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顾成简为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便转念想:他跟林檬毕竟算是夫妻一场,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但婚姻是法律受国家认可的,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只要两看不相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情的,他见识到了她的脆弱,生出怜悯之心是正常的,不足为奇。
然而,他并没有走过去拥抱她,他有顾虑,林檬或许会推开他,跟刚才一样的冷漠疏离,这会让他很难堪,他毕竟是要面子的人,更何况,他跟她之间,似乎并没有亲密到可以到拥抱的程度。
顾成简默默看着林檬消瘦的背影,忽然想起阮玉来,他想,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阮玉,那么,就算明知阮玉会推开他,他还是会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吧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吧
爱情大概就是不由分说的愿意吧
漫长的手术终于在指示灯灭中结束,手术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林檬整颗心仿佛骤然跳到了嗓口眼上,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不敢错过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每一刻,如同回到了当时在随唐医院,面临哥哥嫂子车祸手术时的情景,当看到医生走出来时,她几乎本能的冲上前去,还没开口,就看到医生将口罩摘掉,惋惜的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檬只觉得浑身一软,整个人瘫痪在地,她看到那个年轻人被推出来,看到他父母扑上去,那妇女哭的呼天抢地,一边哭一边泣不成声说:“孩子你睁睁眼看看妈妈,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舍得离开妈妈你让妈妈以后怎么活”话还没说完便承受不了昏了过去,林檬感同身受,整个人都懵了,眼泪后知后觉的流了出来。
顾成简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想要扶起她,见她呆滞的看向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流眼泪,他下意识地伸手帮她擦拭眼泪,越是越擦越多,他只觉得闷的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好将她拉入怀中,一手抚住她的背,一手轻摁住她的头,摁向自己的肩膀,林檬似是再也压抑不住,哭出声来。
出车祸的死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正面临四处投简历找工作的时期,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交警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林檬这边为全责,经交警调解,林檬这边需出40万和解,而保险公司赔了小货车强险12万,商险十万,共22万,剩下的8万块钱,本来理应是林檬和一珂共同来付,但顾成简将一珂那份一同出了,事情虽然结束了,但给林檬的心理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林檬这二十六年的人生一直以来活得善良而真诚,却不想,从此也背上了一条人命,这条人命虽不是她亲为,可她总想,当时要是不让小马停车下去买咖啡,那么,事情就不会发生了,那个年轻人也会出意外,尽管一珂一再的劝慰说只是个意外,可是一珂没有在现场,没有亲眼所见事情的经过,也没有林檬那样对车祸有着难以释怀的恐惧,她本感同身受林檬的痛苦所在。
她这几天,神一直很极差,晚上躺在床上,成宿的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是过一会就会被无端的惊醒,一闭眼,仿佛就能看到那个年轻人血模糊的样子和自己哥哥嫂子车祸的样子重叠,她想起自己当时难以承受的痛,想起那家父母该是有多心痛多难过
她一睡不好,一惊一咋的,影响到乐乐在她旁边也睡不安稳,好在,乐乐这几天放了暑假,不用早起,早上还能睡一阵子,她虽然这几天暂时不想去上班,但睡不着,她听着身旁乐乐几乎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她买了安眠药,每晚吃一粒,总算能睡个好觉。
顾成简这几天都反常的准时下班回家,他一回家便会陪乐乐玩,偶尔也会过来关心林檬询问几句,林檬这几天脸色一直很差,他也知道,也知道她夜里睡不着觉,大概也能了解她心里的问题所在,于是,他自作主张的让秘书小李帮林檬预约了心理医生。
预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半,两点不到的时候,顾成简从公司开车回到家接林檬,林檬跟乐乐正窝在沙发上看龙门镖局乐乐看得哈哈笑,而林檬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顾成简走到林檬身边,乐乐看见他回来,高兴的跳起来,喊了声“爸爸”便伸手让他抱,顾成简单手将乐乐抱起来,另一只手扶住林檬的肩,猫着腰,看着林檬,柔声说:“林檬,我觉得,如今的状况应该看下心理医生,这样,能帮助你走出心魔,我已经帮你预约了心理医生,时间在今天下午的两点半”他抬腕看了下表,继续说道:“现在已经快两点了,我带你去好吗”
林檬听到心理医生本能的有些抗拒,她不自觉的皱眉道:“我又没病,看什么医生”
顾成简解释道:“是心理医生”
林檬冷然道:“我心理很正常”
顾成简见她抗拒,于是耐心的说服:“我知道,但最近你情绪不是很好,我认为,有必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你不用觉得害怕,看心理医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檬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该看医生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帮我约心理医生”
顾成简解释道:“我以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檬高声打断“什么都是你以为,你以为,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都没有问过我,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顾成简,我看你才是心理有病我都说了要跟你离婚,你干嘛还要管我”
顾成简被她连声呛到,满肚子火发不出来,这时,一直安静的乐乐,忽然被吓哭了,挣扎着扭动着身子,向林檬伸出双手让她抱,林檬无奈伸手从顾成简怀里抱过她,正要出言安哄她,就听到乐乐扬着脸,哭声央求道:“姑姑不要跟爸爸离婚,我不要你们离婚你别离婚好不好啊”
林檬本来就心情烦躁,此刻听到乐乐这样吵闹,忽然就来了气,一把将乐乐放在沙发上,任由她吓得嚎啕大哭,黑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向楼上走去。
顾成简被她突然对待乐乐的举动弄的又惊又怒,一面伸手抱乐乐去安抚她,一面怒视着林檬的背影,恨得说不出来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林檬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很容易暴躁,间或有些忧郁的负面情绪,她坐在床尾地毯上,很后悔刚刚对乐乐发脾气,她想,顾成简或许说的对,她大概是真的心理有病了,可她还是不愿意去看心理医生,有种人讳疾忌医,她便是。
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抬头,就见乐乐站在了门口,小脸怪委屈的看着她,林檬的心一软,伸开双手柔声说:“乐乐,过来”
乐乐见状,像得到了号令,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地小跑过来,扑进林檬的怀里。
林檬抱着她小小的身体,爱怜地拍了拍乐乐的背,将乐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下巴搁着她的小脑袋,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乐乐在她怀里不安生的蹭啊蹭,少顷便抬起脑袋,扬着小脸,望着林檬,很是认真的说:“姑姑,我刚才帮姑姑骂爸爸了,爸爸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跟姑姑吵架了,要让着姑姑你,爸爸还跟我拉勾了姑姑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林檬看着她一副小大人解决问题的姿态,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乐乐见她点头了,高兴地伸手抱住林檬的脖子,朝着林檬的脸颊亲了一口,望着林檬,小心翼翼的央求道:“那姑姑也答应我不要跟爸爸离婚好不好”
她清盈纯净的眼里含着热切的期待,无辜而天真,林檬看着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就又要流泪,她极力的忍着,伸手抚着她小小的脑袋,秀气的鼻子,嘟嘟的脸颊,心口蓦地堵的难受,她艰难的说:“乐乐,你下去找你爸爸吧姑姑不舒服,想要睡一会。”
乐乐听到这样的话,脸上尽是失望,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怎么会舍得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养了这么久,她出生那会,包在厚厚的毯子里,找不到头在哪里,脚在哪里,小小的,那么神奇的来到她们家里,她和哥哥嫂子当宝贝一样疼爱她,她三个月时会看着你,你逗弄她,她嘴里会咿咿呀呀的配合你,像是在跟你聊天一样,她九个月时会爬,在地毯上,在床上,骨碌的爬着,翻着跟头,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会冲林檬喊姑姑,林檬第一次给她冲粉,第一次给她换尿不湿,第一次给她梳头,买漂亮的发卡,她做为姑姑,曾那么宝贝过她直到后来的世界,只剩她们姑侄俩人,她们相依为命,林檬像个妈妈那样用心的照顾她到如今,那种不是母女却情同母女的感情怎么可能说舍就能舍的
林檬觉得此刻自已的心就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掉了一块一样的疼不可抑,捂着嘴巴再也承受不住的痛哭了起来。
她哭得有些累了,起身倒向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笑话,付出的永远是她,失去的也永远是她,痛苦的还永远是她,她真该为这样百年难遇的笑话人生举杯庆祝一番,庆祝她活得如此艰辛,如此悲剧,如此万里挑一
千古艰难惟一死,她虽不至于去死,却可以醉生梦死一场,都说酒可以麻痹痛苦,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烦恼,林檬觉得,自己真该大醉一场,胡闹一场,发颠一场,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她忽然很想喝酒,于是她真的下楼去找酒。
她下楼,家里空荡荡的,原本在沙发上的顾成简不知跑哪去了,乐乐也不知跑哪去了,就连王婶都不知跑哪去了,她觉得,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合,可以不管不顾的一醉方休,不会有人打搅,不会有人看笑话。
顾成简有很多好酒:红酒,白酒。林檬随手拿了瓶茅台,打开,闻了闻,还真是有种独特的酒香,她拿了个酒杯,提着酒,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盘腿坐在床上,为自已倒了满满一酒杯酒,差不多有二两,她双手举起酒杯,自言自语道:“林檬,我敬你敬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悲催的人生”
她说完,豪迈的仰头一口喝完,浓烈辛辣呛得她咳嗽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缓了缓气,觉得真是过瘾,于是,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再次举起,说道:“我再敬你,以后要为自己而活,别再傻了”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去喝,她想到了乐乐,想到了顾成简,想到了哥哥,想到了嫂子,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哭了一会,就着眼泪,闭眼一饮而尽。
她真的不会喝酒,差不多四两酒,她的头已然昏沉了,但她心里却很清醒,她呜呜咽咽的哭了一阵,又悲凉地笑了一阵,情绪很亢奋,她觉得,自已想唱歌,于是,她大声的唱了起来:“但愿我可以没成长,完全凭知觉觅对象,模糊的迷恋你一场,就当风雨下潮涨”
她学着粤语唱腔,不清不楚的,调子也跑得不伦不类的,唱着唱着又格格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失控的想哭,到最后,都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她觉得这样真的是累极了,身心都很累,明明很疲乏却又睡不着,这种感觉特别难受,她在床头柜索到了安眠药,平时她一次只吃两颗,但此刻,她抖着瓶子,倒出来了四颗,她想,四颗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将四颗都干咽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乐乐缠着顾成简,想要吃冰激凌,顾成简便带她出去买,又顺便给王婶打了个电话,嘱咐她去超市买点他需要的做菜材料,晚上要亲自下厨。
乐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他在厨房鼓捣晚饭,王婶给他帮忙打下手,他知道林檬爱吃辣,特地加了点辣椒,做好晚饭时,他正准备让乐乐去楼上喊林檬下来吃饭,但转念一想,还是自已亲自上楼去喊。
林檬的卧室门关着,他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以为林檬还没有睡醒,便轻推开门,一下子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酒味,他皱了下眉,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酒瓶,还有一个小药瓶,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又将窗户打开,然后向床头走去。
他人还没靠近床头,就听到有低低的像是很痛苦的jj声,他忙跨了一步上前,看到林檬闭着眼,整张脸都是痛苦的表情,他吓了一跳,忙凑近去喊她:“林檬林檬”
林檬昏昏沉沉的睁开眼,顾成简忙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檬觉得头很疼,恶心想吐,全身乏力,她挣扎着想起身,顾成简忙扶她坐起,见她神萎靡不振,脸色苍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那药瓶,看到是安眠药,不禁心惊道:“你是不是喝了酒后又吃了安眠药”
林檬没力气回答,点了点头,顾成简惊怒道:“你是白痴吗你不知道酒加安眠药会加重药量会死人的”
林檬不答,掀开被子,下了床,身子却摇摇欲坠,他急忙扶住她,就见她干呕了一下,顾成简着实被吓了一跳,半扶半拖的将她拽进卫生间,一手摁低她的头,一手拍她的背部,让她吐出来,但林檬难受的吐不出来,顾成简心慌意乱间尚算清醒,丢开她,疾步跑向厨房,倒了盐水,拿了盒牛,便跑回卫生间,又是牛又是盐水的往她口中灌,接着又拍她的后背帮她催吐,林檬“哇”的一声总算是吐了。
胃一直难受的林檬一下子像是将胃掏空了般吐个干净才算好受些,此刻,她的头不再昏沉,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刚刚仿佛历经了生死之间,此刻再见到顾成简,她心中难受到无以复加,她竟如此眷恋他原以为,对顾成简的爱,早已麻木,却原来只是在自欺欺人,她痛苦的发现,她竟然还爱着他,或许,一直在爱着他,从未间断
她为这一发现,痛哭起来,她宁可他像从前一样冷漠对她,也不要这样频频向她示好,她受不了,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她哀哀的哭道:“顾成简我求求你放了我吧跟我离婚好不好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托着我我们离婚吧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像一个魔音在顾成简的脑海中不停回放,他看着林檬痛苦的样子,心里一软,可莫名的就是下不了答应的决定,他试着去安抚她的情绪,他说:“我们离婚的话,乐乐怎么办你真的能舍得乐乐吗”
林檬痛苦的使劲摇头,她难受极了,或许是因为太痛苦了,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由死到生的煎熬,抑或是残余的安眠药和酒有兴奋因素,她的情绪突然就失控了,长久以来心里堆积的委屈,一股脑全都宣泄出来,她痛苦的哭道:“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要一看到你,就恨得慌,我恨你从前对我的欺骗,恨你害得我哥哥破产,恨你间接导致了我哥哥嫂子出车祸,我恨即使这样我竟然还在爱着你还帮你照顾着乐乐,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敢再爱,我也有尊严,有底线,可是你知道这样的感觉有多痛苦吗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我求你,放过我吧”
顾成简被她这一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林檬痛苦哀求的样子,心里竟也有些堵的慌,结婚这一年多,两人时常冷战,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乐乐,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要对乐乐尽心尽力的照顾,可她既不是乐乐的亲妈,他也从没有对她嘘寒问暖过,凭什么要替他尽心尽力的照顾乐乐他曾以为,两人这样凑合着过下去,也会是一生,或许,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会真的爱上她,或许不会,但却忽略了她的感受,以为不爱,就可以忽略,以至于,走到了今天这种境地
再这样下去,下次她或许真的会吞掉整瓶安眠药,他想到,她曾经也想不开割腕自杀过,她腕上用手链遮住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他不敢再想下去,于是,妥协般低低地说了句:“好我们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顾成简的那句“好我们离婚”让林檬忽如梦中醒来,曾经设想了无数次彼此分道扬镳的场景,她以为,她一定会如释重负,就算不激动也会很平静,可怎么都没想到,却是难受的隐隐作痛,那疼痛沿着心口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开到手心,疼到酸涨,开到脚底,站立不稳,她痛不可抑,不由自主的蹲在了地上,越哭越伤心,可是,这结果不正是她求的吗有些话,说出口容易,想要自欺却很难,果然,他自始至终都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
顾成简见她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子,到底于心不忍,他上前一步,叹息着,安抚的,将林檬抱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她还是会发抖,会有绮念,可是她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她挣扎着从他怀中脱离,第一次的拥抱,前后不过几秒中的时间,短暂而又荒唐,她突然很想笑,却笑不出声。
顾成简被她这一举动弄的很尴尬,他看着林檬一直一直的哭着,那哭声如同无言的控诉,一声声地敲击着他的心,他忽然就有些后悔答应离婚,后悔从前对林檬的不闻不问,可转念一想,不爱她,却虚情假意的对她关怀倍至,恐怕更卑鄙吧既然给不了爱,那么就此了断也是好的。
离婚同结婚一样,其实很简单,顾成简很快便让律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律师将离婚协议书拿给林檬看,林檬看到里面例出的关于共同财产分割情况,顾成简不但将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单身公寓产权划分给她,还有几家公司股权转到了她名下,还有一些投资基金、债券,一大串复杂的名目,林檬看不太懂,但也知道,这里面是巨额的利益。
林檬心绪有些矛盾,结婚前和结婚后她都一穷二白,离婚反而成了富婆,接受吧,就表示跟顾成简还有纠葛,不能断的干干净净,不接受吧,就真如一珂所说的那样,便宜了顾成简和他以后的女人,挣钱不易,生活如此艰辛,活也要活的现实一些。
她拧着眉,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律师见她似乎有异议,以为不太满意,便问:“顾太太若有异议,尽可提出来。”
林檬摇了摇头,内心在天人交战,仔细算来,自从跟顾成简结婚以来,她的食、住一直都是有顾成简负责,陆阿姨手术她动用他了五万块钱,后来顾成简将陆阿姨转到病房,和化疗所需的所有的花费,车祸她和一珂的要赔的钱,都是顾成简出的,他们原本商量是五年的婚姻,如今才一年半,她却分到这么多财产,怎么想都觉得难为情,她要离婚也并是图这些财产,她结婚前后都一穷二白,一样在过,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净些吧她还年轻,行为和心里是干净的,活着也洒脱些。
她打定主意,便跟顾成简打电话。
顾成简接通电话“喂”
她腹想了下接下来的措辞,缓缓地说:“房子、股分、基金、债券我一样都不要,那些是你挣的,我本来就没跟你共同创造财富,不存在共同财产,没必要分给我,你要是觉得对我不公平,那这样吧之前我拿走给陆阿姨做手术的五万块钱,还有之前撞人赔的钱,陆阿姨治病的所有花费,我就不还了,一笔勾销,就当是离婚给我的补偿吧”
林檬说完,许久不曾听到听筒那头的声音,她不禁疑惑的连着“喂”了两声问:“顾成简,你有没有在听”
那头,忽然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接着,顾成简缓缓的声音传来:“林檬,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只是我个人财产很少的一部分,你不用替我省”
“我不要”林檬一口回绝,她回得很干脆,难免过于凌厉了些,于是,缓了缓,用商量的语气说明本意“我真的不需要,不用抚养乐乐,我就没有多大负担,我有花店,生活不成问题,并且并且,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了,你的这些东西我都不要,断就断的彻底些吧还有,给我一点尊严吧”
那头又不说话了,林檬也不催,耐心的等,过了半晌,那头,喟叹道:“有乐乐在,怎么都不可能断彻底”
乐乐确实是她的痛,她想了想,说:“不会了,我跟乐乐再没关系了我又不是她亲姑,以后以后,也没必要再相见了”
“你确定不再跟乐乐相见”那头忽然急切的询问了起来。
林檬使劲的点了点头,怕自己会心软,给自己不留一丝余地:“确定不会再见了,没关系的人本就不应该相见”
“林檬,你想怎样,我都随你,你别的可以不要,但房子一定得要,你跟你朋友合伙开的那个花店只要不赔钱就行,指望它做为事业太不现实,以你目前的能力,顾着生计可以,但要买房很难,不管怎样,得先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顾成简由衷地替她分析。
“我可以租房住”林檬说。
“房子,你必须要,以后,我也会固定每月给你打生活费,你要是拒绝,那,这个婚就不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那头说完,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率先挂断了电话。
林檬想,这样谈何断的彻底
这时,律师的手机响了,那律师一看来电,忙站了起来,很是恭敬的说:“顾总”
林檬听不到顾成简跟律师讲什么,但一定是刚才重新决定的财产分割问题,她见那律师不住的点头,时不时的瞟林檬一眼,没过多久,便挂断了电话,只听他对林檬说:“顾太太,财产分割要重新修改,我回去后再重新拟一分离婚协议,明天给你。”
林檬点了点头,到底有些无可奈何。
送走律师,林檬走楼,推开自己的房门,乐乐还在午睡,她轻轻地走过去,坐在床头,仔细的看着她熟睡着的眉眼、鼻子、嘴巴、脸形,一点一点的细细看,仿佛要看进心里去,时刻的记着。
许是她看的太入迷了,乐乐有知觉似的忽然醒来,她睁开眼睛,黝黑的眼珠骨碌的一转,笑意直透眼角,她伸出双手,撒娇道:“姑姑抱”
林檬的心柔软的似要融化了,她怜爱的将她抱起,给她穿衣服,又将她睡得凌乱的头发散开,拿着梳子给她梳顺,开始耐心的给她编头发。
她给她在前面编了两条可爱的辫子,乐乐照了照镜子,笑的很开心,她兴奋的说:“姑姑,我们等会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想去吃肯德基,吃冰激凌,嗯还想买漂亮的有蝴蝶结的发卡子,买比我们班的汪静薇还要漂亮一些的,好不好”
林檬看着乐乐满心欢喜的期待央求,不忍心拒绝,乐乐是个寂寞的孩子,跟着她在随唐的时候,她们生活艰辛,她很少会有时间带着她去游乐场玩,也极少带着她去商场买漂亮的裙子和发夹,后来,跟顾成简结婚,她忙着花店的生意,顾成简更是大忙人,两人都顾不上她,乐乐上学是王婶送,放学是杨明去接,接回来后,要么送到花店,林檬指导她做作业,要么送到她爷爷那里,晚上再去接她回来,星期天的时候也是要么把她带到花店里玩一天,要么送到她爷爷那里,这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从没有陪乐乐出去玩过。
她想,这次不陪她玩,从此或许就再没有机会了,她跟顾成简明天就会离婚,乐乐就跟她再也没任何关系了,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一酸,于是,她点了点头说:“好今天乐乐想要什么,姑姑都给你买。”
“哦哦太好了,姑姑答应了,我要跟爸爸打电话,让他也回来陪我爸爸和姑姑从来都没有一起陪我出去玩过”乐乐本是欢喜的说着,说到最后一句时,竟微微低下头,她垂着眼帘,有些伤感的样子,林檬轻叹了口气,心想,就当是最后一次,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顾成简接到乐乐的电话,忙放下工作,开车回家,他回到家,见林檬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给乐乐剪指甲,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低头给乐乐剪指甲,他走上前,林檬正好完工,她拉着乐乐的小手看了看,颇为满意的对乐乐说:“好啦剪好了指甲要去洗手喽”
乐乐点了点头,这才看到顾成简回来,献宝似的双手伸开举起给顾成简看“爸爸看,姑姑给我剪了指甲”
顾成简附合地对她笑了笑,赞道:“嗯剪的又漂亮又干净,快去跟你姑姑一起洗手吧”
乐乐脸上乐开了花,跳下沙发,对顾成简交待道:“爸爸,你要等我一小会哟”
顾成简宠溺地对她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顾成简看着林檬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乐乐去洗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蝙蝠短袖,配了件绿色的百褶短裙,仍是平常她一惯随意而休闲的打扮,一点也不致,不气质,然而,他忽然莫名的就觉得格外的清新美丽。
今天的乐乐格外兴奋,嚷着要先去肯德基,三人进了肯德基,里面很吵闹,大部分都是放假了的孩子,三人找了个位置后,顾成简便起身去排队点餐,人很多,他排了好了一会,才轮到他,他点了个全家桶,端过去找到林檬她们。
乐乐和林檬坐在一起,乐乐坐在里,林檬坐在外,两排的座,顾成简只能坐到对面,他将食物入在桌子上,乐乐开心的手舞足蹈,伸手就拿了个腿就啃起来了。
她见爸爸和姑姑都只是看着她吃,忙腾出一只手来,又拿了个腿给林檬“姑姑吃”
林檬不饿,并不想吃,但推了推说:“你吃吧姑姑不饿”
乐乐不依,仍固执的将腿举在她面前,央求道:“我要姑姑吃”
林檬只好低头张嘴咬了一口,乐乐本是要整个腿都给她的,见她只是咬了一口,玩心忽起,想到了个好点子,她站起来,倾身向前,将那个腿递到顾成简面前,兴致勃勃的说:“我也喂爸爸吃”
顾成简从来不吃这种油炸的快餐,但也不忍拂了乐乐的心意,只好倾身就着林檬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小口。
乐乐似乎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一家人的爱心,将自己原本啃的那块丢到盘子里,也就着被顾成简和林檬咬过的腿咬了一口,然后,又举到林檬面前,林檬实再是不想就着他们父女俩咬过的腿下口,于是,又推了推说:“别闹了,你自己吃”
乐乐撇撇嘴,又不乐意了,林檬只好顺从,无奈的就着咬了一口,乐乐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又转递到顾成简面前,顾成简笑笑,倾身上前,正要去咬,乐乐忽然迅速将手收回,坐倒在椅子上乐得哈哈大笑。
顾成简也不介意,只看着乐乐笑。
乐乐笑完,再次站起倾身递到顾成简面前,笑得贼兮兮的,顾成简逗她玩的,故意张嘴“啊”的佯装去咬,乐乐忙收回手,格格的笑,她觉得好玩,便又故技重施,顾成简想逗逗她,站起来,倾身向前,佯装一定要咬到,乐乐突然往林檬怀里去躲,林檬怕她摔倒,忙倾身扶她,顾成简的嘴一下子就碰到了林檬的脸颊上。
突如其来的被亲,林檬吓了一跳,本能的闪开。
顾成简也是一愣,尴尬的坐倒回去,垂下眼帘,掩饰尴尬。
林檬的脸蓦地红了,她生气地将乐乐自她怀里扶起,斥责道:“要吃好好的坐着吃”
乐乐本来玩的很开心,见姑姑又凶她,撇撇嘴,不敢再闹,低着头默默的啃着腿。
原来欢乐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微妙了起来,林檬低着头不去看顾成简,脑子里全是刚才顾成简亲到她脸颊的一幕,弄的她心烦意乱。
顾成简抬眼看林檬,见她垂着头,心不在焉的样子,脸颊红到耳,不禁觉得好笑,还真是个单纯的姑娘,仅仅只是亲到脸颊,就如此害羞,那要是接吻,还不得晕过去
他暗自笑了笑,突然懊恼自己怎么联想到接吻那一层去了太莫名其妙了,但他忽地心情大好,没空深想,他看着林檬低眉顺目脸红的样子,竟觉得她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
一顿餐,就在三人各怀心事的情况下结束了,乐乐要去游乐场,三人便又来到游乐场。
暑天正热,但游乐场仍然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乐乐一来到这里,便又欢腾起来,雀跃地拉着林檬要坐旋转木马,林檬只得将她放上去,她见乐乐玩的开心,想到以后不能再见到她,便拿出手机来,给乐乐拍了几张照片。
顾成简站在后面见天气太热,便询问林檬要不要喝水,林檬正好有些口渴了,便点了点头说:“给我和乐乐买茶吧乐乐草莓味的,我要抹茶味的”
顾成简心情好,愿意跑腿,找了家茶店,按林檬说的买了两份过来,将抹茶味的递给林檬,林檬接过,他又将乐乐从木马上抱下来,看到她玩的额头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便掏出纸巾给她擦汗,乐乐吸着茶,见爸爸给她擦汗,却没有茶喝,忙把茶吸管对着顾成简说:“爸爸渴不渴喝我的”
顾成简心里有些感动,柔声说:“爸爸不渴,你喝吧”
乐乐咕咚咚又吸了口茶,看到旁边的小朋友父母在帮她照相,于是对顾成简说:“爸爸也给我照相好不好”
顾成简说了个好字,但自己并没有带相机出来,想到刚刚林檬用手机给乐乐照相,便也拿出手机来,打开相机功能,找好角度,乐乐拿着茶,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顾成简忙拍了下来。
林檬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百感交集,乐乐无疑是接受了顾成简,知道血缘亲情,而她心里既安心又失落,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小气了,真是不应该
她正想着,乐乐便跟到她面前,跟顾成简说:“我要跟姑姑照”
顾成简说了个好字,举起手机,林檬见状,只好弯腰将乐乐拉在身前,脸靠脸,两人对着手机镜头。
顾成简从镜头中,看到乐乐笑得欢畅,林檬却绷着个脸,不禁说道:“林檬,笑一个”
林檬心想,你拍不拍拉倒,但脸上还是配合地露出一丝微笑来,顾成简觉得微笑中的林檬其实很好看,便按了快门。
他拍好自已看了看,看到林檬的样子,秀丽中带着青涩,微微一笑,竟也如此美好,他不禁抬头看了眼林檬,林檬正俯耳听乐乐说悄悄话,顾成简扬起手机,欲给两人再拍一张,这时,不知乐乐说了什么,她哈哈一笑,直起身,向顾简看来,顾成简正好按快门。
照片里,林檬开怀的笑着,清新而自然,有种单纯的美好,顾成简不禁再次向林檬看去,觉得今天的林檬竟比往日要好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dd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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