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宿作者:黑黑的海
第3节
难道从那时就不对,从一开始就不对?
严问端大学毕业后到国外接着念书,这是他们父子第一次要面对长时间的分离。严成到机场给他送机,嘱咐了他很多事情,他是挺舍不得他的。严问端不怎么多说话,只直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双眼,鼻梁,嘴唇,嘴角。严成想他大概连自己脸上的皱纹、头上的头发都数清楚了。但如果是现在的他,一定能理解儿子那时的注视,他是想把他的样子印在脑海里。
当年圣诞一放假严问端就坐飞机回来了。两人已经小半年没见。
严问端拖着行李箱出来,严成远远地就看到了他,冬天里他穿得不多,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可以看到绷起的血管。走到他面前,严问端向他点头笑了笑,严成也回他以微笑。
严问端摇了摇头,严成问他:“怎么了?”
严问端歪了下头,说:“没事,有点耳鸣。”
严成伸出手来,捂着他的耳朵揉了揉,说:“耳朵都是冰凉的,怎么穿这么少?”说罢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严问端披上。
严问端缩了下脖子,耳尖被揉红了。
两人往外走,走着走着严成心里不服,好小子,一走就是半年,回来了也没什么表示。他回过身来看他,严问端脚下一滞,抬起头来看他。
严成当时没有多想,只知道安心了,看到这个眼神,他明白儿子也是想他的。
严问端放好行李上了车,严成侧过身给他系安全带,严问端突然非常紧张抓住父亲地手,声音干涩地说:“爸,我自己来吧。”
回忆到这里严成笑了,这小子,那时候是有反应了吧。
从小到大有什么家长会发言、毕业演讲,站在台上的严问端总是眼都不眨地看向他,甚至连手里的演讲稿都不低头去看。严成以为他紧张,只敢看他。
他十八岁生日严成开车带他出去兜风,结果一路开出市里,父子俩索性在郊区的民宿住下。他们买了酒,大半夜地跑到山里看月亮。他们坐在山边的岩石上,严成拿着酒瓶的手揽住儿子的脖子,说:“发现你突然就长这么大了,脖子都这么粗了,大小伙儿了,总觉你还是那个我能一手举起来的小娃娃。”
严问端没有说话。
严成说:“从今天起你就是个男人了,你要有责任心,有担当,敢闯敢做,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我知道了,爸。”
严成收紧手,以揽着儿子的状态喝了口酒,脸与头发擦过他的,叫他浑身僵硬。
“走吧,天凉了,回去睡觉。”
他们同睡一个大炕,那天严成躺着想了些事情,很久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