温酌八年前的返航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卫凌在他的身边。
温酌侧过脸,吻在卫凌的额角上。
不是我终于救了你,而是你一直在救我。
这是他们共同编织的意识世界,是在现实里从不存在可是他们又一直渴望的返航。
身后的月球披着银白色的轻纱,被他们拖拽起柔和的一角。
亿万星辰注视着他们。
那颗巨大的蓝色水球越来越近。
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们回家。
大气、陆地、海洋,此刻都属于他们。
卫凌的眼泪形成一颗一颗圆圆的水珠,漂浮在舱内,偶尔撞上温酌的脸颊,泛起晶莹剔透的光泽。
他仿佛听见了来自八年前的时间在滴滴答答作响,舱内因为大气压发出震动的声音,以及身边的温酌不断变的清晰的心跳。
他们就像是冲进了那条地平线,身披星光,拖拽着长空皓月,蓝色变得一望无边,在他们的眼睛里汹涌澎湃。
这是一次温柔的着陆,是迟到了八年的终点。
回到现实的那一刻,温酌就像是呼吸被遏制到了最后一刻,终于获取了氧气。
而他的面前,是筋疲力竭的卫凌向后倒去。
温酌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
卫凌的身上伤痕斑斓,那是无数次肌肉和骨血裂开之后又愈合的痕迹。
卫凌卫凌温酌半跪了下来,轻轻念着爱人的名字。
卫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温酌的目光。
那是缱绻的,带着无限的珍惜和心疼的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向死而生的坚强都被瓦解了,卫凌的眼泪全都涌了出来。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卫凌的声音很嘶哑,他的声带已经被灼烧了无数遍了。
温酌吻着他的眼睛,他的脸颊,将他抱在怀里。
不怕了,以后没什么在能把你和我分开了。
我还是好热好想出去绕地球一圈
卫凌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多余的营养剂仍旧没有代谢。
不需要绕地球一周,我们用其他的方式消耗多余的营养剂。
温酌一把将卫凌抱了起来,走出了这个研究室。
夜瞳还有叶语他们都赶来了。
还有控制中心的其他人以及程炮的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炮看见了温酌,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枪,一旁的何敛扣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不用担心了,这一次是真的温教授回来了。
程炮还是心有余悸,他还是要确认:卫凌!这个温酌是真的吧?你是安全的吧?
卫凌却像是得了多动症一样:你不用抱着我,放我下来!
容兰和卫均刚要上前去拥抱自己的儿子,卫凌却跑了出去。
卫凌卫凌夜瞳追了几十米,发现卫凌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超音速了。
所有人都担心的要命,杨墨冰走了过来,很认真地说:我跟他说过要降低营养剂的浓度,他拒绝了按照这个态势,他不跑上个几天几夜,估计停不下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广播通知,让所有人市民、电商把桶装水都摆出来
还有更快的方法。温酌抬起手,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了杨墨冰。
哈?杨墨冰一脸不解地看着温酌。
温酌解开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把领带也扯了下来。
连羽都看傻眼了:教授好帅啊
一旁的何敛遮住了他的眼睛:这样的温教授,让卫凌看看就好了。
话音刚落,温酌就追了上去。
这是要环球马拉松吗?叶语不解地看向夜瞳。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抱着西装外套的杨教授。
杨教授咳嗽了一下:我认为他们即将进行人类之间非常有深度以及非常需要私人空间的交流。
哦大家异口同声,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只有连羽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什么交流?到底是什么?
杨教授没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说:所有的hybrid准备好了,现在对你们进行体检!胳膊袖子捞起来,挨个抽血化验!可以调动的研究员全部调动过来!
如果说温酌真的已经消化了安奇拉,那么作为hybrid所有的副本应该也产生了变化。
到底是什么啊?连羽继续发出他的灵魂提问。
何敛凑到了他的耳边,笑着说:当然是繁衍啊。
哦连羽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感慨。
他终于艰难地跟上了大家的节奏!
卫凌还在疯狂地奔跑着,风在他的耳边呼啸,他的内心就像瞭望台上的炮火轰鸣不休,又像是一辆又一辆的战车碾压而过。
他冲过了市区,甚至冲出了新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