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的距离很短，黑暗之中顾瑜看不清周围，只感觉大概爬了两三米的距离，就到了一个空间。
空间非常小，只供一个人容身，挤进来两个人几乎连转身都困难，顾瑜很不习惯这种狭小的空间。
他只能够听见父亲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有点光亮，这才发现，父亲手上拿着一个袋子，点点的金色光团从袋子里升起，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借着这些光点，顾瑜总算是看清了周围的样子。
这是一个不到三平米的空间，高不过一米五左右，地面地面倒是平整，似乎是钢板制的，上面还有些枪眼以及爪痕。
在这个空间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这是我在之前的基地里，找的一个装死人的棺材箱改造的。”顾建国说，他坐在地面上，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皮肤显得粗糙而黝黑。
“爸……你就住在这种地方？”这种不足三平米的空间，住了好几年？顾瑜感到心头一阵酸涩。
“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顾建国说，“别的人都死了，如果我不是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一点东西，也活不到今天。”
顾瑜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先祖顾逸仙固然是个人渣败类，可……如果不是这个人渣败类，自己也无法生存。
“那你平时怎么生活的呢？”顾瑜问。
“饿了就出去，想办法杀个蝎子，弄点吃的。”顾建国说，“吃饱了就回来，等下一次饿。”
这是纯粹的混吃等死的节奏。
顾瑜听到父亲这么说，眼眶微红，他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爸，这次我们团聚了，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献城，那里是人类基地，条件比这个地方好多了，而且那里的军队还在研制各种新型武器对付那些魔兽，我们会越来越好，夺回地球的。”
“呵~！”顾建国发出一声哂笑，他靠在墙上，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先前，干了那么多年，也和你想的一样。但后来，才知道没用的。”
“什么没用的？”顾瑜问。
但顾建国只是摇了摇头：“你走了以后，我又趁机回过祖宅一次，在那些废墟中，找到了先祖留下的秘密遗书。只可惜，我年纪大了，又被困在这里，根本走不出去……”
“这次来，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去。”顾瑜说，“有陆武在，出行不是问题。”
说到陆武的时候，顾建国才想起来这次谈话的重点，他看了顾瑜一眼，觉得父子间谈论这种话题有些尴尬，但又不得不说。
男人之间聊天不像女人那样喜欢旁敲侧击，顾建国一旦决定了聊这件事情，就开门见山的问：“你和那个怪兽上床了？”
顾瑜一愣，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突然这样说，登时感到一阵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还是没有？”
“没有……”顾瑜满脸涨红，“爸我们别说这件事情了好吗？这不重要，而且……陆武又不是女人，不可能的。”
顾建国却并不打算制止这个话题，反而用着更加担忧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不可能看上那怪物的，但你没发现那怪物看你的眼神吗？我担心的是这个！那家伙一旦发起疯来，有没有血咒控制，你有办法抵抗吗？”
顾瑜一张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声音发虚：“爸，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怪物对你来说，是最危险的东西！”顾建国用手敲了敲地面，声音有些激动，“听我的，别靠近他，既然你已经把他送到了献城，任务也完成了。没有了血咒，你根本控制不了他，离他远远的！”
顾瑜不说话。
他知道陆武对自己有那种心思，但却并不觉得十分抵触。
不管怎么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陆武对自己流露出来的依恋，和不自觉的关爱，始终是让顾瑜喜欢的。
“小瑜！乱世之中，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怪物始终是怪物，它们身上的兽性不可能消失的。”顾建国说，“这些魔兽发情起来可是又可怕，时间又长的。尽管人在这个世上身不由己，但……下半辈子有选择的情况下，你应该知道怎么选。爸不想看见你……那样活着。”
“陆武他不会……”顾瑜有些无力的辩白，但心中却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如果两人在这样下去，陆武到了无法自控的时候，被一只兽肆意发泄，也是顾瑜所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爸，别说这个了……”顾瑜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献城，那里总比这儿要安全。”
顾建国点头，开始趴在地上收拾角落里的那些杂物：“好，我跟着你……”
然而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空间忽然震了一下，紧接着，巨大的响声回荡在这个空间中，顾瑜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还是觉得耳膜刺痛，一股热流，从耳朵里顺着指缝流出。
顾建国也和顾瑜一样，这两父子在摇晃的离开的空间里，仿佛丢入豆浆机的豆子一样，被甩得四处乱飞乱撞。
“出什么事了？！”
“爸！”
顾瑜大叫，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上方一亮，他下意识的抬头，看见月光下，有两只金色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他。
“陆武？！”顾瑜登时感到一阵惊恐，但很快，他就发现，那是比陆武更加可怕的东西。
一只布满鳞片的如鸡爪一样的爪子，伸到了这个空间，撕拉一下，如同撕碎一张薄纸一样，金属的墙壁被轻易的撕开，那爪子上有着锋利的指甲，被月色映出金光。
顾建国发出惊恐的尖叫，而同一时刻，顾瑜也拔出自己腰间的枪，朝着抓住自己的东西射击。
那是一条巨大的，足足有上百米长的金龙。
金色的甲壳，蟒蛇一样的身体，还有两只金色的眼睛。
“陆武！”顾瑜召唤属于自己的魔兽，同时回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那怪物提到离地几十米高的距离，那怪物有着八只爪子，其中的一只爪子正抓着自己和父亲顾建国。
而父亲藏身了数年的那个金属箱，此刻正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被撕成两片，从空中掉落于沙地上，激起一堆沙尘。
至于陆武，此刻已经化为兽型，但十米高的巨兽，相对于这条百米长的出现在沙砾中的金龙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吼~~！”陆武发出一声怒吼，他身上的战甲急速的变换着，手中的合金钢剑劈出，“放开他！”
巨大的气流朝着顾瑜袭来，金龙腾空而起，仿佛要窜入云端一般。
它的动作快，陆武的动作更快，黑色的兽拥有的飞行作战服，抢先一步压制住想要飞走的金龙，合金剑在空中砍下来，顾瑜感到抓住自己身体的爪子一松，就这样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下，他感到浑身的骨头都差点散架，一落地顾瑜就去找父亲。
但同一时刻，他听见了父亲的呼救声。
“小瑜！小瑜~！”
顾瑜抬头，看见那巨大的金龙，正抓着父亲，和陆武激战。
两只庞然大物，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声的怒吼，搅得天翻地覆，而父亲，则如同一只蝼蚁一样，夹在它们中间。
“爸！”顾瑜想要上去帮忙，但他没有带机甲过来。
他尝试了数次，用手中的武器去射击那条金龙，根本射不穿对方的鳞片。
顾瑜愣了片刻，就头也不会地朝着自己开来的装甲车跑去，很快，一个灵巧的人形机甲，就从装甲车的后箱中飞出。
“呵！就这种破东西，也妄想和我们天族做对？”金色巨龙露出一丝不屑，眼中射出鄙夷的光，“陆武，你和你的小朋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想不到吧，才几天没见，我就已经，高出你太多！天空是我的地盘，哪怕你用了那些人的盔甲，也不是我的对手！”
巨龙在空中扫尾，后爪猛然一伸，如同闪电般迅捷的将那扰人的机甲打落。
顾瑜再一次重重地跌落在地面上。
他满头是沙子的从那机甲中爬出来，朝着半空中看去。
两只巨大的怪物争斗，有着风云变色之势。
而顾建国的身体，此刻正从半空中落下，顾瑜赶紧跑过去，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个身体接住。
嘭，顾瑜被顾建国的下落之势撞的跪在地上，他朝着父亲看去，父亲的眼珠已经翻白，他又伸了伸手，呼吸早就没了。
“爸！”顾瑜喊了一声，尸体已经开始渐渐变硬。
他抱着父亲的尸体，跪在沙地里，看着半空中那两个打斗的怪兽，心中麻木。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哪怕是拥有机甲，和现代装备，却依旧在真正的魔兽面前，不堪一击。
第40章绞杀
顾瑜就这么跪在原地，抱着父亲的身体，那身体从温热开始变冷，然后慢慢变硬。
天空中越来越激烈的打斗，使得整个云层都变成了一个漩涡，仿佛要吞噬一切一半，将所有的沙子都朝上卷起，成了倒挂在漩涡中央的一道龙卷风。
顾瑜就呆在龙卷风的面前，翻天的巨变和两个巨大怪物的嘶吼，冲击着他的视线和耳膜，但他却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只回荡着顾忠祥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
是啊，太渺小了，就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根稻草，根本身不由己，随时都会被卷入风暴，仿佛蝼蚁一般，根本无法控制周围的一切。
当周围的风暴停下，那个魁伟的怪兽，终于落到顾瑜身边时，顾瑜依旧呆滞地看着自己死去的亲人。
他的脑袋从未有过这样的迟钝，连陆武和金龙到底是怎么打斗的，明明看的清楚，却根本无法将其和最后的结果联系起来。
他麻木的把自己的父亲葬在原地，想要立个碑，却连文字都统统忘记。
直到陆武把他拖进车里，又驾车驶出这片红色的沙漠和外围那红色的森林后，顾瑜才感到自己的大脑，终于能够活动了。
假期提前结束，当顾瑜站在顾钟祥面前的时候，这位现任军部最高统帅，感到一阵惊讶。
他在一开始就问过顾瑜，这次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顾瑜不肯说。
于是顾钟祥又将在假期间，修正后的猎魔计划，跟顾瑜说了一遍。
“计划改变了，我们不打算要诱饵。”顾钟祥说，“三天前，也就是你回来后休息的那几天，我们在西海，再次见到了那条金龙的身影。他到了海里，就有了更好的行动计划。我们研发了新的武器，打算层层推进，先和陆武消灭陆地上的怪物，建立一些基地，然后再进军海洋。”
“不！”顾瑜抬头，他已经看过军部的作战计划，按照那个计划，至少需要上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又会有多少父亲死去？人类还要为自己的渺小，而悲哀多长时间？
“让我去做诱饵！”顾瑜说，“我不会有后代，所以，这是唯一的机会。用我的血，引诱所有的怪物抵达西海，然后用量子武器，解决一切！”
量子武器是军部的最新研究成果，能够造成轻微的空间震荡，撕裂空间裂缝，甚至制造小型黑洞，都不是不可能的。战争时代，科技总是发展的出人意料的迅速。
顾钟祥没回应顾瑜的要求，他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对了小瑜，你的休假怎么提前回来了？没有找到你父亲吗？”
“我想请求加入那个计划！”
“什么？”
“我愿意做诱饵！”
从未坚决的近乎执拗和疯狂的语气，不容更改。
顾钟祥知道这次休假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尝试着问：“你父亲……去世了吗？”
“我愿意做诱饵！”顾瑜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低沉带着坚决。
“他……我很抱歉这件事情……但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诱饵和我们先前说的可不太一样，先前的没太大危险，而这次，你会死的！你在一时冲动下最好不要轻易做决定……”
“他死在我面前！”顾瑜猛然抬头，他的双眼发红，那种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这一刻猛然爆发出来，他的额头上青筋跳动，近乎嘶吼，“上一秒，他还打算跟我一起来这里！下一秒，他就被那条金龙，杀了！他就死在我怀里！”
顾钟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够伸出手，拍了拍顾瑜的肩膀。
“你先别想那么多，休息一下会比较好点。”
“我不需要休息。”顾瑜说，“你说我是一时冲动也好，是脑子发昏也好。既然你也希望，那就这样吧！用我的血，去诱杀那条金龙，哪怕死也在所不惜！如果不能够亲手杀死那条金龙，我这种冲动，会持续一辈子，永远无法消除！”
顾钟祥盯着这个远方晚辈的双眼，那双眼睛，和先祖留下来的画像非常相似。
顾瑜也看着顾钟祥。
两百年前，顾氏两兄弟的选择，让他们的后人有了完全不同的命运。
一个成为红色贵族，站在金字塔顶端，叱咤风云；
而另一个，则默默守候着，在金字塔最底端，充当基石。
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
“那陆武呢？”顾钟祥问，“你死了，他怎么办？”
顾瑜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把他也带走……不属于地球的东西，不要出现在地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顾钟祥才下定决心：“好！”
顾瑜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小瑜，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对待那怪兽，一定要小心啊！”
以后的日子么？已经不长了。
小心……似乎也已经完全没必要。
“你跟我来！”顾钟祥对顾瑜说，“上次我们解决了那个蛭栖，已经成功的将它身上的材料全部分解，而且制造了不错的装备。非但如此，我们还研究了很不错的武器！”
顾钟祥走在前头，顾瑜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守在外面的陆武就立刻跟了上去。
陆武的身材高大，比顾瑜足足高一个头，胸膛非常魁伟，简直如同一个移动的背景板一样，紧紧跟在顾瑜身后。
顾瑜回过头，看了陆武一眼，发现这只金色眼眸的怪物，正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飞快交错，但又迅速的分开。
沉默中，穿过那些研究人员，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训练场。
一名身穿白色长褂的操作员，正等在那里，负责给众人讲解。
在他面前，是一个银白色的巨大战甲，足足有十米高，两百多米长，呈龙型。
“这是我们根据上次见过的西海金龙的样子，和在水中提取到的他的基因，另外加上了一些蛭栖的基因，制作成的一个最新机甲。”
那条巨龙的白色外壳，发出淡淡的冷硬光芒，上面有着淡淡的蓝色光能流动，犹如有生命一半。
“根据我们战斗部的最新测试，最适合海洋战斗的，不是人型鱼型，而是龙型！他的外壳可以承受核弹的攻击，而生物合金的爪子，则可以轻易的撕开十米厚的钢板。双眼处装备了最新研究出来的粒子炮，它的身体因为非常柔韧，可以任意扭曲变形，可以适合大部分环境。”操作员一边解说，一边做一些简单的操作。
那条巨龙在他的操作下，扭动的略微有些笨拙。
“别看他现在看起来笨拙，那是因为我的精神力量不够，而且也不熟练。我只是一个开发人员。”那位操作员极力解释着，“如果是精神力量强大的人类战士来操作，绝对能够发挥它的全部优势。”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看着顾钟祥，轻轻点了点头。
顾钟祥也点头。
这一刻，两人没有说话，但相互之间的意思却非常清楚。
吸引所有的怪物到海面上，当然是为了一举消灭，永除后患。
但消灭这所有的怪物，到底需要多大的能量？
一旦这么大的能量同时爆发，那么这个机甲也会飞灰湮灭。
不过没有关系，那些怪兽，哪怕被引诱，因为距离的限制，也不会短时间内赶到一处。
所有的怪兽聚集到一起，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那么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内，自己要不停的和先前赶到的怪兽战斗，直到——最后成为一个以自己为圆心，以西海为半径的轰炸圈。
坚韧的战斗力强的机甲，非常必要。
“带我去量子弹的仓库看看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详细一下作战计划。”顾瑜说。
顾钟祥立刻召集了参谋部的军官们，就在武器库召开紧急会议。
那是绝对机密，陆武被挡在了会议室门口，他焦躁的来回不安的踱步。
三天后，顾瑜从武器库内出来。他一出来，就被陆武不由分说的抓住，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带着一路飞奔，直奔到两人郊外的那个住所。
“你……疯了！”陆武已经恢复了自己魔兽的本来面貌，浑身都是黑色的粗壮毛发，他一手抓着顾瑜，就好想一只大猩猩，抓着一个小猫一样。
在这三天内，他已经大致猜到了顾瑜想要做什么。
那个人亲眼看见父亲死在面前，一定受到了重大刺激。他必然也想要跟着亲人一起离去。
而自己，必须阻止他做这种蠢事！
嘭！陆武气急败坏的把顾瑜扔到地板上，顾瑜没有反抗，哪怕脊背被震得生疼，他也没有哼一声。
“不要当诱饵！该死的顾钟祥，他在骗你，你会死的！”陆武的粗大手掌，就按在顾瑜的身边，他的巨大身体，将整个小楼都快要撑破了，两只铜铃一样大小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那个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
顾瑜撇了撇嘴：“他没有骗我，我知道自己会死！”
“我不准！”陆武感到内心一阵发狂，他会帮人类清除一些怪兽，就是为了顾瑜。
但如果顾瑜死了，自己被流放在这地球上，又有什么存活下去的意思呢？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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