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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1 / 2)

风清扬作者:简称死生

第11节

那般修长而英挺的眉扭作团,其间道苦涩极的深深印痕,模糊在渲墨皲染的苍苍树影里,便似道从未弥合的旧伤。

揉不开,化不掉。

封秦深深吸口气,低声道:“他怎么会不理,他是怕伤心——个人的命数……全由不得他自己,他怕伤心。”

风清扬倚着封秦右肩,含含糊糊似是笑,也是低声道:“……他个人太累,要陪着他——不知道他有多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嘿,今晚阿秦听不见,才些……可别让他知道,不然他心里不知又要打什么傻主意……他从来不把自己当活人看的……”

更深露重,他鼻息便吹在封秦耳畔,分外温暖。封秦怔怔听着风清扬醉中有些模糊的语音,双手搭在膝头琴上,压不住的颤抖。

问世间情是何物,南地北,就中更有痴儿。

只影向谁去。

……生第次,在肩头陷入酣睡的少年泛着酒香的薄唇上,做贼般,尝试着,悄然印下吻。

……生不曾体味过的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小风风~追到太子有虾米感想~

太师叔:……为虾米偶睡着了?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独孤九剑!

于是亲妈作者光荣殉职……1

七十二、订盟

风清扬便睡在封秦身畔,鼻音细细,只手搂着已教两人喝空的酒坛,另只手搭在襟口,有意无意,却像是护着团常睡在衣襟里的什么。封秦的唇在他唇角停停便即移开,他却像醉得沉,无知无觉。

月华流转而细碎,穿过枫叶分合的缝隙坠落,那人薄唇淡红,温润如玉。

……宛若泛起极淡极淡的水光。

封秦摇摇头,仍是紧紧注视着那唇,不知为何,胸口突然阵发紧,便如鬼使神差,不自主的又凑近些,舌尖儿前探,轻轻在那唇上舔。

他眸色深邃,黑得发亮,分明似最纯正的黑曜石,却隐隐有痕比月色更亮的光影,从最深处透将出来。

蓦地风清扬动,封秦猛然醒觉,只道他是要醒,慌乱之下不暇细想,忙仰身子,“砰”的声,却是后脑又磕在身后树干上,直痛得眼前黑,倒抽口凉气。

风清扬却只拧紧眉,脑袋望封秦颈窝钻钻,又睡熟。

空气中时不由有些尴尬。封秦张脸涨得火烫,仰头背靠老树,便似要隔着密密层层的几重枝叶数清幕本就不多的几疏星,呆得半晌,却又“嗤”的声笑出来——那笑声带着满满的嘲讽意味,尖锐而刻薄,渐渐低沉,笑到最后,却只余下极深极深的无奈苍冷。

——毕竟是个将近不惑的老人,毕竟娶亲,十几年前便生儿子。

便是蠢笨迟钝也好,刻意逃避也罢。

终究是明白切的,终究是动心。

便也终于明白,当腔痴狂火热霎时间被冰水浇做冷灰、当自己出“是第十五个弟弟”时,眼前强打ji,ng神微笑着的少年,究竟承受怎样不能言的破碎苦痛。

……造化何辜。

轻轻拢紧身侧少年结束松散的外衫,塞北长风里当年铁马秋风的太子笑笑,低声道:“小风,人笨得紧,直到如今才明白,还他妈是个混蛋——人从来就不怕死,到如今死得次数多,更不把些当回事。本来以为,呵,本来以为,生也好,死也好,都是个人的事……”

“……可小风,死之后,怎么办呢……”

他喉音沉朗,字句着,温柔得极,反滤成眼底抹极痴极痴的淡漠,手指枯槁,在风清扬颊畔来来回回的缓缓摩挲。梦中风清扬眉峰更紧,仿佛也察觉什么,却又像被噩梦魇住,纵然挣扎,也全无力醒觉。

七弦燕语,声如漪流。按、捺、、拨,却是阕最平和中正的雅正,幽人空山,过雨采蘋,素处以默,妙机其微。

洗却少年眉心易生华发的苦纹。

清,心,普,善,咒。

“……小风,答应弹琴,今夜便弹给听——身子回乏术,倘若老爷还要么玩儿下去,便陪生世;倘若老爷玩儿腻,奈何桥上等便是——大楚太子诺千金,阙调子从今往后,便是对着阿楚,也不弹。”

陡然马蹄踏草声嗒嗒入耳。

封秦手颤,顷刻间划弦而止——他面上虽浅浅含笑派平静,然而言既罢,已动心旌,划手劲奇大,只听“呱啦”声,燕语琴古旧的琴弦竟接连崩断数根,断弦回抽,力尤不止,将封秦手指也抽出血痕来。

风清扬惊之下却也醒,道:“怎么?”定定神,凝神静听,只听山后秋草轧轧而响,另有什么穿草而过,声如闷雷,无止无休。

那声音便如同行军过峡的轻骑马队,只是马蹄声即轻且浊,分毫听不分明,依稀辨识,反而还不如隐约的马嘶气喘声清晰,静夜之中,徒增诡异。风清扬自从继承封秦九重苍神九之力,耳力之ji,ng,已然少有其匹,听得片刻,道:“声音是从北往南来的,又是什么?”

封秦道:“是轻骑,人数在万到万二左右,马匹全是北马,马蹄上包干草布帛,所以听不出蹄音——该是北方瓦剌的骑兵。”他自己便是北狄,行军多年,自然听便知。

风清扬脑子转得极快,接口道:“是瓦剌人——他们是要偷袭!”封秦头道:“多半是,不是增援便是奇袭。”放下古琴站起身来,道:“咱们去后山瞧瞧,烦带程。”

他脚步虚浮,明眼人望即知是毫无武功。风清扬道:“好,等等!”回屋取长剑,右手扶住封秦肋下,提气运劲,纵身便望后山奔去。

北方山势大多平缓,视野广袤,俯仰空阔。任行等人的茅屋搭在山前片并不彰显的空地上,山后道峡谷便是猎户进山打猎时惯常行走的兽道,人烟荒芜,长草葳蕤。

——此刻那兽道上却有无数瓦剌轻骑掠而过:支奇兵突出,正是不欲为旁人所知,虽是夜行,却不仗火把,偶尔千夫长百夫长呼喝传令,声音压得也是极低。众军士的背脊都紧紧贴伏着马背,冷冷的月光下,但见人似虎、马如龙,军容严整,队走迅捷,长弓弯刀对月生寒,虽在鸟瞰,也足以惊心。

封秦身形隐在山腰树影里,黑眼微眯,叹道:“那个也先太师治军如此,土木堡之变,却也不足为奇——”正想“倒是那明朝的正统皇帝太不成话些。”却听身后人低声骂道:“他妈的,看见帮孙子就来气,老任,老曲,小刘,老……莫先生,咱们下去冲他阵,先杀几个解恨再!”语声粗豪,正是向问。

他几人轻功颇高,何时到的封秦却不曾注意,蓦然回首,果然茅屋内外任行向问曲洋刘正风莫大几人来个齐全。向问自是双手叉腰不可世,任行却面色木然不知想些什么,刘正风曲洋立在处,莫大抱着胡琴,见风清扬与封秦,便头。

封秦抱臂而立,摇头道:“小向,没用。”食指连,出几名千夫长所在黑纛的位置,道:“万余人列队而行,看似铜头蛇豆腐腰,实则暗中带字长蛇的阵法,开、休、生合乙奇,下临地盘六辛落于巽宫。边有所动作,前后立时夹击包卷,陷进去,便未必出得来。”眯着眼静静看片刻,唇边忽扯出丝ji,ng明锋利的冷笑来,却又叹口气,道:“要阻住也不是不成,再等片刻罢,咱们人太少。”

他指江山,侃侃而谈,三言两语便将其中关窍尽数道破。莫大眉尖略略挑,哑声问道:“依看,击其末节?”不待封秦答话,脸色却先变。

与此同时,刘正风、风清扬与任行等魔教众人也是神情剧震。封秦怔,转过脸来,便见几道山外的远处数道红红绿绿的焰火闪即逝,犹如流星般。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太子~准备好见皇帝了咩?——by无耻剧透的btr_ou_生1

七十三、垓下

那焰火消逝奇快,封秦虽不曾看清,但素来战阵中多以焰火传讯,不过转念,他便也心知肚明。眼见随火光升空,瓦剌轻骑传令之声四起,众军士纷纷鞭马,所行愈快,他不由暗自头,道:“看情形是增兵……那焰火有什么讲究不成?是明廷官军的信号?”

莫大眼中微现苦笑之意,道:“不是官军,怕是江湖上的朋友也体到——江湖惯例,用红焰的是少林派,黄的是武当,绿的是丐帮,们五岳联盟是白焰——当初听江湖几大门派在河北召集武林群豪,开个武林大会约定同守边关,没想到么快就和鞑子交手。”低眉叹口气,手指轻抚怀中胡琴琴底,蓦然寒芒闪烁,却是他不知用什么手法,居然从胡琴底部抽出半截指来宽的细刃长剑。

他素不佩剑,却原来柄剑藏在随身携带的胡琴之内,剑刃通入胡琴把手,从外看来,任谁也看不出把残旧的胡琴藏有兵刃。封秦怔,心头微觉纳罕,暗道主人平平无奇ji,ng光内敛,兵刃正也犹如主人般。

刘正风与莫大相处极久,深知师兄打算,见他拔剑,便道:“师兄,也要出手帮忙?”莫大哼声,还剑入琴,道:“若不是北上寻人,咱们衡山派也不至于剩下师父个孤家寡人。”刘正风脸红,偷偷瞟曲洋眼,陪笑道:“师兄,还给咱们找个帮手呢,不然衡山派个师傅两个徒弟,听上去也不威风。”扯扯身边曲洋袖角,鼻子轻轻皱,道:“曲大哥,次帮爹爹,好不好?”

曲洋薄唇略略弯,却不答话。

封秦眼色淡然,低声问向问道:“小仪呢,还没醒?”

向问道:“那小妹子难缠得紧,睡x,ue,正睡着呢,咱们出来不知道。”顺着封秦目光打量四下山势走向,“嗤”的声,笑道:“那帮名门正派的兔崽子原来也不是什么缩头乌龟,老子倒是看小他!喂,老封,咱们下去杀他几个人就真能陷进去么?场架全让给名门正派心里不痛快!”

封秦摇头笑,道:“再等等,咱们人少,犯不着以卵击石——江湖中人心里也都有数,万余人的队列少也得排上十里,当真堵在前头直缨其锋,那是傻瓜——方才那焰火多半不过虚晃枪。嘿,万来人夜行奔袭,当真便在暗处么?”

任行心念动,思路顿开,接口道:“是还有人埋伏在山谷两侧么?是,兽道将近五十里,前面两峰夹峙,势必更险……”才两句,猛地想起今夜冒犯之事,面上白白,声音便渐渐低下去。

封秦微笑道:“是小向的朋友,自然便是的朋友,有些事过去便算,也不必再想。”眼角略挑,便即移开。

他眼眸坦荡雍睿,冥冥淡淡,如知亦如不知,么言笑,恍若骤雨洗过万里莽苍,场疏阔无边无已。任行动动唇,时间心内五味陈杂,正不出是何滋味,半晌,凝声道:“多谢。”封秦笑。

夜色渐淡,东拂晓。地平线上抹森森青白缓缓浮起,依稀勾勒出最远处山峦起伏平缓的脊梁,耳畔蒙古轻骑蹄声轰轰,行且将尽。封秦瞬不瞬的静静注视山下马蹄惊起的模糊烟尘,仿佛忆及什么旧事,忽然叹口气,道:“自古骑兵不过峡,原也该是如此——小向,莫先生,们若要动手,便缀在他们身后罢,若所料不差,不出炷香前面便要打起来。小风——”本想教风清扬借力带自己程,回头却见他正自呆呆的望着远去的轻骑末队,眼神滞涩,如有所思。

瞧他神情,却像是又有些糊涂。

夜推心置腹。封秦看清自己心思,便也终于想透那人曾经求不得不出的辛楚苦涩,颗心痛惜已极,竟成恻然——自古悲莫悲兮,无外乎生离死别,他自忖死别难免,纵然虔心希冀风清扬有朝日心智能够重新清楚,却又不由自主的生出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倘若眼前少年依旧忘记自己、全心全意记挂那只早已不复存在的松鼠,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至幸之事。

而眼下剧变迫在眉睫,却万万容不得他此刻发痴。

封秦踏前半步,柔声道:“小风……”微踌躇,却又不敢就此触动他心事,正犹疑该如何开口,风清扬却回眸笑道:“喂,阿秦的朋友,想问件事。”

封秦指尖轻轻颤,笑道:“怎么?”广袖轻挥,将双手掌不着痕迹的拢住。

风清扬双目死死钉在封秦脸上,有刹那,目光竟似全然洞彻,然而呆得呆,却又恍惚起来,茫然道:“……不知道。……刚才还记得的……记得是个将军,有儿子,还有弟弟,是大哥……不不不,不对,那是阿秦的……是他的……可是瓦剌的骑兵,怎么会在里?”手掌翻,十指隔着衣袖捏紧封秦手腕,口唇嗫嚅似问非问,双手却什么也不肯放开。

在场众人除任行外,大多不知风清扬何以语无伦次前后矛盾,几双眼怔怔看着风封二人,或疑或惑,各自诧异。

封秦黯然叹息,道:“是阿秦的,那时还不识得,记错。”刚想要编出篇假文章搪塞过关,陡然耳边响起声鸣镝般的破空尖啸,兽道前方数里之外,峡谷间道金红色的焰火倏忽窜入半空爆裂开来,余光落错,直映得半鲜红。

便在此时,谷壑中千万人齐声呐喊,宛如凭空响彻惊雷滚滚,雷声连绵未已,但闻兵戈交击,马嘶烈烈,被山谷中无数回声翻涌传荡开来,登时尽作混乱,再也听不清。

向问大为兴奋,叫道:“老封,得不错,果然是动手!”手臂翻转,“唰”地抽出缠在腰间的漆黑软鞭,施展轻功便向前方山谷扑去。莫大师兄弟二人对视眼,身形急纵,也是向前疾奔,曲洋言不发紧紧相随。任行眼望封秦,道:“自己小心。”双臂振,去势却较曲洋莫大等人更为迅捷,身形刚健,便如头漆黑的鹰隼。

慷慨同仇日,间关百战时。

正该是艰难奋长戟,万古用夫。

山风烈烈,杀气侵侵。封秦眼望众人远去的背影,深深吸口气,蓦地敛容拜。却听身后风清扬道:“也要去,里安全,不会武功,自己保重。”

封秦摇头道:“阿秦……阿秦托照顾着,也自不会袖手旁观。”转身在风清扬肩头拍拍,淡淡笑。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专城。

喧呼救边急,群鸟皆夜鸣。

千去不回,投躯岂全生!

如何舞干戚,使有苗平!

——京师古称蓟州,蓟北皆山,谷壑崎转难填。沿兽道方向而南,路不数里,道旁两峰猛然收合,中间最窄的所在相离不及二十丈,却是道然形成的山谷——不过关外山势连绵极广,与华山之险厄、南岳之秀崛绝然不同,山谷两侧往往不是山岩赤裸的石壁,而是坡脚倾斜林木丛生,若有人身手矫健,自谷底攀缘而上却也并不为难。

瓦剌骑兵遭袭便在此处。向问胸中愤慨,数人之中当先而至,见谷口尚有几名瓦剌骑兵手足无措的勒马兜着旋子,忍不住啐道:“妈的,老子今就教有来无回!”软鞭展动先将几人卷下马来,才劈手夺过把朴刀,冲进谷内放手大杀。

其时谷内片混乱——封秦所料分毫不差,先阵焰火果然只是武林人士虚张声势的圈套,谷中所埋伏的两千余人才俱是真正的江湖ji,ng英——万余人的瓦剌骑兵原是奉也先太师的密令驰援宣府大军,不料被江湖中人抢在头里将计就计,山谷两侧几百块千斤大石砸将下来,竟将下驰名的蒙古ji,ng骑也打个措手不及。

山谷狭窄,难以转腾,众骑兵队伍拉得极长,先锋部队不及调头,殿后的千余人却兀自张皇。中间几支千人队的人马教大石砸伤不少,受损最为严重,而后又被几千名武林高手杀下峰来,首当其冲,未免便更加人仰马翻、溃乱不堪。

下山冲杀的都是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好手,人人手握兵刃,呼喝酣战,下手绝不留情,刀锋过处,当真便如砍瓜切菜也似。向问抢匹军马,挥舞朴刀来回砍杀,发现后队的瓦剌军纷纷前冲,骂道:“兔崽子想跑么?”提缰也望谷中追去。

越近山谷中央,迎面遇见的江湖中人便是越多,少林老僧、武当道长、丐帮乞儿,嵩山派、华山派、泰山派、恒山派、崆峒派、峨嵋派、昆仑派、苍派各色服饰屡见不鲜,更有白蛟帮、河帮等江湖上二三流的小帮派,施展地堂刀法,专砍马脚。向问人虽年轻,江湖阅历却不可小觑,眼看战场上江湖人物身份驳杂囊括黑白两道,饶是激战之下,犹自不禁啧啧称奇。

他马行奔突,又杀数人,只觉四下里的敌人缓缓围拢,逼得紧,□骏马步行胶着,不知何时,已与其余江湖人物分隔开来。他初时还以为是自己杀进敌人马队,本也不甚在意,但见四周敌人愈聚愈多,自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左冲右突,却是皆不得脱,才心下凛,忖道:“难道老子陷进那劳什子的‘字长蛇阵’么?鞑子大字都识不得筐,哪里学会些行军打仗的法门!”趁着招架余暇举目四顾,越过霜刀剑阵,果然其余江湖群豪也已逐渐被瓦剌骑兵相互隔断,由整化零,五人伙、十人群的各自为战。

却原来蒙古古称大室韦,早在隋唐五代之际便纵横草原,剽悍无文,尤长于野战。后成吉思汗统蒙古草原,麾下官拜征西那彦的金刀驸马用兵如神,曾依照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武穆遗书》的记载,在蒙古传下复、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八个阵法。又数十年后襄阳战,蒙古军在东邪黄药师布下的二十八宿大阵底下吃大亏,便是大汗蒙哥也因役而崩,军中有识之士自此留心看重行军布阵之法——眼下字长蛇阵中暗含五行生克变化,便是从百余年前黄药师二十八宿阵法中继承得来。

……东方曙色渐升,由森青而青白,又从青白中渐渐透出熹微的晨光。峡谷中各人的身形旗号渐渐清晰起来,被鲜血浸饱,映在眼底,老褐成黑的斑驳色泽夹杂着刺鼻的腥气,怵目惊心。

打斗不到半个时辰,已是尸积如山,白骨相撑柱。只是瓦剌骑兵唯恐误伤自己人,时无人放箭,否则死伤之人恐怕还要更多。

向问手软鞭手长刀,虽是武功高强,可惜好汉架不住人多,凭借胸中股悍勇血性又孤身强撑半顿饭功夫,强敌环伺之下终究有些支持不住,长刀招“马援伏波”全力挥出,刀锋却不由自主的偏半尺,刃口寒芒微微晃动,竟是手臂脱力、已经虚软。

他四周围十来名瓦剌ji,ng兵,人人手挺长枪虎视眈眈,只待他气力衰竭便下杀手。向问刀未曾伤人,心下不禁暗叫不好,但见面前数杆长枪疾刺而来,他只来得及啐上口带血的吐沫,却再无力闪避。

骤然间柄长剑斜剌里cha进战阵,剑芒闪,冷光如坠。众骑手痛声惨呼,持枪的几只手掌霎时齐腕而断,七八杆铁枪脱手落地,击在石上,却唯有响。

向问惊偏头,却见风清扬孤身立在身侧匹空马的马背上,剑华似水,衣袂翻飞。

下强援突至死里逃生,向问直呆得顷,才开口道:“——多谢!”

风清扬摇摇头,长剑连,将上前围攻自己与向问的几名骑兵纷纷刺落,道:“下马,用轻功,不可被骑兵缠住。”左手前伸拉起向问,右手运剑又杀数人。

向问何等ji,ng明,风清扬此言出他便想通其中含义,道:“是,咱们跑江湖的擅长轻功腾挪,骑在马上哪是他鞑子的对手!”提起丹田中的残余真气,施展轻功,也随风清扬般踏着马背四处游斗。他吃堑长智,次却再也不敢和瓦剌士兵硬碰硬的缠斗。

二人轻功极高,且战且走,既然打定游斗的主意,蒙古骑兵的阵法便再也奈何他不得。指挥战阵的千夫长、百夫长们只能眼睁睁的看他二人将不少阵眼里落单的武林人士救出阵来、聚拢在处,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其实事已至此,在场的江湖群豪也有不少人想到施展轻功所长与瓦剌骑兵游斗个主意。然而江湖人物不擅行伍,更没有人费心研究行军打仗才用的布阵法门,自身时大意先陷入阵眼,欲图脱身而出,却又谈何容易。

过不多时,风清扬向问所聚拢的江湖人物已有六七十人,向问尽力调息,周身气力也正慢慢恢复。风清扬持剑为向问等人当先开路,见群豪已能抵挡阵,忽然回眸笑笑,道:“向左使,待会儿暂且全托。”

向问怔,奇道:“又要干什么?”

风清扬摇头笑,剑将名骑手挑下马背,空着的只手却趁势取下那人挂在鞍旁的弓囊箭壶,道:“阿秦的朋友要的。”还剑入鞘,蓦地声清啸,飞身奔向侧半峰。

——半峰之上树影葱葱,人袖手立在碧色的树荫下,广裾博带,清华绝俗。

仿佛冷眼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发粪涂墙,努力的看完了图书馆整整两列的金庸文学评论~于是彻底目光闪闪的疯掉鸟~

那啥,第四卷完,敬请期待第五卷:《故国》~

钻进大大们的怀里装可爱中~1

七十四、鏖战

封秦立在山谷左侧的道斜坡之上,所在既高,谷中战势便也目然:他见群雄借投石之力居高下击,时大占上风,不过微微笑。果不多时,蒙古骑兵从猝不及防而迅速反应,万余人结成阵法,各门各派便渐渐开始吃力起来。

——般近似以卵击石的劫袭他所历实在太多。论武功江湖中人自然远远高于蒙古骑兵,虽也有备而发,却毕竟草莽,拖延片刻不难,但盘散沙若要当真妄图拦阻下闻名的蒙古ji,ng骑,那便笑话。

两千余人,怕还禁不得大军的联骑冲。

边云霞缥缈,染就单薄的金红,朝阳似怯,自极远极远的山外徐徐探出刃血线。峡谷内斑驳离离的血色愈发清晰,轻骑布衣撕绞在处,刀光凝碧,割杀如草,彼此死伤极为惨重,战况凄烈之至——武林中许多门派的服色早就看不到,便是少林、武当等人多势众的名门大派,也大多被来去纵横的骑兵割裂成几人、十几人的小撮,势单力孤,各自为战,首尾已然无力兼顾。

风清扬袭青衫踏马而行,向问白衣敝旧高高瘦瘦,两人在乱军中前后的穿行厮杀,身法走向都异常显眼。封秦身子几日来强撑至极限,双眼浑浑噩噩早已花,借着渐渐明亮的日色,才略微明几分。他心知瓦剌人当此关头决计不敢胡乱放箭,倒也不大担心二人处境,眼看风清扬逐步将苦受围攻的武林人士聚拢,意动自如,所向睥睨,身形颀俊,衣裾倜傥,柄长剑流光飞雪,招式间依稀带着当日剑冢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奇绝意味,皱皱眉,忽然忍不住淡淡笑,心底最柔软的处,竟仿佛有些不出的心旷神怡。

蓦然瓦剌军中号角齐鸣,千夫长以黑纛为帜各传军令,众骑兵马蹄纷踏,走兑七,转乾六,篷、任、冲、辅、英、芮、禽、柱、心九星位移,前军变后,两翼前驱,由分隔而合围,阵法已变。武林群雄擅长的多是江湖上对的单打独斗,哪里见过等万人驱策的变阵进击,刹那不及反应,又乱将起来,方才马上倚仗轻功身法腾挪转合的优势倏忽丧尽,局势更加危殆。耳听得峡谷之内喝骂呼号声四起,顷刻间已有数十人抵敌不住,转瞬尸横就地。

山坡上封秦亦不由凛——但见瓦剌骑兵东队、西队的穿cha来回,星虚卯房二十八宿方位之外,更有星纪、玄枵、诹訾、降娄等十二分野,两仪消长,八门贞易,虽只不过万人,却分明暗含五行八卦生生不息、变幻无已的征象——他自然不知道阵法原是当年号称医卜星象奇门遁甲无不通无不ji,ng的宋末其人“东邪”黄药师的遗教,心中只觉此阵极尽ji,ng妙变化之能事,竟是自己生征战所仅见,隐隐后颈冰凉,不知何时悄然出层冷汗。陡然山下有人纵声长啸,却是风清扬夺来封秦所要的弓箭,飞身跃上山坡。

风清扬身法奇快,眨眼之间便立在封秦面前,长剑归鞘,袍角处浅浅濡shi几不甚清晰的血迹,道:“朋友,要的。”将壶内弓箭递给封秦,回眸细细分辨山下战场形势,便又要下山助拳。

封秦面色苍白,低声道:“等片刻,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见风清扬依言停步,不觉冲他笑,取过弓箭在手,低眉细细检视。

弓是长弓,铁骨兽络,劲可九石。封秦单手提起那弓,只掂掂,便不自禁的微微苦笑:当年他臂兼神力,开弓九石自是不费吹灰之力;而如今身成老骥,想不到单是持弓而起,便已先嫌重。

风清扬见他苦笑,怔怔,问道:“……不合手么?”伸手帮封秦将大弓扶住,又道:“个不大懂。若是嫌他沉,去给另抢张轻的。”

封秦摇头微笑,道:“合手得很,原本用惯重弓,轻的反而不习惯。小风,求件事好不好?”

风清扬道:“求什么?是阿秦的朋友,什么也得帮。”

封秦苦笑意味更浓,道:“……多谢。件事于并不算为难,小风,双手拿住督脉‘至阳’、‘中枢’两个x,ue道,借些真气给——记着,只要正经十二脉内积存的真气,丹田、膻中两处的内息绝不可妄动,是最要紧的。”将真气输送的法门诀窍向风清扬仔仔细细的肃容,右手下探,拈起枝长箭。

边民尚武而悍勇,所用长箭也是奇重,箭杆上包圈熟铁,倒钩既大且重,乌沉沉泛着冷光。封秦将长箭搭在弦上,眯着眼比比,感觉风清扬那熟悉极的内息正沿着自身督脉缓缓渡来,随着呼吸逐步导引至两臂之上,颗心不知怎么,却渐渐平静。

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么多年也就么过来,便是武功全失,封秦却依旧是封秦。

眼下又算得什么。

猛然开弓,铁脊长弓两臂弯如满月,筋弦双折,被铁木大箭扯得狠,时俱绷作笔直——那正是世上最为通晓人意的武器,如臂之于心,如指之于臂,磨成润黄的弓弦张至极致,每分每寸都饱蓄雷霆骤鼓轰鸣欲爆的力量,咬紧,聚而不发。几乎弯折的弧度上泓冷光炫然流汇,优美,却又绝顶的冷酷狰狞。

——愿得燕弓s,he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君!

弓弦震、流痕飞惊,抹铁光转瞬即逝,钩锋倒刺间的震动却犹如鸣镝贯劲、唳破空——那箭耀眼得可怕,便仿佛上古之时s,he落九日的神羿,箭既出,西至咸池,东去扶桑,便是那日中攀山乍到的三足金乌,周身的光芒也全然身不由己的敛——伴那铮铮嘶鸣,数人之高的黑羽大纛应手而倒,箭后带起蓬血雨,却是黑纛之下的名千夫长欲图挥刀断箭,反被那箭上夹裹的无俦罡气震得倒摔出去。

封秦箭凑功,手上不停,手持弓屹然,另只手取箭、搭箭、张弓、撤手丝毫不停,十余枝长箭首尾相连,快到极处,如同s,he箭的不是人而是十余人般。他每箭必然斩断顶黑纛,顷刻之间,瓦剌军十二面黑纛便尽数倒下去。

峡谷中众人不约而同的齐声大叫,瓦剌军乃是惊喊,江湖群雄却是喝彩欢呼。

几下兔起鹘落,直到十二面黑纛全倒,瓦剌骑手才稀稀落落的开始向坡上放箭。风清扬叫道:“小心!”手伸将封秦护进怀里,另只手拔出长剑,施展独孤九剑“破箭式”的绝技,将s,he来的箭矢拨开。

封秦面色惨白如雪,眼中却隐隐透出极明亮的倨傲之意,弃长弓,朗声笑道:“瓦剌阵法的指挥变化,全在几顶黑纛上,下便好。”深深吸口气,向山下凝目细看,果然瓦剌军骤然间群龙无首,已然带乱象。他心思何等缜密,当口虽是疲惫欲死,脑中却兀自推算阵法变化,停得停,又道:“主大将宫发,主参将三宫囚,客算二十五、八门杜——小风,瓦剌人阵法学得似是而非,眼下失指挥,阵法时变不得,下去,教他们走离宫,进明夷,以少围多,仗就算赢不,也可以抽身而退。”回首正想叫他离开,突然口鲜血咳将出来,晃晃险些坐倒。

风清扬微微失色,促声道:“怎样?”

封秦摇摇头,心知自己早在为风清扬传功之时便八脉俱伤,方才勉强借用内力,不过时引发旧伤而已。他料想大限不过几日间,颗心反倒坦坦荡荡的全不在意,提起力气抬手揉揉风清扬头顶,漫不经心的笑道:“臭小子,胡乱担心什么?趁早下去替那班武林同道解围才是正经!”

风清扬眼底蓦地震,怔怔望着封秦眉眼,若有所思。

……般揉着自己脑袋叫自己“臭小子”的情景着实太过熟悉,似乎每个蒙昧窅冥的梦里,都有那么个人,疏朗带笑的,在自己头顶揉上揉。

“……阿秦?”

封秦心里紧,眼色剧变。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最近正在狂修,原因是一时下手太狠,把太子虐死了……对手指~装可爱~无辜看~1

七十五、伤逝

——倏忽寒气侵体。

风清扬猛然转身,失神之下只来得及举剑封,但听“当”的声大响,掌中长剑与什么沉重至极的金属兵刃猝然交击,劲力之强,饶是风清扬内力惊人,也不由抱着封秦连退三步,方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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