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博生蓦地站起身,说道,“太晚了,我送你过去。”
自那天晚上起,苏瑾瑜就笃定,父女俩免不了要好好谈一次的,只是僵持着不愿先开口,一直在等待着一个适当的时机。罢了罢了,择日不如撞日,该来的总要面对的,也就不作推辞了。闷闷地走在他前头,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苏博生看了看她,车厢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饿不饿?跟爸爸去吃个宵夜再回去?”苏博生见她低头不语,知道她在闹情绪,便不再多说什么,把车开到了潮福城。
“想吃什么?”苏博生拿着菜单询问苏瑾瑜。
“随便。我对食物,就跟你对女人一样,不挑食。”
苏博生无奈地看了看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平日里她爱吃的餐点。见她半天不动筷子,忙说,“你平时不是最爱吃他们家的皮蛋瘦肉粥吗?爸爸特意给你要的。来。吃点。”
苏瑾瑜看着苏博生,好半晌,哀哀地叹了口气,勉强搅动碗里的调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食之无味。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发现他的两鬓不知何时爬上了几缕斑白的发丝,忽然之间,苏瑾瑜竟有些同情起他来。
他的身边,从来不乏讨好他的人,可又有几个是真心待他的?披着金钱的外衣,光鲜亮丽,引来众人的簇拥,然而,这华丽的霓裳曾带给他无数的欢愉,却起不了最原始的保暖作用。他挥霍着那血脉相承的亲情,就像他挥霍着自己的存款,可是他不知道,钱花完了可以再挣,亲情耗光了,就如覆水,再也寻不回了。
苏瑾瑜想起那个远走他乡同父异母的姐姐苏飞娅,心里似针扎了一般,隐隐刺痛。她放下手中的调羹,双手放在腿上,紧紧地揪着自己的碎花裙子,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好半晌。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苏博生,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矛盾,深情的,怨恨的,痛苦的,揉杂成晶莹的水花,寂寥地开在那双汪汪的眸子里。
她深深吸了口气,“爸爸。你已经毁了飞娅姐的幸福,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继续祸害我和褀褀?你知不知道?都说家人,家人。人总是跟着家走的,家就在人的前头,指引着他,守护着他,让他觉得温暖,让他哪怕一无所有地活着,也还能有个念想。一个没有家的人,你能想象他有多可怜吗?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轻易地就拆了爱的围墙,堂而皇之地摧毁一个家,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残忍?”说这话时,苏瑾瑜不禁联想到陆辰风的身世,心里越发惆怅。
“小瑜,大人的事,你不懂。”苏博生点了支烟,抽了一口,便搭在桌上任它燃着,双眼直盯着那一缕淡淡的白烟。
“我是不懂。都说孩子是维系婚姻与家庭的纽带,可为什么,我跟祺祺都没办法守护你跟妈妈的感情,眼看着这个家就要散了,却无能为力。有时,我甚至会想,我跟褀褀,是不是多余的?如果你跟妈妈之间没了联系,那么是不是也不需要我们这纽带了?那我们为了什么而存在?干脆消失好了。一死百了。”
“苏瑾瑜,你在威胁我?”苏博生狠狠地掐灭手里的烟,额上青筋暴跳,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隐忍和愤懑。
“是不是威胁,你可以试试看。”苏瑾瑜毫不畏惧地看着苏博生,相比他的激动,反倒是一脸的平静,轻描淡写地说,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般云淡风轻。
“你别太过分了。这是一个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吗?”苏博生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怒视着她。
“那么你呢?你的行为,是一个父亲该对儿女做的吗?”苏瑾瑜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苏博生怒目圆睁,瞪着她。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语重心长地说:“小瑜,很多事,你还小,不懂。爸爸向你保证,不会跟妈妈离婚,家还是以前的那个家,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和妈妈祺祺的生活。但是,你答应爸爸,也给爸爸一些私人空间,好不好?”
呵。呵呵呵。苏瑾瑜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给他一些私人空间?真是太可笑了。苏瑾瑜凉凉地看着苏博生那副嘴脸,恨不得上前抽他一巴掌,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只因自己的骨子里还淌着他的血,这是天注定的,纵使她多恨他,也无法改变他是她父亲这个事实。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跟自己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无法沟通,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直直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苏博生见她要走,忙起身抽了一小叠百元大钞,压在桌面上,追了出去。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魏家门口。一路沉默的苏瑾瑜看了看苏博生的侧脸,语调虽是惯有的温柔,却透着一丝冰冷,“那天晚上的事,我不会告诉妈妈和褀褀,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车,走进魏家院子。
苏博生坐在车上,点燃一根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新挂上挡,踩上油门,调转方向盘离开。
第十四章
苏瑾瑜回到魏家,已临近11点。魏爸爸在F市开发的新楼盘明天开盘,魏爸爸赴F市参加明早的剪彩仪式,顺道与几个平日里交情比较深的高官聚聚叙叙旧,今天一大早便出差了。苏瑾瑜进门时,客厅里只有魏妈妈坐在沙发一隅看着韩剧打毛线。见她回来,便抬起头,朝她和蔼地笑笑,“回来啦?你妈妈刚来过电话。爸爸送你回来的?”
“嗯。跟爸爸去吃了个宵夜,所以回来晚了。”苏瑾瑜笑着坐到她身旁,看了看她手里的活儿,“还没织好吗?”
“上次给你子骞哥哥打的那条早好了,这是织给你的。”
“给我的?”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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