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池作者:余酲
第50节
从前，他获得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花钱、喝酒、打牌、玩游戏，从什么时候起，就变成只有程非池这一个关键词了？/brgt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家道中落，母亲辞世，硬着头皮进入娱乐圈，这些都与程非池没有丝毫关系，程非池也没义务让他高兴。/brgt况且在那一年多里，他已经从程非池那里透支了太多快乐。现在他长大了，再不能把年纪小不懂事当做借口，不该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程非池的身上，更不该贪婪，想求得他的原谅，又想跟他和好如初。/brgt当年的自己，给他的只有负担。他在自行车后面加座位是为了自己，放弃名校选c大是为了自己，连努力挣钱也是为了给自己买戒指。/brgt可现在的他又能给程非池什么呢？一身的债务，还是朝不保夕的生活？他能拿什么让程非池开心快乐？/brgt叶钦蔫蔫地走在路上，想起刚才的聊天中，廖逸方说他当年给周封寄新年明信片一是想告诉他收到信了，二是希望他放下执念，面对新生活。/brgt叶钦自己把自己打击得够呛，还要组织语言思考怎么跟周封说，那傻子抱着张明信片盼了这些年，不知道一下子能不能承受得住。/brgt拿出手机正要拨号，汤崇的电话打了进来。/brgt叶钦没存他的号码，但他打过太多次，换来换去也就那几个号，背都背上了。按挂断，回到通讯录打算背着郑悦月把这家伙拉黑，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brgt拉黑都找不着空，叶钦烦不胜烦，索性按了接通。/brgt“钦钦宝贝，你现在在s市呢吧？我也在呢，来一起玩儿啊。”/brgt汤崇一开口就让叶钦拳头捏紧，只后悔上次打得太轻了，撕破脸皮前至少该让他掉几颗牙。/brgt“哟，不说话。”汤崇开的免提，周围有哄笑声，“不然让程总接电话吧，咱们程总面子大，弄不好就能把大明星请来呢。”/brgt叶钦眼皮一跳：“程非……程总在你那儿？”/brgt“那可不，谈生意呢。程总，接电话了，程总？”汤崇的声音离远，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又回到话筒前，“喝多了，睡过去了，你不是他老同学吗，不来接一下？”/brgt叶钦听到一半便加快脚步往路边跑，拦了辆出租车，边开车门坐进去边问：“在哪里，地址发给我。”/brgt第五十五章/brgt晚上八点，叶钦抵达位于s市中心的某高档会所。/brgt这个会所在当地很有名，不算私人会所，之前还有剧组借地方在这里拍戏。叶钦因而放松警惕，轻易信了汤崇的话，以为程非池真的在这里谈生意。/brgt包厢在顶楼，敲开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乌烟瘴气，熏得叶钦咳嗽不止。看到满桌满地空酒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扭头要走，被汤崇拽住胳膊。/brgt喝醉的汤崇手劲儿很大，一把便将叶钦拖了回来：“才刚来，就要走啊？”/brgt叶钦狠瞪他：“你骗我。”/brgt汤崇大笑出声，随即拉着他往桌前走去：“我怎么会骗你呢？咱们这儿确实有个陈总啊，”说着指着沙发上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这位陈总也是s市有名的企业家，不比你那位老同学差，来，我介绍你们认识。”/brgt话音未落，叶钦就挣开钳制转身往门口走，汤崇这回没拦，在他身后晃着酒杯慢悠悠道：“听说你在苍泉山拍戏？啧，落魄小少爷，可怜见的。咱们陈总正好是那部片子的投资方，要不要请他知会一声，让剧组那边照应照应？”/brgt叶钦心里一沉，脚步顿住，站在原地不动了。汤崇的话中威胁之意暴露无遗，他早就知道上次那事不可能轻易过去，只是没想到汤崇会龌龊到这个地步，竟然拿程非池引他上当。/brgt他深吸一口气，反过身去：“你想干什么？”/brgt“这话说得，好像我能从你身上图点什么似的。”/brgt一句话说得屋里的人哄堂大笑，汤崇扬下巴示意那边桌上的酒杯：“来都来了，不喝两杯再走？”/brgt叶钦咬紧后槽牙，大步走到桌前，捧起刚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brgt立刻有人鼓掌叫好，叶钦放下酒杯，只觉得辛辣从喉管一路蔓延到胃里，烧得他额角突突直跳，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brgt又有一杯酒的摆在桌上，汤崇在旁歪着嘴角笑：“初来乍到，怎么也得喝满三杯意思意思吧。”/brgt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钦压住胸中翻腾的怒火，将剩下的两杯也喝了个底朝天。/brgt最后一杯险些将他呛到，从前他只跟朋友在一块的时候小酌几口红酒，第一次这样不要命的喝烈酒。他紧咬牙关将喉咙里的酒咽下，眼眶憋得通红，几滴吞不下的透明液体从嘴角溢出，他抬手随便擦了擦。/brgt将第三个空杯子摆在桌上，叶钦站直身体，以为这下能终于走了。只见汤崇亲自倒满一杯，“啧”了一声，道：“我差点忘了，咱们这儿几位你都没见过，你们组合不是以谦虚礼貌著名的吗？怎么说，也该给这几位第一次打交道的老板每人敬上一杯吧？”/brgt叶钦心知进了汤崇的圈套，气得只想将这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忍了又忍，道：“各位慢慢玩，我先走一步。”/brgt汤崇好不容易把他弄来，哪能这么轻易放他走？端起酒杯追上去：“至少把这杯喝了吧……”/brgt叶钦甩开他放到自己肩上的手，啪的一声，酒杯砸在地上，落地前洒了汤崇一身。/brgt此时，会所另一个包间里，程非池和人谈完公事，拒绝了对方递来的酒，推说家中有事，拿起外套起身告辞。/brgt颜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献宝似的举起怀里的保温杯：“非池哥哥你喝酒了吧？我做了醒酒汤……”/brgt程非池听到她的称呼，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说：“我没喝酒，谢谢。”/brgt察觉到他的冷淡，颜虹有点慌，踩着小碎步追上去：“我是听伯母说你在这儿才过来的……这会儿还早，隔壁有家餐厅我熟悉，不如我们去那边吃晚餐？”/brgt把程欣抬出来是有目的的。虽然程非池性情冷淡，在国外时就不怎么爱搭理人，那会儿颜虹至少能仗着两家是世交经常走动亲近。回国之后程非池忙于工作，相处的机会更加难寻，再加上他要应酬，身边围绕的群莺莺燕燕越来越多，这让颜虹很没有安全感。/brgt毕竟程非池从来没有答应过她的追求，更别提承认和她的关系，眼下家长的承认便是她唯一能握住的东西。/brgt然而程非池听了她的话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不紧不慢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我不饿，你自己吃吧。”/brgt“那家餐馆很特别。”颜虹继续争取，“里面的所有配饰都是用乐高搭的，连花盆都是，在美国的时候你不是参加过乐高比赛吗？你一定会喜欢那里。”/brgt提到这个，程非池的表情才有了细微的变化，目光定住，像是回想起往事。/brgt不过也只有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常。/brgt“参加比赛是为了帮同学的忙。”停顿片刻，他接着说，“我不喜欢乐高。”/brgt颜虹心思细，自然不会忽略他一丁点的反常。可他拒绝得果断，颜虹只好另觅他法：“不想吃饭的话，我们去喝点东西？就这家会所吧，外面怪热的，他们家的冰滴咖啡……”/brgt没说完的话被走廊左手边突然打开的门打断。颜虹掩嘴惊呼，看着两个男人从里面推搡着出来，其中扯着另一人后脑的头发往墙上撞，嘴上骂骂咧咧：“给你脸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敢在我跟前拿乔，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老子姓甚名谁！”/brgt人一喝酒就容易控制不住情绪，这种吵架斗殴在酒吧会所屡见不鲜，颜虹忙往程非池身后躲，挽着他的胳膊，害怕道：“我们走吧，别管他们。”/brgt程非池却站在那里不动了。/brgt那边挨揍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趁汤崇骂得起劲儿，反身按住他的胳膊，一个利落的转身，把人按在墙上。/brgt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副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架势。包厢里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出来看，叶钦捏紧的拳头终究是没有落下，他还要赶回去拍戏，也不想明天上头条。/brgt狠狠把汤崇掼在墙上，了一把被拽得生疼头皮，抬脚便要走。不想那汤崇贼心不死，伸出一条腿踩住他散落在地上的鞋带，叶钦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倒，幸好反应快手先着地，避免了脸和地面亲密接触。/brgt撑着胳膊爬起来的时候，抬头第一眼便看到做工考究的皮鞋和挺括的西装裤。/brgt身后的汤崇小人得志，拍着手嘿嘿哈哈地笑，打算上前再奚落两句，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人，脸色登时一白：“程、程总也在这儿啊，这么巧老同学也在，我们正闹着玩儿呢哈哈哈。”/brgt叶钦在听到汤崇喊“程总”的那一刻，心就紧紧揪了起来。/brgt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大脑仿佛上了锈般运作迟缓，该扭头就跑还是打个招呼再跑都无法思考出结论。/brgt他兀自慌乱着，一件外套落在他身上，遮住他前胸后背被淋得乱七八糟的红酒渍。/brgt“走吧，我送你回去。”/brgt到会所门口，颜虹还在嘟哝：“让司机送他就好啦，我们去吃东西嘛……”/brgt程非池并未因为她的不满打乱安排好的计划，他让司机送颜虹回家，自己开车送叶钦回剧组。/brgt叶钦心知他是在帮自己，以汤崇欺软怕硬的性子，接下来的一个月都能消停了。这么想着，从进会所后就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不少。/brgt可跟程非池单独相处又让他没办法完全放松，说完“谢谢”，叶钦便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目光掠过放在方向盘上的修长双手，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坐程非池的车。/brgt高中那会儿都是他开车载程非池，他还送过他去参加竞赛。等程非池从考场出来，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吃了肯德基和日料，还看了电影。/brgt那时的叶钦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不必开口询问就自作主张，默认程非池合该事事顺着他。/brgt现在的叶钦没了这胆子，纠结再三，小声问：“你没吃饭吗？我身上有饼干。”说着去掏口袋，饼干没见着，掏出来一个气垫bb。/brgt程非池看了一眼，没说话。/brgt叶钦更紧张了，尴尬地把东西塞回口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昨天换洗给忘了……要不停下找点吃的？这里附近有不少饭店。”/brgt“不用，我不饿。”/brgt程非池边说边把空调温度调高。/brgt叶钦畏寒，夏天贪凉开空调总是会感冒闹肚子，在嘉园的公寓里同居的那段日子，程非池每晚都会醒来关空调，顺便给他盖毯子。/brgt叶钦知道不该总是沉溺于过去，可是身边的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能让他看到过去的影子。/brgt他扭头看窗外，抬起手，隔着被酒浸shi的布料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圆环状物体，眼眶又红了。/brgt原本这是个极佳的道歉机会，可是叶钦从时不时的偷瞄中，敏感地察觉到程非池心情不太好。/brgt他抿着唇，嘴角微微下沉，形成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线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也握得有些紧，目视前方的瞳孔中黑沉沉的，仿佛在压抑着什么。/brgt想来也是，在那种地方碰上麻烦，还得送这个大麻烦回剧组，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brgt尤其在接到程欣的电话之后。/brgt甫一接通，程欣就开始责怪：“颜虹一个小姑娘，大老远跑去接你，你也不知道把人送回家？”/brgt程非池：“我给她安排了司机。”/brgt“人家是去找你的，你用一个司机就把人家打发走了？从小教你的礼仪教养，你都忘到哪里去了？”/brgt程欣又唠叨了两句，大概怕引起儿子反感，转而问：“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brgt叶钦以为他会如实告诉程欣，谁知他沉默一会儿，启唇反问道：“家，哪个家？”/brgt第五十六章/brgt后来的几天，叶钦一直忘不了程非池当时的模样。/brgt他从来没见过程非池那个样子，冰冷的声线，嘲讽的笑容，好像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又好像历经沧桑后的颓然无望。/brgt那天程非池把他送到山上就走了，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要回。/brgt叶钦便把那衣服留下了，挂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两天，才拜托助理在附近找干洗店送洗。/brgt这天助理把洗过的衣服拿回来，他把衣服摊开放在床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借此约程非池，郑悦月突然打来电话：“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吧？收拾收拾赶紧出来，我叫了车去接你，把小芸也叫上。”/brgt小芸是叶钦的助理，负责打点他在剧组的日常。/brgt风风火火赶到现场，才大致了解到情况。郑悦月趁组合里有两个在s市，给他们临时接了个商演和直播活动。/brgt从广告拍摄现场赶来的贺函崧正板着脸在后台化妆，被抓来凑数的宋?到现在还是懵的，看到叶钦就扑上来挂在他身上，被他拎着后衣领弄开，扯着嗓子哭嚎：“哥……我想回去睡觉……”/brgt虽然他们几个脾气性格南辕北辙，经常谈不拢甚至闹矛盾，但有一点不谋而合——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brgt索性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几人迅速调整好状态，上台前对了一遍歌词，商场音响效果一般，偶尔唱破音也没人发现。开始玩互动游戏的时候，楼上还真出现几个粉丝，挥手尖叫着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brgt是以从天而降的男团成员顺利暖场，直播活动的时候还真有不少路人加入进来，夸他们长得帅，问他们组合叫什么名字。/brgt/br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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