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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 2)

南人作者:眠琴柳岸

第2节

宋芷鼻头冻得通红,脸上的血迹早已经用井水洗净了,露出稚嫩的容颜。

他咬着唇,拖着秀娘往最近的民居走,可是他太饿了,又十分瘦弱,秀娘一个几十斤的大人,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宋芷不得不拖几步,休息一会儿,就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能把秀娘带进任何一间屋子里,自己倒先累瘫了。

想起母亲的尸骨还在郊野里,被蚁虫啃咬,说不定还有恶狗咬食,秀娘又晕得人事不知,宋芷茫然又害怕,却因为累及了,靠着秀娘,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这一睡,若是不醒,便是死亡。

但宋芷约莫是幸运的,他在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大人,有两个汉人,都还活着。”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我看看。”

有人摸了摸他的脸,扒了扒他的眼皮,说:“应该是饿的。”

那人的手十分温暖,温暖得让人想靠近,宋芷忍不住向那双手靠过去,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娘亲……”

那人似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可怜的孩子。”

这声音陌生得很,宋芷想起白天的蒙古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个面容温和的汉人,身上也是汉人装束,他身后有几名仆从,有汉人,也有蒙古人。

宋芷一时间辨不清这人的来路,警惕地看着他。

张惠温和笑道:“醒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芷看着他没回答。

一旁的蒙古人喝问道:“大人问你话,你叫什么名字!”

宋芷吓了一跳,张惠抬手止住那蒙古人,面带安抚地说:“你不要害怕。”

宋芷见他似乎不是坏人,小声答:“我叫宋芷。”

芷是他的名,因为才十三岁,字虽早已取好了,叫子兰,却还没用过。

张惠道:“好孩子,你多大了?”又指指秀娘,问,“这是你娘亲?”

“十三岁。”宋芷摇头道,“她是秀娘。”

张惠心中了然,这多半是哪家的公子,逃难出来,家人都死绝了,只剩下个丫鬟跟着。

一旁有个汉人问道:“大人,他们怎么处理?”

张惠沉吟了一下,问宋芷:“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宋芷猜想,此人多半是降了蒙元的汉人,娘亲生前最恨这样的人,可他低下头,看着昏迷中的秀娘,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于是轻声问:“你能送我们去找文伯父吗?”

张惠奇道:“文伯父?”

宋芷说:“秀娘说,文伯父是个英雄,他会保护我们。”

若说姓文的英雄,恐怕普天之下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文宋瑞?”张惠说,文天祥,字宋瑞。

宋芷也不知道文伯父是谁,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惠,他想了想,说:“秀娘知道,我……我不记得了。”

张惠为人仁善,不忍把这主仆两个丟在大街上,否则他们恐怕活不过明天,便道:“你先跟着我吧,找你文伯父的事,日后再说。”

“来个人,把这个女人带走。”张惠吩咐道,又低下头对宋芷说,“你还能走路吗?”

宋芷点点头,说着便要站起来,可还没站稳,就跌了下去,张惠连忙拉住他,爱怜道:“小小年纪,逞什么强?”

张惠少年时,也经历过这样的绝境,那年他比宋芷还大一点,十四岁,蒙军进攻蜀地,他的家人都在战火中失去了性命,而他作为俘虏,被带去了杭海。

与眼前的宋芷一样,茫然而绝望,不知前路在何方。

想到这些,张惠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倾身把宋芷抱起来:“饿了吧?先跟我回去吃点东西。”

宋芷小声说:“秀娘生病了。”

张惠:“放心,我会找大夫给她治病的。”

宋芷于是不说话了,趴在张惠怀里,低声说:“谢谢大人。”

张惠摸了摸他的脑袋,没等说话,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张惠是在1276年跟伯颜南渡来的,之后伯颜就先回去了,张惠留在临安,具体什么时候回去的辣ji作者没查到,但是1277年张惠是中书右丞,为了让张惠救到宋芷,让他三月还在临安待两天……

第3章黄鸟一

至元十八年,大都。

“驾!”

“驾!”

安贞门街上人头攒动,两匹纯种的汗血宝马沿街驰骋,一路惊起阵阵喧哗声,却没有人敢大声抱怨出来。

无他,只因正在骑马的两人,一个是刚刚逝世的廉平章的侄子廉慎,一个是伯颜将军手底下的红人哈济尔。

慌乱拥挤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对父女,正站在其中一匹马前行的路上。

“让开!”马上的少年大喝。

但是已经迟了。宝马风驰电掣,猛地撞上前方的男人,男人临死前,只来得及将年仅十三岁的女儿推出去。

一时血jian当场。

“死人了,撞死人了!”人群发出嗡嗡声。

“爹!!!”女孩凄厉地大喊。

“吁——”马上的少年拉住缰绳,宝马高高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安分点,追云。”少年道。

“廉慎!”另一匹马上的少年在他身旁停下马,瞥了一眼地上横死的人,道,“你撞死了个汉人。”

这少年眉毛浓密,凌厉如剑,斜斜的飞入鬓角,脸侧有一道淡淡的疤,为他俊朗的容颜平添了几分冷厉。比起四年前,哈济尔的气质沉稳了些,也更具有攻击性。

“你输了。”哈济尔说。

廉慎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哈济尔,你拿我寻开心呢!”

廉慎的眼眸狭长,眼角有一颗痣,他道:

“那人分明是自己撞上来的,怎么能算我输?”

围观群众从对话中确定:两人确实是在安贞门街上赛马。

人群中的议论声大了些,哈济尔琥珀色的眸子微眯,四下一扫,淡淡道:“吵什么?”

路人顿时噤声,低下头四散开去,不敢再多言。

拥挤的道路霎时变得空旷,只有小女孩的哭声格外响亮,也格外刺耳。

廉慎自觉面子上过不去,斥道:“闭嘴。”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虽然才十三岁,却已谙生存之道,脸上还挂着泪痕,用手死死捂着嘴,眼睛大睁,惊恐地看着廉慎。

或许是被女孩的反应所愉悦,廉慎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扔到女孩脚边,道:“滚吧。”

哈济尔在马上旁观,并未开口:死了一个汉人,着实算不了什么大事。

“怎么,还不滚?”见女孩一动不动,廉慎不耐道。

女孩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抽抽噎噎地说:“我爹爹死了……我要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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