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余廷和你口中唯一符合的大概就是他看起来不上心却做了很多。他自己会避开所谓的桃花运，他工作起来也依旧会念着我，性事上他也很温柔。”慕尤微微红了脸，又顿了顿，“至于爱吃醋，我如果能拿到这部戏，拍完它我就不再进影视圈。”
“……”季源这才微微睁大了眼，“小朋友你还认真了的啊？”
“你不就是希望我认真对他好吗？”慕尤撇了撇嘴，“倒是你和他分手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为什么。”
“那有什么为什么，初恋嘛……”季源愣了愣，唇角的笑滞了滞，“也没人再那么除了爱就没有人再这么没有目的地对我好了。”
“聊够没有？”慕尤刚不知道怎么接话，胡乎的声音就插了进来，“我只见过来试镜的演员等导演的，没见过导演等演员的。”
“胡导，”慕尤赶紧看向胡乎的方向，“对不起。”
“你俩聊得这么开心，那就一个开场一个压轴吧，慕尤你先开始吧，就在这。”胡乎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就来了这么一句。
“……”慕尤心下一紧，心想前几天看胡乎试镜还给这些人个缓冲的时间聊两句书本内容呢，到自己这就直接开始了？不过他也来不及看其他三人嘲讽或者掩饰的表情，收起和季源聊天的情绪，问道，“是哪一场？”
“教鹦鹉说话那一段。”
“好。”慕尤点了点头，准备开始进入角色。
教鹦鹉说话那一段当作试镜的话其实是挺尴尬的一段，一个尴尬是无实物表演，一个尴尬就是全程只有一句台词，就是教这只鹦鹉去讨女人欢心的“美人儿。”
至于难度，全电影就没一个简单的，因为任性的编剧根本就没写多少细节描写。基本都是留给演员自由发挥。
慕尤在片场的时候穿的是件风衣，这时候他把风衣脱了，留下里面一件白衬衫。
慕尤逆光站着，先是慢悠悠地挽袖子，把两只手的袖子都细致地挽到同一高度，又在裤兜里摸摸索索，然后直接跳过烟盒的步骤虚空地抽出了一根烟，也不点，就叼在嘴里，慢慢捻咬着。
半晌才蹲下，脸冲着贴近地面的前面。
“美人儿。”
等了等，又微微眯了眼，
“美人儿。”
“美人儿。”
“美人儿。”
“美人儿。”
连叫了四五声，越叫越快，倒不像在教鹦鹉，只是像在自己闲的叫着玩。
叫累了，就又咬着香烟，往前头伸了伸，又向上一挑，收回来继续自己咬着。
“美人儿。”
“美人儿。”
“美人儿。”
……
慕尤也不急，就一句一句地叫着，叫累了就咬着烟，腿麻了还站起来抻两下。
到后来一句“美人”，儿化音还没出来，头就抬起来眯着眼睛像高处仰了仰，显然是鹦鹉飞了的意思。
慕尤撇撇嘴，又回身一顿乱找，然后找到一个打火机，终于把叼了好久的香烟点着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又叫了一声“美人儿。”顿了顿，又向刚才望着的方向走了两步，觑着眼似乎在确定鹦鹉是不是还在那，然后脸上带了点愠色，又多了一点点不属于男性的妩媚，张了张口，却是一句带了北方口音的上海话。
“侬则戆度。”
慕尤转身，朝胡乎鞠了一躬。结束了表演。
除了胡乎意外几乎所有人都在慕尤那一句“侬则戆度”的不标准上海话就从表演中脱离了出来，但是胡乎和季源却没有，因为他们很快找到了逻辑关系。
主人公长大在北京的胡同里，胡同里有个穿高开叉旗袍的□□就是上海女人，讲一口软软的上海话，而主人公的性启蒙和写诗的欲望最初都来自于这个女人。
只是书里对这个女人的描写实在太少，而不多的篇幅里还有大部分出现在少年时期主人公的春梦里，因此也没人对这个只知道出身南方的□□有太多人物分析。但慕尤用一句上海话把她点出来，倒是真的对上了所有零碎的细节。至于北方口音就更自然了，你不能指望一个只在小时候接触过上海话但后半辈子几乎都在国外和北方的男人还能讲一口犀利的上海话，一句都不可能。
但胡乎也只是挑挑眉，示意第二个人开始。
“一样的片段吗？”那人问。
“接着他的演也行。”胡乎不置可否。
但那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慕尤一样的片段，因为慕尤和他演的不一样，他要是再接着慕尤的基调演下去会很奇怪。
几人轮着演完了，到了季源。
“你一个影帝也来我这小成本电影凑热闹，随便找一段演吧。”胡乎摆摆手。
季源笑了笑，就演了。
“中规中矩。”季源是唯一一个一演完胡乎就给了评价的人。
虽然不是什么高评价，但包括慕尤在内的四个人还是有些心灰意冷。
“还是没拿到吗……”慕尤心里有些发苦，果然和影帝中规中矩的表现都有差距啊。
“你觉得谁演比较好？”胡乎接着问季源。
“胡导这是直接把我排除了？我还交了份人物分析呢。”季源眨了眨眼，笑了。
“四百字你也好意思交，”胡乎翻了个白眼，顾忌着面前毕竟是个比自己大多了的影帝，也没再使用嘲讽技能，只是说，“我认真问你的。”
“慕尤吧，”季源把四人看了一圈，最后指着慕尤，“演技差不多的情况下我选有亮点的。”
“那就慕尤吧，”胡乎点点头，看着慕尤，“十天后来片场报道。”
“……”慕尤目瞪口呆。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
倒是有想反驳的人，看着季源的笑脸却只是跃跃欲试了一下，却没试。
“谢谢啊……”最后慕尤还是和季源道了谢。
“我问你件事啊，”季源笑了笑，“当作你的谢礼。”
“……”慕尤点点头，这家伙也是真不想自己欠他人情，倒是干脆。
“他还抽烟吗？”季源顿了顿，“薄荷味的那种。”
“……”慕尤回想了一下，“以前抽过，但是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薄荷味的。现在就没见过他抽烟了，应该是戒了。”
“……”
慕尤想问怎么了，又觉得不太好，便不说话了。
“应该是这样了。”季源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恭喜你。”
“……谢谢。”
第六十章
《他的情书和他的猫》不是什么大成本电影，就在本市远郊处的电影城拍摄，甚至为了追求本就迷幻而不真实的观感，很多取景胡乎干脆采用电脑后期合成的方法，倒是省了很多东奔西跑的路费和时间。
而对这个情况相当满意的大概就是慕尤，本来就不愿意和余廷分开的他只要不拍夜戏，基本都会开车赶回城里被余廷抱着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又赶回去，前期的时候还好，中期后期拍摄任务重了以后慕尤根本吃不消这种来回了，悻悻地打算自己在剧组睡觉的时候余廷干脆提早了自己的下班时间来接他，实在时间不够的时候干脆和慕尤一起睡在剧组的酒店里。
和慕尤一起拍戏的都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人，看到余廷都依旧以一种敬重的姿态，看到余廷和慕尤的关系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在想慕尤拿到主角是不是借着余廷空降的。
慕尤倒是满不在乎，躺在余廷的怀里，手里还拿着台本，“随他们怎么想，反正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那些人就不敢来爬你的床了。”
余廷眼角一抽，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下，“小小年纪说话那么难听。”
慕尤皱了皱眉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余廷，“疼。”
“……”
到冬天的时候，电影的拍摄终于到了尾声，宣传也陆陆续续地开始。演员们纷纷接通告忙了起来，倒是一早就说好要当秘密武器的慕尤终于闲了下来，没事就赖在余廷的办公室里看看书看看电影，也接了些慕百佑公司下的设计的活，算是把大学学的东西真的学以致用了。
首映的时候慕尤拉着余廷一起去了，混在人群中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慕尤的脸出现的时候现场一片骚动，耳语声此起彼伏。
“欸？他们都还记得我啊？”慕尤悄悄地对着余廷说。
“你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吧，”余廷失笑，“好歹你曾经也是我的艺人，走之前还是个准一线呢。”
“……”慕尤撇撇嘴，跟着余廷一起看了下去。
慕尤的演技真的还不错，余廷如是想，年纪尚小时对对门胡同女人的姓渴望和负罪感，少年时对女人的冲动和放浪，对男人的娇憨痴嗔，中年时侯只要□□不要情感的自由和沧桑，老年时对新鲜皮肤的渴望和痴恋，到最后和一只不会说话的鹦鹉的所谓“相伴”。
电影结束，唏嘘声渐起，余廷本想和慕尤说两句，一侧头才发现慕尤早就抱着他的胳膊睡了过去。
“这可是你自己的电影啊……”余廷无奈，却没有叫醒他，只是撑着他坐直了些免得他醒来脊椎疼。
看着电影连片尾和后序都结束了，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演员上台了，余廷才捏了捏慕尤的脸弄醒他。
“我睡着了？”慕尤带了点害羞的神情，眼睛却还没找到焦点。
“你还知道，这是你自己拍的电影你都能睡着。”余廷扶额。
“就是自己拍的所以我什么都知道再看就没有新鲜感了。”慕尤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看着台上演员都上的差不多了，赶紧也扒拉两下睡乱的头发跟着上台去了。
首映式还兼了新闻发布会，请的都是圈内相关的人，媒体不多但都是话语权极大的媒体，大概是燃藜给胡乎造势来了。结果果然一上来各个媒体就对准了慕尤。
“几年前你突然出国公司给出的答复是你出国进修，现在你回国并主演了《他的情书他的猫》是不是要复出了呢？”
“几年前出国的确是去读书去了，因为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一次就拿到offer所以走的有些匆忙，”慕尤按着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应付了过去，“但是复出这一说还并不确定，我现在已经不在飓风，接下来的安排也还不便公开，我只是很喜欢这部所以才慕名来参加了这部电影。”
“听说您回国的时候电影的选角已经结束，是燃藜的余廷给你开的后门你才能参与试镜，是这样吗？”
“廷哥在这件事上确实帮了我的忙，不过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和导演见面的机会，导演亲自来面试我其实我也是很紧张也做了很多准备的。”
把慕尤当作秘密武器的确是个正确的决定，本来一部并不大众的电影靠着“他的情书他的猫慕尤复出”这一话题也算大肆宣传了一把，更别提三年来悄无声息都长草了的慕尤的微博再一次有了动静的时候粉丝们的狂喜。
倒是慕尤看着自己微博下的转发伤感了一把。
“你说我要是宣布不再在演戏了，她们会不会特别伤心啊。”慕尤刷着微博问余廷。
“大概会有一些吧，”余廷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时不时在微博上发些东西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她们的伤心应该就没那么重了。”
“……我可以在微博上秀恩爱吗？”半晌，慕尤来了一句。
“等你正式宣布退出再说吧。”余廷笑了笑，现在的他显然不知道一年以后他的微博和慕尤的微博将被评为了“国民虐狗微博号”……
《他的情书他的猫》最终以一部纯文艺片的定位拿下了8000万的票房，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成绩，但在文艺片票房普遍一片惨淡的行情里也算独占鳌头。
“一部靠看脸就可以三刷的电影。”微博如是评价。
一个星期以后，一位叫陆峥的影评人却点评了这部电影。
陆峥算是电影界闪亮的一朵奇葩，陆家三兄妹，一影帝一影后一个他，骂遍国内外电影无数，却骂的津津有味，而且但凡稍微温柔评价了的电影或者演员，都是很好的了，所以也是无数电影人又爱又恨的人，而陆峥的这一句话，直接把慕尤送上了金徽奖影帝的候选人。
陆峥的这一句话是。
“慕尤找到了那只猫。”
当然最后慕尤并没有拿到影帝，拿到这一年金徽奖影帝的是五十六岁的顾继嘉老先生，提名十二次，第十三次终于拿到。
“我看过你这次的电影，确实演得好，最多两年，你就能拿到了。”顾继嘉显然很欣赏慕尤不骄不躁的态度，认真地给了他的评价。
“谢谢您。”慕尤笑着道了谢，却知道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走近影帝这个荣誉了。
金徽奖结束后三天，慕尤就开了记者发布会，彼时余廷刚结束出差坐上回来的飞机。
下了飞机就接到华伊的急call。
“慕尤怎么了？”华伊是余廷坚持一定要她跟着慕尤的，余廷总觉得慕尤要趁他出差的时候开发布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只好要华伊跟着方便及时传消息。
“他公开出柜了。”
“他不是只说要息影吗？”余廷吓了一跳。
“他在解释息影的原因的时候说的是’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会因为我的工作原因和我产生隔阂’然后现场就炸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不少媒体还在往这边赶。”
“他呢？”
“没想到反应这么大估计是被吓到了，现在连工作人员都进不去了。”
“我就过来。”
后来余廷闯进会场的一幕被慕尤从网上抠了图做了很久的电脑屏保，此话另说。
余廷倒是没怎么被现场的架势吓到，毕竟当年自己最红的时候也是有这么多人的。从从容容地提着一袋子东西就从自然而然给他留出一条道的人群中穿了过去。
人群安静了一秒，又一次炸开。
“吃点东西垫肚子。”余廷走到慕尤跟前，伸手把袋子递了过去。
“余廷……”慕尤望着他。
“我来处理。”
“……”慕尤低了头，老老实实地掏出糕点吃了起来。
“各位媒体朋友，现在开始我和慕尤接受大家的十个提问，每人一个。”看着慕尤吃的差不多，会场也安静了下来，余廷拿过了话筒。
“请问慕尤口中的’男朋友’是你吗？”
“是我，但我不是他男朋友，”余廷顿了顿，感觉到慕尤的手拽着自己的衣角，“我是他未婚夫。”
“真的？”
“每人一个问题。”
“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恋情的？”
“四年前。”
“我们有消息来源说慕尤是慕家的继承人之一，他的家庭知道这件事吗？”
“慕老先生已经同意。”
“请问慕尤是怎么追到余廷的？”
“……”余廷黑线。
“你怎么知道是我追他的？”慕尤瞪大了眼睛。
“咳……”他总不能说他们主编临时打电话过来加的料吧。
“你想问这个问题可以来燃藜我们好好聊聊。”余廷一看这个媒体名字就知道肯定又是八卦版的主编来加料，而这个主编……是华伊的朋友……
然而从这以后提问的方向莫名开始跑偏，充满了浓厚的……八卦色彩。
“最后一个问题。”
“我是慕尤的粉丝，我想问慕尤，你才二十四岁就选择息影，你最遗憾的是什么？”
“是没能拿到影帝。”慕尤笑了笑，诚实地说了，说不想要影帝是假的，毕竟那种被肯定的滋味是谁都想要得到的，而他也曾经那么努力地朝着影帝努力过，甚至那么接近过。
“……”余廷不动声色，心里却顿了一下，慕尤说要息影的时候他可以阻止的，他也知道只要他阻止慕尤就可能会继续演下去，过几年大概就能拿到影帝了，但他却没有阻止，因为他的私心确实是不希望慕尤和其他的男男女女亲密无间，就算是演的也会不舒服。
“但是没拿到影帝也没关系啊，我得到了另一个影帝嘛。”慕尤笑眯眯地牵住了余廷的手，炫耀般的晃了晃带着戒指的手。
余廷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眼慕尤，牵过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慕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片快门声里红了起来。
然后余廷就凭着自带的气场带着慕尤穿过一片举着□□短跑的人群走了出去。
“你不怪我没提前和你说吗？”慕尤问他。
“你不就是怕给我惹麻烦吗，”余廷叹了口气，“你也够可以，吓到了别人自己也被吓到了。”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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