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司徒碧的目光,那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哼笑了一声。
“夏离。”司徒碧调整了情绪,波澜不惊地唤了一声。夏离是君泰的近侍,连从三品太子府一等侍卫都受到这样的刑法,那么估计其他人都无法幸免了。
夏离笑起来:“怕了么?马上轮到你了。”
司徒碧勾了勾嘴角,淡淡地说:“有什么好怕的。杀人不过头点地。”
“不怕?”夏离还有心思开玩笑,“谁不知道你娇贵?身子又不好,太子殿下都总是担心你的。这次,可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司徒碧轻轻点头,还不待再开口,便见有身穿黑色宫服的公公走进来。
“传皇上口谕,司徒碧是要犯,朕要亲自审问,立刻将他带入宫中。”
司徒碧被簇拥着走出了天牢。外面夹着雪花的冷风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眼一看,门口停着一辆青色帷幔的马车,周围有五六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兵士手握长剑站在那里。司徒碧不觉失笑,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子伴读,居然让新帝如此兴师动众。
马车看似不起眼,但是里面异常温暖,这让司徒碧有些诧异。他看了看角落里铜制的火盆,盆身上还有雕刻精细的花纹,再看了看一旁的靠枕,也是做工非常精细。司徒碧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也不知这新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声马鞭,车子缓缓地跑了起来。车轮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偶尔的颠簸让司徒碧的脑子渐渐迷糊起来。行刺事件发生后太子府如临大敌,所有人都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司徒碧也已经好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泰哥……迷迷糊糊间司徒碧暗自叹息,若是当日泰哥肯听他的,不那么激进,那么是否现在又是另一番情景?
马车在霓都的清晨慢慢朝皇宫驶去。这座拥有四百年历史的皇都正在慢慢醒来,只不过今天早上没有小贩的叫卖声,没有人们说笑的声音,连鸡鸣狗叫声都没有。整个皇都充斥着军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在雪后的青石板路上踢踏着,在雪上行走的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让司徒碧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幻觉,他觉得,那些士兵正踩在猩红的血迹和惨白的枯骨上,而泰哥,你我是否也将成为是那一堆枯骨的其中之一?
司徒碧被人领下马车,穿过长长的走廊,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高耸的宏伟宫门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将他吞了下去。前方依旧是笔直的道路,周围有快步小跑的宫人穿梭着,司徒碧觉得疲惫无比,这种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无法预知毫无办法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绝望,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还不如让他像夏离一样挨一顿皮鞭来得舒服,实在是让人窒息。
“里面请。”公公把司徒碧引入一座宫殿,恭恭敬敬地站定,对司徒碧说,“公子,皇上处理完手边的事情便来了,到时候咋家会通传的,你候着就行。”
司徒碧有一些愣了,公公表现出来的恭敬态度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现在是太子谋逆一案的嫌疑人,甚至刚才还呆在天牢里等待审讯,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公公……”司徒碧开口想问出些什么,但是那公公只是躬身退了下去,留他一人站在宫门前。他的心里不免又是一番思忖,抬头四下里看了看,空荡荡的大殿里,正中间有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铺着明黄的桌布,四散着几本书和奏折,书桌后是一把龙椅,龙椅上雕刻着云纹和龙纹,庄严而肃穆,背后的十二扇屏风,柱基鎏金,扇面上但见一条游龙飞舞于长空之中,昂首张口,腾云遣雾,矫健而威猛。司徒碧记起多年前和一群皇子在宫里读书的时候,君泰曾带他来过这里,这里,便是皇帝的御书房,东暖阁。整个大戚王朝所有的政令、官员的任命、征战的决定都是从这里发出,是皇朝最高权利的象征,当时他小小的心里便产生了一种敬畏和憧憬,希望自己能站在这帝国的权力中心,辅助帝王,成就一番事业。
只不过,现在他只是一名阶下囚。
新帝
司徒碧站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巨大的空间产生了莫名的压抑,清晨微弱的光亮透过窗棂洒进来,因为天气的原因,也只有一丝光亮而已,整个宫殿像是一只黑匣子,而司徒碧站在中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种感觉很不妙,司徒碧想要把这种令人讨厌的情绪驱逐出自己的大脑。他抚了抚额角,太阳穴一直抽痛着,像是有人拿凿子在里面噼里啪啦的敲击一般。额头的温度有些烫,他知道自己发烧了。若不是发烧,他也不会在这四角都摆着好几个火盆的大殿里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必须让自己有点事做才行,司徒碧暗自告诫自己。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已经让他接近了临界点,若不找点什么事做,已现在的状态来说,他觉得自己非疯掉不可。他呼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地板,思绪转了几个弯,落到了新帝身上。
当日,查抄太子府的是二皇子的人,看那奴才手拿圣旨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好像他的主子铁定便是新君一般。不过二皇子素来与君泰不和,司徒碧作为太子伴读,又是太子的表弟,那么二皇子称帝后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更不会大清早把他叫到皇宫来“审问”,那么可以预料的便是二皇子也没能坐上这王位。
那么又会是谁呢?
三皇子君瑞、四皇子君泽,这两人都有很敏锐的政治嗅觉,在太子被怀疑为行刺皇上的主凶,二皇子大肆倾轧的时候却隔岸观火,若是上面的分析成立,那么三皇子和四皇子便是最有可能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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