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我给够你机会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生不出儿子。”
“要不是飞飞,你以为我能给你那么多遣散费?”
“梅,好聚好散吧,离了婚,你和飞飞的生活我会负担,你不用为钱的事担心。”
“你放心,虽然我有了小瑜和祺祺,飞飞始终都是我女儿,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一样会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
那个男人半跪在妈妈跟前,从凌厉地嘶喊到柔声劝说,妈妈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呜咽着,“最好的生活?有爸爸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
“你不要不识好歹了。真是敬酒不喝偏喝罚酒。”那个男人突然怒发冲冠,发了疯似的揪起妈妈的头发,将她的头重重地撞向木制的床沿,一下,又一下,“你离不离?……离不离?……说,你到底离不离?”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不停不停地哭着,伴随着疼痛的呻吟,气息越来越粗重。
当时还年幼的我很是害怕,颤抖着,冲进卧室,钻进他们之间的缝隙紧紧地抱着妈妈,不断拉扯拍打那只揪着妈妈头发的手,哭喊着,“坏蛋,坏蛋,你是坏蛋……放开妈妈……放开妈妈……不许你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妈……你走开……呜……你走开……坏蛋……不许打妈妈……不要打我妈妈……呜……呜……放开我妈妈……呜……你走开……不许打我妈妈……不许打我妈妈……不许打我妈妈……呜……不许打我妈妈……”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推开那堵结识的肉墙,“呜……不要打我妈妈……呜……妈妈……呜……不许你打我妈妈……呜……你走开……走开……妈妈……呜……”
我不断地哭喊着,那个男人终于松开了手。冷静下来的他,无情地看了眼我跟妈妈,转身决绝地走了。
那一夜,妈妈抱着我,不停不停地哭着,时不时还伴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幼小的我,害怕地缩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
从那以后,他一次也没来过我家,我也再没见妈妈哭过。
那个男人走了,或者说,他把我们抛弃了。此后,我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爸爸。
后来,他做了很多事想来弥补我,但多半都是草草地用钱打发我,可我一次也没有接受他所谓的“好意”。
我恨他,这种恨随着我对世事的认知而与日俱增。
上学那会儿,总是会被同学嘲笑,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小学那年代,离异的家庭还不多见,自然而然地,就被视为异类。
这样的画面,说起来很老套,可它确实真真切切地在我的生活里存在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
曾经有段时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那段日子里,我把自己扔进一个无形的冰窖里,看不见他们的同情,听不见他们的嘲笑,对周遭的一切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联系,若即若离的。这样的漠然,一直到后来江左的出现才稍稍改变。
认识江左的那年,我们都刚刚升上小学五年级,那时候学校为了保证升学率,把所有班级都打散了重新编排,就这样,我跟江左被分到了一个班上,我们的故事,就从那时说起。
许多年以后,当我把这一切恩恩怨怨都看得云淡风轻,再回过头来看这些往事,我才发现,我和江左后来的际遇,说起来还是源于他那句少不经事地嘲讽。
“薛阿姨比你妈妈漂亮,你妈妈好土,所以你爸爸才不要你妈妈。”
“薛阿姨”三个字,顷刻间摧毁了我所有的冷静自持,江左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越过了我的雷池。
我冲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推倒他的自行车,捡起地上他的书包,划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再把空了的书包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朝着他的单车轮子,书包里散落的东西,乱踩一气。这样还不解气。我冲过去对他一阵胡乱的拳打脚踢。他也许没有想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呆愣地站在那儿任我对他施以暴行,后来,许是旁观的同学惊慌了,把老师请了出来,才把我拉开。
站在办公室的一角挨罚的我,噙着泪瞪着他,羞愤,憎恨,如果可以,我希望他那可恶的嘴脸永永远远的在我面前消失。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我们的生命就在我冲向他的那一刻有了交集。
隔天早上,我发现课桌的抽屉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礼品盒还附着一封信,展开一看,居然是江左写的,用他那稚嫩但有力的笔迹写给我的道歉信。
他说,“苏飞娅,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过我,爸爸妈妈都舍不得打我一下,你是第一个敢摔我书包,把我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可是苏飞娅,我想跟你做朋友。昨天的事,是我错了,礼物送给你,对不起。”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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