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桓不肯去,便一直在花厅跪着。
从下午跪到了晚上,从晚上跪到第二天早上,滴水未进,也没有动弹半分。
巴雅尔和忽都虎对宋芷的态度如此,对白满儿的态度自然不可能好,当天就把白满儿赶了出去,孟桓拦也拦不住。幸好白满儿不久就被赵孟罴窕亓烁里?
这是宋芷在牢里嘱咐过他的。
与此同时,御史台对孟桓与也速不花私通一案也在进行紧锣密鼓的查探,除了最开始那几封信件之外,御史台又拿出了几分语焉不详、引人误会的密件,对比字迹,皆是孟桓的,还盖有也速不花的私印。
这几封密件一出,伯颜和忽都虎当即先私下审了审孟桓,可孟桓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很明显是栽赃陷害。可物证伪造得太成功,世祖原先也不信孟桓真的会谋反,看了这些物证,也不由有些怀疑了。
若是寻常人,早已经被定了罪了,但碍于伯颜几人的面子,世祖没做得那么绝,只把孟桓关进了天牢,不允许外人探视。
幕后之人来势汹汹,伯颜与忽都虎、安童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对方能伪造物证到这种程度,绝非宵小之徒,有这样一个敌人在暗处,即便是他们也如芒在背。
孟桓入狱后,宋芷的事他彻底cha不上手了,连消息也打听不到。
事实上宋芷这边形势倒比孟桓好。
赵孟罱崾读似肼那后,又蛈齐履谦搭上了郭守敬这条线,郭守敬本是不想cha手的。
赵孟畋憷耡思肝挥胨一同从临安被征辟而来的宋14懦迹大家商讨之后,打算一起拟了折子呈上去,为宋芷求情?
然而折子还没呈上去,先被人拦了,被郭守敬拦下的。
郭守敬认为,这样大张旗鼓地去为宋芷求情,只会让形势恶化。世祖原本没太在意宋芷,若折子呈上去了,那世祖就不得不多心一下:譬如这小子是谁?为什么会引得这么多人为他求情?甚至还会猜忌这一批南宋遗臣恃宠而骄。这样一来,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最后,郭守敬拍了板:此事先暂时搁着,让近来也速不花谋反以及孟桓私通一事尘埃落定,大都不再风风雨雨,天寿节之后世祖心情好些,再不着痕迹地去提一句,兴许世祖大笔一挥就把人放了。
天寿节在八月廿三日,仍有一两个月。
宋芷体弱,在y暗且不见日光的牢里待久了,身子骨扛不住,病势缠绵,时轻时重。
到七月底,暑气退去,秋老虎都歇了劲儿,天气转凉,牢里的日子便更难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王恂是1281年,即至元十八年,去世的,之后郭守敬接手了太史院的工作,但直到至元二十三年,即1286年才正式升任太史令,所以说新任太史令。
今天收藏满一百了,所以偷偷来更一章,然后溜了,我发誓明天也会更的!真的,信我!
第127章鸨羽三
七月底,圣上仍与随行大臣在上都,天寿节自然也是在上都筹备举办,又因了这数月来人心惶惶,大都的八月显得有些冷清。
宋芷孤身一人在大牢里,整日与虫鼠相伴,更是凄冷。赵孟詈推肼那偶尔会来看望他,想从宋芷口里问出他护着的人的名字,宋芷却始终不说?
他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
赵孟畛趵创蠖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倾尽家财,也不过能稍4盟诬坪霉一点,不至于病死狱中?
也速不花叛乱之后,圣上迅速派出了诸王八八、拜答罕,驸马昌吉等人讨伐,如今几个月过去,讨伐已到尾声,也速不花与乱党昔烈门且站且逃,看上去坚持不了多久了。
孟桓与也速不花私通一案,亦步入尾声。
御史台没有拿出新的证据,又或者新的证据在拿出来之前就被扼杀了。
伯颜虽对孟桓有些失望,到底还把他当女婿看待,他与安童两个不可能放任任何人给孟桓泼脏水,和忽都虎一起,三个人联手查起来之后,幕后之人便干脆利落收了手,不敢再继续动作了。
忽都虎砍了几名细作,原来当初从宋芷那儿盗走诗稿的,是一名叫做桃儿的婢女,曾经被孟桓派去宋芷房里侍候过,不知怎么窥到了主子的秘密。
桃儿虽是个丫头,嘴倒是紧得很,至死都没有说出自己背后的人。
桃儿的审讯孟桓没有参与,但结婚他是知道的,他没想到,让宋芷被揭发的人竟是他派到宋芷身边去的。
那时宋芷总是想着逃走,想着离开,孟桓恼极了,才把莲儿调走,换了桃儿伺候了宋芷一段时间。
御史台那边既没有新的证据,已有的证据又不足以说明孟桓确实与也速不花私通,老皇帝看在伯颜几个的面子上,只好把孟桓放了出来,降了职,罚了半年的俸,以示警戒。
孟桓在牢里时,忽都虎等人虽没特意嘱咐过要关照孟桓,但也没人敢亏待他,自然是好吃好喝供着,可出来后的日子却不那么好过了。
孟桓出狱后,第一件事是去探望宋芷,被总管府的人拦在了外面,说是忽都虎将军的意思,不许任何人探望宋芷,尤其是孟桓。
孟桓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忽都虎身边最得力的亲兵,一左一右,给绑了回去。
巴雅尔并非什么慈母,到底比忽都虎温和许多,孟桓被绑回孟府后,直接被带到了忽都虎面前,膝盖弯被重重一踢,跪到了地上。
忽都虎神色冷峻严厉,坐在主位上,看着孟桓问:“这一个月,可把你关得想清楚了?”
孟桓被五花大绑着,挣也挣不脱,肩头被死死按着,起不了身,闻言抬了头,直视着忽都虎的眼睛,道:“爱赤哥,儿子一直很清醒。”
“清醒?”忽都虎冷笑,“这么说,你还是想着要把那人救出来,还不打算把绰漫带回来?”
“你可知道,全京城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知道,”孟桓说,“但那与我何干?我从不是为谁的眼光而活。”
“不为谁的眼光?”忽都虎猛然站起了身,狠狠一巴掌落在孟桓的脸上,抽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毫不知廉耻,把正妻丢到一边不管不顾,去独宠一个男人,一个乱党?”
孟桓的头被打得一偏,连发髻也乱了,额角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他闭上眼眸,喉结微动,一丝鲜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来,煞是狼狈。
“他不是乱党。”孟桓说。
“不是乱党?”忽都虎气得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一抬脚,把孟桓踹到地上,指着孟桓的鼻子骂道,“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他是不是乱党,不是你说了算的!”
“就算他不是乱党,你如此专宠一个男人,便是对的了吗?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麦里吉台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又知不知道,伯颜将军对你很失望!”
“我也对你很失望!”
前两年忽都虎回京时,曾因宋芷的事与孟桓有过争吵,并且交手了,孟桓输了,忽都虎让了步,他没想到,几年过去,孟桓对宋芷还胜于从前了。
“将军,”见父子俩吵得厉害,巴雅尔的声音适时响起,轻轻拍了拍忽都虎的肩,柔声劝道,“消消气,儿子大了,总会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他是我们一手带大的,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么?”
“哈济尔不会不听话的,”巴雅尔说到这里,给孟桓使了个眼色,“哈济尔,还不快向你爱赤哥认错?”
“认个错,再好好地把绰漫哄回来,这事儿便罢了,快。”
典型发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孟桓不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会彻底惹恼伯颜,在已经不被圣上喜爱的关头,再得罪伯颜,绝不是明智之举。伯颜与忽都虎的关系,也会因为他而生疏,这是忽都虎绝对无法接受的。
忽都虎才四十出头,如果对他失望,完全可以再要一个儿子。前两年他从孟府带走的那个美人,到现在还留在忽都虎身边呢,而且还随着忽都虎一起回了京,是个有手段的。
但凡有一点动摇,孟桓也无法坚持。
他从地上爬起来,在忽都虎面前跪好,头伏下去,低声道:“爱赤哥,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但子兰,我是绝不会放弃的,求您允许我救他吧。”
“哈济尔!”不等忽都虎开口,巴雅尔已然变了脸色,怒斥道,“你还在胡说什么?”
“巴雅尔,”忽都虎打断她,而后低下头,看着孟桓的眼神y沉得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能宰了孟桓。
毕竟是亲儿子,而且疼了这么多年。
忽都虎挥了挥手,对亲兵说:“把他拖出去,先打一百板子,如果他还不肯认错悔改,就继续打,直到他知错为止。”
亲兵是跟着忽都虎多年了的,也算是看着孟桓长大的,还是第一次看忽都虎对孟桓发这样大的脾气,但他们从来只听忽都虎的命令,打起板子来一点也没有手软。
这些都是常年征战的老兵,让孟桓单打独斗也未必能胜,手上的力道自然非同小可。
没等到一百板子,才八十,已经是血r_ou_模糊。
忽都虎则在屋里坐着遥遥地看,巴雅尔有些不忍,回了里间去。
那一板子接一板子的下来,孟桓疼得满头的冷汗,脸色一片惨白,却哼也不肯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下半身早已没有了知觉,孟桓即使看不到,也知道场面一定很血腥。他不是没有打过别人的板子,他手底下那些人打别人的板子,几十下下去,能要人半条命,打上一百板子,离死有就不远了。
若非孟桓身子骨强健,一百板子的时候,早已晕了过去。
底下人数着数,到一百下的时候,忽都虎叫了停,走出来到孟桓跟前停下,居高临下地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是要绰漫,还是要宋子兰?”
孟桓吃力地抬起脸,看了忽都虎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沙哑道:“您打死我罢。”
第87节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