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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1 / 2)

风清扬作者:简称死生

第9节

那静穆不出的教人心悸。封秦徐徐摊开袖底紧攥的手掌,定定神,才在面上露出些许强笑来,道:“不进来歇歇么?”推开虚掩的板门,正想跨进屋内,脚下却趔趄,忙伸手在门框上扶把,笑道:“瞧……”蓦然发觉掌心尽是涔涔冷汗,经风吹,刺痛般的凉。

风清扬也笑笑,颔首道:“好。”

小室之中原有江南的新茶,被红泥小炉缓缓烧滚,清幽苦淡的茶香登时冲淡室内积淀的森森药气。风清扬坐在桌边痴痴注视封秦氤氲在水汽里的雪白鬓丝,忽然闭眼,道:“阿秦,最近可好么?”

封秦低眉微笑,并不抬眼,道:“好得很,小仪也乖——小风,怎么在里?”

风清扬道:“和是邻居,就住村西井旁的那间空房子。不过的心思不在村里,又深居简出,不晓得也是寻常。”

他话得隐晦,言带过,不尽不实。封秦摇摇头,知他是有意相避,索性破,道:“和莫大先生起来的?”

风清扬怔,唇边不由泛起丝苦味,道:“知道。”

封秦又摇头,道:“莫大先生不是个简单人物,他师弟却还小。当时不过觉得蹊跷,却是今日见才明白,小曲那马车里原来不止他自己——没听和莫先生相熟。”

风清扬道:“与他也算不上熟识,是求他代为遮掩。他行迹多在衡阳,不出两湖,们只是见过两面,头之交罢——他人看似闲散冷淡,却是副极热的心肠,但有所然,诺千金,求他,他便助臂之力。”

封秦“嗯”的声,道:“那样的人也是难得的紧。”起身提过紫砂壶将桌上两只茶盅都斟满茶水。他居室简陋,然而出身矜贵,眼界极高,茶具布置俱是雅致可看,杯中淡褐的茶水清澄透亮,经他静如古笔的两根手指推到风清扬身前,浮光轻晃,白气如丝。

两人娓娓而谈,言辞举动生疏而客气,犹如当日个人只松鼠在浴桶里胡闹罢相拥而卧,当真就成梦境中带着古怪臆想的段笑话——那松鼠眼下便立在此处,细韧的腰线隐没在风清扬旧衣略微肥大的襟摆间,杏核儿似的黑眼仿佛担尽世上的切可有,却只有对面另双眼,才看得清被盖死在那纯黑色下便是封秦自己也全然忘却的倦痛与哀漠。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相煦以shi,曷若相忘于江湖——其实江湖相忘,鉴之涸辙里的场相濡相煦,倒更像是道堪教人窒息而亡的涸辙罢?

风清扬的瞳仁并不是封秦般近乎窅冥的纯黑,而是日光下温暖和悦的深褐,收敛在光线昏暗的斗室里,依稀却透出煅烧成烬后的劫灰。便那么静半晌,他忽声低笑,站起身来,道:“阿秦,若是无事,先回去罢,不想见,生不教看见便是。”微拱手,转身便走。

身后封秦却似轻轻叹,淡淡的道:“四个月不见,倒有些想。”

他声音轻得便如同另抹叹息,响在风清扬耳中,却不啻迦陵频迦极乐宛然的阕纶音。猝然回首,封秦已将手中ji,ng致的紫砂撂在桌上,眼底郁结轸离的暗色横亘无已,神宇间却风清月朗,詹然顾怀,刻骨难脱。

“……阿秦?”

死灰中蓦地跳荡起焰湛然的火光,便如同握游移不定的希冀骤撞进手里,哪怕死死攥紧,满满的不可置信却是连问询也不敢开口。封秦回以笑,心底却倏忽阵坦荡,只觉纵使将眼下副残破的身子焚毁在年轻剑客眼底明亮的火焰里,自己怕也是甘愿。

他踏前半步,便想如从前般狠狠揉乱风清扬发顶,只右手抬至中途,不知怎么却抚上剑客眉心深深的纵纹,低声笑道:“样便老,还是从前看着顺眼。”不知想到什么,苍白的颊上泛起丝暖红,犹豫片刻,浅浅在风清扬额角烙下吻。

青云衣,白霓裳,紧闭的窗隙间晨曦暗淡。紫砂壶口水汽纠葛,寸寸冷却在斗室内浓腻清苦的药香里,恍然博山炉中浮香暧昧的龙涎。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气凌紫霞。

五十七、浮香

风清扬的唇便吻在封秦颈边,小心翼翼,像是梦境里最恍惚不过的试探,唇瓣柔软,温热干涩却又憔悴苍凉。封秦衣衫单薄,结束的颇为随意,雪青的领口缓缓松落,衣下瘦削而苍白的颜色,的映入眼帘,的触目惊心。

那当真是优美极的弧度,臂紧,肩平,锁骨ji,ng致,腰身柔韧。斗室中轩窗虚掩,线青白的日光正透过阖不严的缝隙透将进来,打在那人漆黑发丝下浮着暖红色泽的颊畔,极黑与极白,便似也洇起抹浅淡的光晕。

细碎的亲吻间封秦忽然闷声笑,隔着半敞的衣衫将年轻的剑客狠狠抱紧。

他与风清扬身高相仿,睫羽低垂,黑眼里纷乱难言的坦荡与慌乱湮没在场宛如叹息的笑意之下,却只有近乎宠溺般的纵容意味那么清晰。那孩子气息火烫,吞吐在颈侧,有什么生世不曾被燃的,便在那刹那,骤然燎原。

那种感觉陌生而炽烈,悸动、怜惜、缠恋、沉吟,铁水样暗红色的温度在心底卷涌翻覆,徒然熬shi双眼,却竟是连叹也叹不出的——他只觉落在胸口的吻渐渐带热切的渴盼之意,微微咬唇,却蓦地笑,手抬扯下风清扬脑后束发的长带,轻声道:“……做罢。”斜退半步,顺势望后便倒。

——只是想纵着他。

他身后便是床榻。半解的衣衫宛若雪青色的流波,起伏堆叠的褶皱有些遮住柔韧的少年身体,不必动作,已然成就最深沉难耐的诱惑。风清扬眼眸痴迷,低眉轻轻咬住封秦蕴着草药香气的下唇,长发如水,缕缕滑落在身下人微笑着的眉间。

无边无尽的慌惑中封秦举手遮住眼,便仿佛地也陷入光怪陆离的幻灭。隐隐的痛楚里他只记得耳边少年有些哑的嗓音低低的唤着自己名字,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临出征时族中祭司口中蒙漫繁复的虔诚咒文,生生世世,不可或忘。

……来日无多,且顾眼下。

紫砂壶中抽丝般的水汽徐徐散尽,不知什么时候,红泥小炉偶尔毕剥作响的炭火也熄作摊冷灰。窗隙间细细的光线由极长而极短,亮得泛起浅浅的金色,几尘埃飘浮在阳光里,教流动的暗风带过,倏忽又看不见。

半垂的凌乱帐幔下有什么略微动,良久,封秦的声音似是倦极,模模糊糊的道:“……近午么?”

垂落的半片床帐被人从内卷起,榻上风清扬支起半个身子看看色,道:“还没过午。阿秦,累得紧,睡忽儿罢。”正想替封秦掖实早被两人踢散的床薄被,却不料封秦喉中低低呜咽声什么,个翻身,将整张脸都埋进棉被里。

昔年叱咤风云杀人无算的太子殿下犹如陡然变成只披着老虎皮的兔子,耳根通红,拼命的想把自己藏进卷作团的被窝。风清扬怔,唤道:“阿秦?”却见封秦背脊震,身子反而缩得紧紧。

——他般自欺欺人的懊恼神情像极当初野店里羞愤交加下蹬着短腿望被窝里藏的小r_ou_松鼠。风清扬扑哧笑,心道若是封秦依旧拖着条尾巴,只怕尾巴尖儿上炸起的几根软毛都要清二楚。他其实此刻也颇有几分尴尬,然而笑之下,颗心却如同教片温流恣肆的什么浸得饱,满心满眼,竟是如割的痛楚。

佛家八苦,求不得,是求不得苦,求得,却只怕爱别离。

便么静须臾,风清扬突然抬手擦擦眼,捞过旁衣衫穿,笑道:“睡着?那偷偷动手动脚是不知道的?”

裹成团的棉被又缩,封秦喉音含混,有气无力的道:“……没有,敢!”

身上忽紧,却是被风清扬连着棉被齐抱抱,青年人清朗含笑的语音就那么响封秦在耳边,虽隔层薄被,却宛如依旧有微烫的呼吸呵得耳廓发痒:“家小妹子便是再贪睡也快醒,副模样,定然以为欺负。”

近日小仪武功进境极快,正学到武学中夜视潜行的门,整夜教封秦逼着苦练耳功目力,每每寅中方才睡下,此刻将近午时,想来果真便要醒。封秦心知风清扬直暗中跟随自己,对他番话倒也并不奇怪,道:“今早煮的饭菜放在灶头,懂事得紧,自己热便好,也不必担心。”挣挣身子,只觉腰下提不起丝力气,便懒懒的不愿动。

却听风清扬嘿嘿笑道:“阿秦,当真有个儿子么?”

问跳脱而突兀,直问得封秦呆呆,半晌才明白他话中含义。霎时饶是封秦平日里涵养极好,仍不由哭笑不得老羞成怒,喝道:“臭小子胡八道!”掀棉被,恰正对上风清扬双笑眼。

许是窝在棉被里习惯黑暗,只乍然顾,便不自禁的被那晶亮瞳仁中的抹暖色摄住目光——那真是双极漂亮的眼,眼角微微挑着,清澄宁定,倜傥不羁,却又专注而安详。

那样的人,看得时,便是时的平安喜乐,看得生,便是生的平安喜乐罢。

心底不知怎么就冒出个念头。封秦不自觉已是笑,抬手将风清扬额间散碎的发丝掖回耳后,正色问道:“就么跟着?”

风清扬眉尖不为人察的拧,面上笑容却是不变,头道:“不跟着怎么办?想始乱终弃么?”把攥过封秦手掌,指腹沿着他中指突兀修长的骨节分分向上,来来回回,轻轻摩挲。

封秦唇角抽搐,道:“……废话少。问的是,从此便跟着留在江南么?”

风清扬环着封秦身子的手臂略略紧,笑道:“在哪里便在哪里,跟着。”话到后来,眼里已隐隐含郑重之色。

封秦却摇摇头,字字的道:“该回华山。”

——江湖上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却远非句“问心无愧”可以挡得尽。封秦身份奇异,游离于江湖之外,又自来不拘于节,是正是邪,是魔是道,他自己并不在意,然而眼下,却不得不为风清扬考虑。

那孩子还太年轻,年轻到不明白所谓的三人成虎曾参杀人。叛出师门、剑伤正道即使事出有因,但几个月前封秦探过莫大等人的口风,却也依稀得知江湖人物言谈间的对他的贬责与唾弃——便是退万步来讲,就算十年二十年后风清扬依然全不在乎江湖声名,然而自己身终究难逃那日,华山派倘若再不容他,他人茕茕独立形单影只,又会落得怎样的凄凉?

江湖秋水多,毕竟华山派是他的根。

便么微分神,封秦便没注意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掌已然冷下来,停得停,身上蓦地轻,却是风清扬缓缓坐直身子,惨然笑道:“要回华山?”

封秦“嗯”的声,回过神,却望着风清扬淡淡的笑,摇头道:“带着小仪,咱们齐走。”

作者有话要说: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太子偶帮不了乃了就算遇到总受的皇帝乃也是个受55555555泪奔~~~~~~~~~~~~~~~~~~~~~~~~~~~~~~~~~~~~~~~~~~~~~~~~~~~~~~~~~~~~~~

最近网络不好,偶直到今天晚上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这篇文是he~是传说中的hendg!!!!!!!!偶对灯发誓!!!!!!!!(灯灭了……)

小电立刻没电,某只r_ou_闪鸟~

愚人节番外·铁窗奇遇记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关于校医院的描写绝对属实!!!!!

最近小电瘫痪论文缠身,偶才是真正的华盖当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立刻上课鸟~闪鸟~杨清风最近华盖当头。

刚开春,水痘横行,当小杨筒子帅脸上出现第个痘痘的时候,同寝令狐中独孤球败几个损友就当机立断踢他进校医院——当然,下铺黄药帅不动声色并不是明该面瘫良心大大的有,不过是面瘫养在寝室的两只兔子重重和楚楚又闹别扭,兔子控正黯然销魂自顾不暇而已。

令狐笑得圣母:“小风风安心闭关和球球有时间会去参观投食的…”

杨清风含泪握拳,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般去不回头。

校医院是鬼子没投降时盖的老楼,破败,除楼门诊稀稀落落连医生带病人只那么几个之外,二三四楼就只有杨筒子个病号。杨清风住四楼,隔壁就是重门深深的手术室,那手术室多年不扫也就罢,偏贴面血红血红的瓷砖,望之下,真是既碜人又碜人。

由于是隔离,大夫只扔给杨筒子支体温计就再没出现过,栋楼里除白偶尔惨白的大褂忽忽悠悠晃而过,到晚上就只有筒子个人满走廊飘移不定。古话老房多鬼,隔离的第《聊斋》看多的杨筒子强撑着眼皮挑灯夜战高数,满心希望个穿着暴露拖着尾巴腰身纤细凝睇含笑比校花小龙还美貌动人的狐狸ji,ng就此款款进门,笑嘻嘻娇滴滴的搭讪。

……人的本质。

然后听见“扑通”声,什么东西被门口的设备线绊个跟头,唧哩骨碌滚进来。

黑漆漆亮晶晶含泡水的眼,屁股后毛烘烘的尾巴,暴露到没穿衣服……

基本符合要求……

小杨筒子面无表情的拎起自投罗网的松鼠,心老爷您除理解有问题之外真是厚道的没话。

r_ou_乎乎没有腰围的松鼠“吱”的声,眼睛忽然亮,挂着两行海带泪望杨筒子身上就扑。

杨清风大惊失色,顺手甩,于是只圆滚滚的深灰色球状物体“唰”就飞出道抛物线,落到杨清风床脚时,还十分不甘心的弹弹。

松鼠拍拍尾巴上的灰爬起来,望着杨清风的黑眼睛眨眨,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从来厌恶小动物(尤其是黄药帅那只叫楚楚的兔子)的杨筒子邪恶的心里突然蹦出个红楼又狗血的邪恶念头:莫非个妹妹(?)曾见过的?

于是勾勾手指:“过来过来!”

可怜巴巴的胖松鼠吸吸粉红的小鼻子,爬过杨筒子从来不叠的被子,吱的声又扑过来。

杨筒子顺手抄过枕头,接住,拍在床上,捏着尾巴倒拎起来。

松鼠“吱”的声,蹬蹬短短的小后腿,也不挣扎。

杨筒子的唯物主义马列毛邓从来就没及过格,脑子当然也就拐不到“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世界上本没有妖怪见得人多于是就怎样怎样……”样光荣伟大正确深刻的原理方法论上,反倒觉得就么对着只松鼠自自话,简直是无与伦比经地义的熟悉和正常。

“姓名?性别?年龄?籍、算……”

果然组织部呆久会有职业病的。

松鼠眨着无辜无害的黑眼睛。

“还是自己验验……”

话音未落方才还乖乖任欺负的胖松鼠猛然像打ji血样飙起来,踢挠咬踹无所不用其极。还好杨筒子拼命的护住脸,他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瞪着自己睡衣上小小的爪印筒子突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拍案大喝:

“不许动!不然爆的菊花!”

——不能怪杨筒子思想邪恶,实在是黄药帅家的阿衡和隔壁寝室王重y的朋友林潮英王实在是太腐败……阿弥驼佛。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

松鼠全身上下的毛炸,定格在铁臂阿童木的pose上,不敢动。

——公的,看就知道。

于是熄灯,睡觉。松鼠熟极而流的爬进杨清风的襟口,杨筒子熟极而流的轻轻拍拍胸口软乎乎暖烘烘的团儿,然后郁闷:们很熟么?

到夜里满身的水痘不约而同的开始发痒,杨筒子在床上嘎吱嘎吱烙饼似的翻,却又什么也不敢挠。他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从怀里爬出去,然后迷迷糊糊中软软滑滑的什么蹭过身上的痒处,像是最柔软的皮毛,不轻不重,不出的舒服。

扬清风迷迷糊糊的叹口气,捞过肘边毛茸茸的家伙,抱紧。

第二觉醒来松鼠已经不在怀里。偏过头,就看见胖松鼠踮着后爪正站在不锈钢茶杯薄薄的杯壁上,抱着把大勺子搅啊搅啊搅。

杨筒子又次邪恶起来,伸指过去,轻轻,推——

“扑通!”没搅开的板蓝根jian罪有应得的筒子头脸。

……于是脸上挂三道爪印的杨筒子粉狗腿的把杯子里捞出来的某松鼠从头到脚的细细擦干。

松鼠怒目而视。

杨筒子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家狼爪:“果然是公的……”

松鼠泪奔败走。

杨筒子抄起枕头把松鼠又次拍在床上,边镇压边上下其手。

软乎乎的小肚腩,shi漉漉的黑眼。

记忆里突然浮现出恍惚落错什么,浮光掠影,倏忽闪逝,却似被几百年厚积的尘埃封死,撇不开,抓不住。

“……喂,咱们,从前是认识的,对不对?”

出院的时候扬清风手脸盆手饭盒,头顶只松鼠,永世不得翻身。

五十八、北上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绿y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老驴车沿着乡间蜿蜒的土道吱吱嘎嘎的缓缓前行,远望山川流丽,晴空之下斑驳着浓浓淡淡的树影,偶尔山y处角飞檐隐隐探出眉目,深山藏古寺,显明却又更觉幽深。

过江汉,便又是中原。

已是大明正统十四年七月末,中原暑热,炎炎如蒸。风清扬于中原之地阔别经年,正午将驴车停在槐树荫下乘凉时便每每起中原风物,言下兴致极好。小仪本来抱定“欺负家大哥”的念头,对风清扬不理不睬,渐渐地却也教他口中的ji,ng彩掌故吸引过来,不知不觉放缓颜色。

路自河南西进关中,愈是往北,道上迎面而来的行人便是愈多,往往拖家带口满面风尘,倒像是逃难的模样。封秦等人客居江南小半年,消息闭塞,初时尚不大在意,见得人多,便都不由动好奇心。风清扬摇着长鞭驱车缓行,低声自语道:“……是黄河水患么?”话音未落,车内封秦忽截口道:“小风,见过打仗没有?”

风清扬怔,道:“什么?”他心念转得极快,立时便明白封秦话中含义,回眸问道:“北边有战事?”

封秦头道:“多半便是如此——瞧些人贫富有别,各自的家当倒还都带着。当年也是北边打仗的将军,战乱流离的百姓见得多。”拍拍风清扬肩头教他停车,从车内探出身子,向正走过车旁的名老者稽首问道:“老丈有礼,近日们兄弟见不少南迁之人,可是北边起乱子么?”

那老者摆摆手,道:“小哥儿,们趁早也往南走罢,北边鞑子打下阳和大同,当今子亲征也震不住他。眼下山西陕西都不成话啦,那鞑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着连连咳嗽,停停,将肩上担子撂在地下,径自坐在旁树下休息。

听他口音却像自晋北而来。封秦曾遍阅历代地理志,心知晋北正与蒙古三部中的瓦剌部相接,却想不到只数月间,瓦剌已然叩边。

风清扬问道:“老丈,皇上亲征也不成么?”

那老者嘿嘿苦笑,道:“怎么不成?成得紧哪!才到大同,仗不接就退兵,生生倒把个大同送给人家……”摇摇头,又咳几声,便不话。

风清扬唇角微动,神宇间担忧之色现即隐,谢过那老者,偏头对封秦笑,道:“阿秦,走罢。”封秦也是笑,将手掌搭在他肩头,缓缓拍拍。

他掌心脱力,透着缓不过来的凉,然而便在仲夏的午后,并拢突兀枯瘦的指节,反而不出的厚重温暖。

两人不知华山左近如何,便再不敢耽搁行程,第二日上换辆马车,望华山跑马而行。小仪心地良善,有时见道上流民可怜,往往便偷偷摸出向问给的金叶子救济人家,封秦有时瞥眼见,微微笑,也不在意。

便么路走路散财接济,不数日大包金叶子便全告磬,马车上小姑娘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家大哥坏笑着凑将过来,附耳低声道:“待到大镇上,问清哪家大户为富不仁哪个土皇帝贪赃枉法,缠着风哥哥走遭便都有。”揉着妹子脑袋挤挤眼睛,直逗得小姑娘“噗嗤”声笑出来。

兄妹二人窃窃私语声音极轻,然而驾位上风清扬内力ji,ng纯,不过凝神便听得,接口笑道:“阿秦,家妹子才几岁,倒开始教打家劫舍!”

小仪嘴撅,怒道:“大哥教的就是对的!不许cha嘴!”封秦“嘿”的笑,搂住妹子狠狠揉揉,道:“不打紧,劫富济贫者盗亦称侠,若是真要当个什么君子剑客,怕是就要迂——何况近日轻功小成,多历练历练也好。”话音甫毕,猛地有人纵声长笑,道:“好个‘劫富济贫者盗亦称侠’!”马车后蹄音哒哒,几名骑马的乘客策马驶向近前。

时值正午时分,官道上避难南下的流民颇多,封秦等人本不曾在意身后不远处联骑北上的数骑人马,直到其中人出声搭话,方才心内各自凛——那人话语借内力吐出,字字清晰至极,显然内功深厚不可小觑。封秦笑笑,撩开车帘,朗声道:“见笑。”

掀帘却教他略略怔——他目光何等毒辣,眼见来人共有十乘,或神情豪阔,或举止沉稳,竟都是极俊的武功修为,其中嵩山脚下缉拿任行的魔教堂主张乘风、张乘云兄弟赫然在列。偏头看风清扬时,却见风清扬眼底依稀含戒备之色,想来也丝毫不曾料到此际。

来人却没与风清扬等人打过照面。那接封秦话的是个紫膛脸的标直汉子,部大胡子威风凛凛,笑道:“老弟句话得有味道!”探手摸出耷银票洒向道旁流民,扬声笑道:“劫富济贫,吾辈当为也!近日诸位拿银票过起安生日子,须记得是大明朝的官家付账!”转对封秦等人头招呼,笑道:“老弟若是想劫富济贫,附近几个县里为富不仁的可是叫们先搬空,如今知会声,免得将来老弟白跑趟、空手而归。”言罢哈哈大笑,颇觉快意,向同行几人打个唿哨,也不告辞,扬鞭,领着众人纵马去远。

风清扬叹口气,道:“是魔教十大堂主。咱们居然没察觉,着实大意。”

车中封秦仿佛也是轻轻叹,钻出马车,和风清扬并肩坐在驾位上。风清扬挪挪身子,道:“车外日头烈。”伸手将遮阳的席凉棚拉到封秦头顶。

封秦微笑道:“无妨,外面有风吹着,倒是车里蒸笼也似,透不过气。”握起风清扬手腕,双手摊开他执鞭的手掌,果然掌心冰冷,浮层津津冷汗。

他举止缓慢,指尖轻轻触碰炙热的掌心,抹凉意沁人心脾,便如同直直上心头,那么微微的痒。风清扬喉头咽,刹那便似哑,封秦却放脱他手掌,摇头道:“其实阿楚的修为终究是欠几分火候,有些武学上的东西他还没悟到。当日学独孤九剑时口不能言,本打算想个法子将来亲自教武功,补上剑法中的破绽,谁知世事难料,拖到今日也没开口。”

风清扬怔,抬眼道:“阿秦,些做什么?”封秦道:“也没什么。小风,方才心里有些慌?”风清扬嗯声,略局促便即坦然,笑道:“狭路相逢,时猝不及防。”

他笑,封秦便也笑,道:“怕什么?他们武功不及,便是以对十,也不过百招罢。”见风清扬头,又道:“也不偏袒阿楚,但凭心而论,他写下的剑法未必就有人接到三百招之内。给的内功虽不会运用,对付世间的英雄好汉,却也算是绰绰有余。小风,但凡小心些,世上便无人奈何得。稳而不乱,静而思动,然后无敌于下,又怕什么?”“嘿嘿”笑几声,自来温润从容的眉间眼角倏忽透出几许凌然下的傲绝之气来,顿顿,字字的道:“封秦的、封秦的……”将“封秦的”四个字翻来覆去咬半晌,却渐渐哑。

他想的原本是“封秦的弟弟,定然是世间数数二的绝顶高手”,骤然想到“弟弟”二字对风清扬并不妥当,欲换个词时,却发觉有些词不出口,而得出口的却依旧不妥当,嗫嚅片刻,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向他们在北,不知怎么样。”

风清扬心念如电,双眼霎时便亮,也不理会封秦后句什么,只是连声问道:“封秦的什么?”

封秦含含糊糊嗯几声,额角见汗。

风清扬暗自笑,斜眼见周遭之人依旧各自俯身抢拾那魔教堂主抛落的银票,猛然凑上前来,在封秦唇上飞快印下吻。

封秦呜咽声,果然便成只兔子,连滚带爬往马车里便钻。

不多时,便听得小仪怒气勃发的大叫:“姓风的!、又欺负大哥!敢咬他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正在跟寝室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极品冷战~~~~~~~~1

五十九、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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