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竹马作者:奈奈央
第14节
“你别想做什么！大仙儿还没满18岁！”
黄俊艺的戒备显得真诚而幼稚，但是阿回和王先都没有取笑他。
“我只是来这儿喝喝茶，坐坐而已。大黄你不用担心。”
黄俊艺看了一眼王先，分明是把王先的话当场面话来对待。
黄俊艺拉起坐在沙发上的王先，一言不发，吭哧吭哧的往外拉。
王先也顺着这力道，没有拒绝黄俊艺的好意。但是偏头的时候，王先看到阿回弯着眼睛在笑——那一刻，王先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了谢一洋。在小时候王先和黄俊艺打闹的时候，谢一洋也是这样笑的。王先愣了一下，很快转过视线，跟着黄俊艺一起出了“酒吧”。
“大仙儿……”
黄俊艺纠结了半晌，眉头都拧到一块儿了可是看着对面沉默的王先，他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黄，这事儿我只说这么一次。我没有做你想象中的恶心事儿，阿回也是单纯的普通朋友。我没有因为任何人堕落，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消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不想你胡乱揣测。不管流言是怎么样的，我都不在意。我自己在做什么我自己知道。虽然‘酒吧’并不是个差劲的地方，但是你去多了也没好处。回去好好休息吧。”
“哎！？大仙儿……”
黄俊艺看着王先转身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感觉大仙儿好像没有生气，但是也没有显得高兴……
虽然很想和谢一嘉或者谢一洋说这事儿，但是高考临近，黄俊艺又怕耽误他们考前复习。脑子不够用的黄俊艺苦恼的立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回去了。
然而流言却没有因为黄俊艺的苦恼而停止，甚至有越发汹涌的趋势。原先流传的时候，还是基于有人看到过王先去“酒吧”的事实，但是到了后来，已经演变成“学校里只要给钱就能睡到的小鸭子”“小鸭子约你，约吗？”“一中的好学生化身小黄鸭陪你睡”等恶劣话题——甚至学校的论坛还有相关帖子发布。而王先斜肩背着书包往“酒吧”走的照片也被人当作证据，公开放在帖子首页。甚至楼层中还有匿名用户直接说了是高一具体哪个班级的王某。
最开始王先不过是能感觉到那些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到了后来，那些人已经是直接当着王先的面，含沙射影的说这事儿了。王先不过是从走廊路过，然而那些学生三两个聚在一起，看着王先的背影，似乎小声的讨论——
“就是他就是他！”
“论坛里那个背影！果然！”
“干点什么不好，真是……”
“就是就是！我要是他爸妈，早没脸见人了！恶心！”
“小声点！别人家听到了找个黑社会老大揍你什么的哈哈哈哈哈！”
“哎哟，也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啧啧啧！”
“……”
难听的话不绝于耳，王先却仍旧不在意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原本来这个学校，王先就不是因为学习——不过是因为谢一洋在。现在谢一洋就要毕业了，王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因为王先这个流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的高三学生偶尔也会讨论几句。怕流言进一步扩大，流传到校外，学校的领导也皱着眉，不得不稍微处理一下这个事儿。
先是王先的班主任还被学校的教导主任喊到办公室去说了一顿，然而是王先被自己的班主任喊到办公室，教育了一番。
“你平时看着也是不惹事的，能不能放假了稍微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你现在在一中读书，你要出去了，代表的就是学校的形象！”
“……”
“你说你一个高中生，没事儿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就是去了，能不能稍微低调点？别整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还有！以后不准再去了！至少在学校的这三年，不准再去那种地方！还有，明天把你家长叫来！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明天把你家长叫来，你也跟着在一边听着！……”
……
班主任是个刻板严肃的中年妇女，对于王先这事儿，眼底里满满的都是厌恶。她在一中教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王先这样恶劣的学生！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自甘堕落！
王先一声不吭站在班主任面前听着她刻板又没有新意的教育，虽然面无表情，背却挺直。他不介意班主任，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所谓“同学”的背后议论，他只是，还是有那么一点，想知道谢一洋的态度。虽然这些事都是子虚乌有，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谢一洋如果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回家
五月下旬的天气，已经热得有些让人受不了了，从阳光下跑到阴影处许久，热气也没见消散。
黄俊艺擦着头上的汗，看着对面的谢一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他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谢一洋，毕竟谢一洋高考在即，要是耽误复习，总不太好。但是黄俊艺没想到流言传得太厉害，厉害到谢一洋这种几乎从不知道流言是什么的人都听说了这事儿。
虽然谢一洋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依旧，但是黄俊艺直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事儿先儿他们班主任知道不知道？”
黄俊艺挠挠头，老实的回道：“我也不知道老师知不知道。”
“先儿的电话是不是换了？”
“啊？”对于谢一洋跳跃性的问题，黄俊艺愣了下，然后才答道：“没有啊！只是他好像不怎么带手机。我一般找他也是直接去他们班教室，或者直接到大仙儿家里找他。”
谢一洋“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黄俊艺看了看操场那边，见谢一洋没啥事儿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谢一洋站在原地，一个人想了很久，王先这事儿该怎么办。
或许王先并不在意这些流言，可是谢一洋却清楚，流言的力量，大到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全部支撑，甚至让人陷入绝望的深渊，被灰望包围。他不想先儿落到那样的境地，不想看到先儿绝望的双眼……
只是谢一洋还没有想出什么办法的时候，就在操场一角“偶遇”了王先。
“你……听说了吧。”
王先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对面的谢一洋，然后侧着头，看着操场边缘的矮墙，问出了这句话。
——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啊。
谢一洋很自然的看着王先，倒是表现出了比王先想象中更甚的信任，甚至脸上全无一点疑色，只是担忧——
“不管如何，流言始终是流言。我也清楚你不在意这些，不过也不能放任流言蔓延。你最近先暂时不要去酒吧……”
虽然知道谢一洋让自己不去酒吧是为了自己好，王先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一洋。
谢一洋见他望过来，仍旧是不疾不徐的说道：“虽然现在的社会接受度比较高，但是在学校这个环境，暂时还无法自由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你性子直，有什么都是表现在脸上，又不是个乐意解释的人，这样其实很吃亏。”
“你不问我去酒吧做什么？”
谢一洋只一笑，却不回答。
王先看着谢一洋清淡的笑容，心下莫名觉得火起，他盯着谢一洋，面无表情道：“我去那儿找人约过。”
谢一洋的笑容顿了顿，而后微微垂着眼角，用极轻的声音极肯定的回道：“你不会。”
王先眼神复杂的看着谢一洋，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感慨？感动？委屈？不甘？……
就连认识自己比谢一洋早的黄俊艺都没有这样肯定的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谢一洋却毫不犹豫的说相信……
最相信自己的，居然是这个说着低级谎言的骗子……
“你……就那么肯定……”王先看着谢一洋，顿了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面无表情道——
“就算现在不会，以后也会。因为享受过那种感觉，所以我不愿意委屈自己，不愿意过那种禁0欲的生活。”
谢一洋蹙着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他又相信王先不是那种人。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了什么决定，想说什么，却又被王先嗤笑的声音打断——
“怎么？你要为了一个即将误入歧途的少年牺牲自己吗？”王先逼近谢一洋，暧昧的贴着谢一洋耳畔说道：“继续躺下来给我操？”
王先看着谢一洋微变的神色，心里有种异样的畅快感。
似乎是没有想到王先的变化，谢一洋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却并没有答言。
“我……”
正当谢一洋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王先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走之前，王先看着操场，虚眯着眼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
谢一洋下意识的抓住王先的手。
“先儿……”
王先转过头，对着谢一洋灿烂的一笑，而后扯回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先离开了学校，直接去了“酒吧”。
还是坐在同样的角落，点了同样的茶，只是王先的眼神，却似期待着些什么。
“逃课？”
阿回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坐在了王先对面。
王先摇摇头，却不说话。
王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阿回看到王先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可王先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只双眼不离手机分毫。
屏幕一直亮了接近一分钟，王先都没有接电话。
屏幕黑下去，显示出一个未接电话的界面。王先眼神晃了晃，却仍旧没有动作。
过了一小会儿，屏幕再次亮起，王先仍旧直直的盯着屏幕上谢一洋三个字，却没有接电话。
“如果在意，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王先抬眼看了看说话的阿回，又看了看手机，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反反复复的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断过。
阿回看到王先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却复杂又热切的盯着手机屏幕。
当手机屏幕再一次暗下去，过了两分钟也没有再亮起的时候，王先皱着眉，似乎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王先双手握着手机，紧抿着唇，仿佛这暗下去的屏幕有多么大的罪恶。
阿回看着王先身后出现的少年，一双让人难忘的桃花眼，带着温和又疏离的气质，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般看着背对着他的王先，许久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发声。
阿回轻笑着朝谢一洋一颔首，看了一眼一直专注手机的王先，然后便离开了。
王先看到谢一洋打过来的电话时，心里是掩不住的高兴——谢一洋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一直打电话，一直不间断。而且，看第一次打电话的时间，怕是晚上没有去上自习。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但是王先就是觉得高兴。可是高兴的同时，王先又忍不住气闷——如果谢一洋真的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要给自己希望？如果不是这一次次的希望，或许王先也不会陷得这么深。
直到屏幕不再亮起，王先沉默着，像是舒缓了一口气，带着明显的失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直到——
一只手突兀的覆在他紧握手机的手上，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先儿。”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王先紧蹙的眉舒展开来，他有些愣神的转头去看背后的谢一洋。
平静。
平静。
还是平静。
谢一洋的脸上，只有平静。
王先无措的站起身来，看着谢一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他转头，下意识的看向阿回，却惊讶的发现，阿回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
“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活着_(:_」∠)_
☆、为什么
走出“酒吧”，王先立刻感受到属于夏夜的热度。然而即使谢一洋抓着王先的手有一些薄汗，也没有一丝想要放开的意思。
默不作声的任由谢一洋拉着，王先看着谢一洋的背影，眼神复杂。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坦诚相待？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逃掉晚自习，特意寻到这里？
那天晚上，谢一洋和王先没有回校，而是回了小区，回了那个如今只有王先一个人住的家里。
一路上回去，一直到两人洗漱睡下，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谁也没有睡。
王先转头看了看谢一洋，侧过身，将谢一洋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
不知道是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的原因还是高考压力略重的缘故，王先觉得怀里的少年比过去要瘦很多，甚至痩得有点硌人。可是他抱着谢一洋，又不觉得硌，他只觉着安心。他紧紧地将人抱着，像是恨不得将人揉进骨头里与自己一体。
谢一洋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或许是王先比起谢一洋来要爱运动一些，谢一洋发现，王先看起来和他一样瘦，可是衣服下肌理分明的身体，却蕴含着摆脱不掉的力量。这力量，带着霸道的安心意味，让人无法拒绝。
朦朦胧胧间，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竟睡了过去。
……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跑道，身后是不断下陷的地面，谢一洋惨白着一张脸不断奔跑。
原本体力就不好，眼看着自己就要跟着下陷的地面一并落入深渊，却听前方有人嬉笑着喊自己的名字。
“谢一洋，你快来看，我的秘密基地！”
谢一洋茫然的看过去，见一个同看不清面容的孩子高兴的对着自己挥动着手臂。
谢一洋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看到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孩子朝着那个挥舞手臂的孩子走了过去，那孩子就在自己前面几步路的距离。
谢一洋觉得朝着挥舞手臂走去的孩子有什么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又茫茫然说不出原因。
两个小孩子一起玩耍，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就在谢一洋觉得自己多虑了的那一刻，背对着他的那个孩子猛然间转过脸来，大笑着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似乎诡异的对着谢一洋笑了笑。
谢一洋看着另一个有危险的孩子，想要提醒他这里有一个怪物，可是焦急的谢一洋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声音！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孩子似乎讨好的对着那张血盆大口亲密的说着什么，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处之地有多么危险。
谢一洋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朝着孩子的脑袋咬去，急得大喊了一声——
“先儿！”
猛然间醒来，谢一洋心有余悸的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还好，是梦，只是一个可怕的梦。
或许是被谢一洋的动作惊醒，身边的人嘟囔的问道：“怎么了吗？”
谢一洋胸口起伏不定的喘着气，紧紧地抓着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说道：“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脸看不太清，和一个怪物很开心的玩儿在一起。明明很危险，你却完全感觉不到危险的恐惧，我看着那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
谢一洋说着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倏然间睁开眼，就见那怪物张着嘴，正要一咬而下……
“……谢一洋！”
王先原本是仅仅搂着谢一洋的，只是突然之间被谢一洋过紧的抓着手臂，居然痛醒了。
他一醒来就发现身边的人似乎被梦魇住了，不停的冒汗，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也不断的施力。王先倒不是担心谢一洋将自己抓伤了，他只是看到谢一洋满头是汗，有些担心，也便一直不停的喊谢一洋的名字。
谢一洋睁开眼睛的刹那，看着王先近在眼前的一张脸，思维还停留在梦里，忍不住的想要往后缩。
王先还没有见过谢一洋这样惊惧的表情，但是看到谢一洋想要后缩的时候，王先不开心的起身，撑开的手臂放在谢一洋脖颈两边。
“是我，王先。谢一洋你怎么了？”
谢一洋看着有些茫然的看着王先，似乎在辨别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他伸出一只手抚上王先的脸，待触到温热的皮肤的时候，像是惊了一惊，又像是放下心来，他说——
“我梦到你似乎被怪物吃了，然后醒来我和你在说这个梦的时候，你却变成了怪物想要吃掉我。”
王先俯身，在谢一洋唇上辗转了一会儿，带着情欲的声音喑哑道：“我的确想吃了你。”
谢一洋静静地看着王先，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王先一个仰面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侧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渐亮……
“对了，嘉嘉，昨晚上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弟了。”
说话的女生是刘云佳，作为谢一嘉的同班同学兼邻居，两人向来是一起复习的。因为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怕有的学生压力太大，学校同意一部分离家近的学生回家复习，高考前一晚再回校，统一迎接次日的高考。所以刘云佳和谢一嘉回来后一直都是在一起复习的。
因为和谢一嘉走得近，所以对谢一洋也还算熟悉。想到昨天看到谢一洋的地方，刘云佳有些担心的对着谢一嘉说道：“虽然谢一洋形象很正面，但是‘酒吧’那样的地方还是少去比较好。虽然王先是你们以前的邻居，但是现在学校里，王先的名声确实不太好，我怕你弟没救下失足少年，反而自己名声搞得不好了。”
谢一嘉奇怪的看着刘云佳，不解的问道：“你说谢一洋？去‘酒吧’？”
刘云佳看了谢一嘉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低头看着书上被划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重点。
谢一嘉似乎说笑一般回道：“你不是一直很萌这个吗？遇到这种场面，我还以为你会很兴奋的用手机拍下来给我分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