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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2 / 2)

“好。”挂断电话后,楚沉晏揉了揉眉心。这结果真的太出人意料,李牧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死的十分不光彩,这也算是咎由自取,省了他的动作。

楚沉晏听完李牧的死讯后,回到客厅一时忘了托蒂之前所说的话。小家伙被耐心地劝慰安抚着,注意力渐渐转向面前的玩具和糖果。

楚沉晏示意保姆来到身边。望着在沙发上玩得一脸开心的托蒂,联想小家伙刚才惊恐的表情,楚沉晏忍不住心疼,压低声音说:“托蒂当时在罗马差点出车祸,我们是在那次事故中认识的。”

“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保姆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失言的原因,慌忙抱歉。

楚沉晏轻轻地摇头:“没关系,以后别在托蒂面前提那次车祸的事就行了。”

易氏总部如同一座巨型机器,核心更迭,丝毫不影响其内部每个零件的有条不紊,依旧平稳而正常地运作着。

易天刚把薄薄的一沓文件丢在办公桌上。被哥哥易玄召回国后,他先被安排到周衍身边当了一段时间的助理。易天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段和周衍水火不容的日子实在是一言难尽,没想到的是还有比被周衍压制着折腾更让人头疼的事——哥哥易玄将他推到了人前。

如今公司的各项要事都有人详尽讲解,智囊会根据现实情况给出合理化意见,但易天毕竟还很年轻,突然变换角色,完全无法适应。刚开完会,他头痛欲裂,忍不住把手插进短发里一下下地揉。在突然而来的巨大压力中,易天甚至不愿意承认,他真的开始怀念曾经万般痛恨的、在周衍身边当助理的生活。

在易天过去的意识中,家族集团所有的事都由哥哥易玄说了算,没有什么是他这位兄长处置不了的。就算他们的父亲再不情愿、再反对,也改变不了易氏在易玄的带领下发展壮大的事实。几年时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家族上下逐渐习惯生活在哥哥易玄的荫护之下,就连他自己都不例外。

易天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推到兄长之前的位置上。身为易东来的次子,易天明白自己有责任肩负起家族的使命。只是过去易玄做的太好,让他在国外过着自由的生活,忘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易天望着书架上兄弟二人的合照,忽然想起易玄当年就是在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从父亲手中接过了权力。哥哥当年是怎么做的?是怎么做决策,又是怎么收拢人心,驾驭下属?

易玄他一直是家族成功的典范,为什么会中场离开?

易玄给他的理由是:这些年过得很累,和楚沉晏离婚后,希望出国发展并且休息一段时间。

易天最终接受哥哥的安排,但心中仍有无数疑问,关于易玄、关于楚沉晏、关于公司,一切看似合情合理,却又错综复杂,让他根本理不清思绪。

接到唐心的电话时,易天愣怔半天,对方在电话中焦急地重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家属得快点到场。他反应了半天才问:唐秘书,你说谁病危了?

唐心沉默了半天才说:你哥哥,易玄。

见易天半天没回应,她干脆继续:易天,你绝对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给你发地址,现在快点赶来。

电话很快挂断,易天盯着短信上那串陌生的地址,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哥病危了?!唐心是一直跟随易玄的秘书,易天丝毫不怀疑对方所言有伪。

慌忙地拿起车钥匙,易天还记得唐心的交代,没有带秘书和助理,驱车飞速地向对方发来的地址赶。途中,他尝试着拨打易玄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

易天无心欣赏私人医院前花圃中在冬日盛放的名贵花朵,大脑一片空白地泊好车,匆匆忙忙地跑向病房。

偌大的走廊上,唐秘书不安地站了坐,坐了站,一向整齐利落的长发有些散乱,她根本无心顾及。旁边的助理一脸凝重,他之前曾小声地向唐秘书询问:易总是怎么回事,从易扬娱乐出来后,就忽然在车上呕血昏迷。唐心两只手死死攥着,颤抖的声音透露着不安:这事你别管,把该做的事办好就行了。

易玄因腹部遭受重击,在强撑着离开易扬娱乐后就陷入了昏迷。他途中呛出的鲜血把车上的秘书和助理吓得脸色惨白,人一送到医院就被推进了抢救室。唐秘书红着眼睛把易玄的特殊情况讲了下,医生也觉得异常棘手。像病人这种情况,绝对应该卧床静养,现在腹部受到重创,很有可能导致内脏破损引发大出血,如果真的那样,加上患者本身的病,很可能无力回天。

“唐姐,我哥他到底怎么回事?”易天一路匆忙赶来,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正在抢救。”见到易天,唐心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易玄的情况她一直都是知情的,她根本不赞同易玄的做法。但无论她是否理解,都不影响易玄是她的老板的事实,也不妨碍她替易玄工作。

“他怎么会突然……”易天嘴唇张了张,很难相信他那个无坚不摧的哥哥竟然正躺在紧闭的抢救室大门之后。“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唐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易天解释发生的一切。

易玄本来并不打算这么早让易天知道,毕竟他生病的知情者越少越好。如今完全知情的其实只有唐心一人。这次突逢变故,易玄当时在车上昏迷前交代如果需要,可以向易天透露。身为易玄的秘书,唐心和易天还算熟悉,她把易天拉到旁边,对青年把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易天握着落地窗边的栏杆,一言不发地听着,随着唐心的诉说,他的双手越抓越紧,呼吸也愈发粗重。

“……现在情况就是如此,你哥哥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按照他的计划,做完最后的安排,近期就会出国离开了。如果不是突然出事,他本来不准备这么早把真相告诉你。”

易天一掌拍在栏杆上,金属在撞击之下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双眼通红,愤怒道:“我哥他到底怎么想的?!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着所有人,说什么出国发展其实是因为生病,和楚沉晏离婚是不是也是因为生病?他根本不打算让我们知道他要死了的事吗?!”

“还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挺过来。”

易天颓然地滑落坐在地上。他用双手捂住脸,从小到大,易玄是最亲近的兄长,他从没有想过哥哥会就这么倒下。他没想到对方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始终在隐瞒,更没想到自己很可能马上就要失去哥哥易玄了。

易玄最终被诊断为胃部出血,在医生下达病危通知后,许是还有未尽的心愿,经过抢救总算暂时脱离危险,直接转入icu。易玄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他的身体早就离不开药物,两只手臂在国外就做了输液埋管以方便每日输入各种药物,此时冰冷的药液正静静地流入他的身体。

在最开始的被欺骗隐瞒的愤怒之后,易天守在医院也逐渐冷静下来,想了很多。他和易玄的妈妈当年就是死于肝脏方面的疾病,那时他还不记事,没有像哥哥那样陪伴妈妈治病直到去世,所以无法想象年少的哥哥在经历妈妈病死的过程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后来长大,易玄也从来没有对他讲过这些。易天不清楚易玄在得知自己也走上了曾经目睹过的死路时,内心是什么样的。

恐惧?无奈?不甘?

易天透过玻璃看向病房内,他真的很难把那个躺在一片白色之间,瘦削憔悴的男人和哥哥易玄联系在一起。男人戴着氧气罩,从外面只能看到他阖上的双眼,接受输液的青肿双臂,以及失去刻意遮掩而暴露在外的微黄皮肤。

在层层叠叠的白色中,生命正在流逝。易天甚至看不清哥哥如今单薄的胸膛是否还有起伏。病床上的男人看上去了无生气,如果不是旁边检测的仪器还在显示着生命迹象,易天几乎要怀疑哥哥是否还活着。

在守在病房的这段时间,易天详尽地了解了易玄的病。他不知道哥哥在确诊后,出现了多少医生向自己描述的症状:极度乏力,明显厌食,腹胀,恶心,呕吐,出血,黄疸等等。每个症状寥寥几个字,实际代表的却是患者难以承受的痛苦。

他不知道易玄是怎么熬生病后这段日子。独自就诊,独自治疗,独自承受。他也不知道易玄是怎么忍受着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处理所有的事。

很显然,易玄在生病后,已经替他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药物只是暂缓了易玄的病情,却根本无法阻挡他走向死亡。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易玄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易天坐在病房内守着他,耳边只有各种呼吸机、控制点滴的以及易天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机器在不停地运作,间或发出单调的“滴滴答答”,在安静的病房中仿若催命,又像是生命离开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护士经常来提醒替病人热敷,易天没有假手护工,自己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哥哥冰凉的、因输液而青肿的手臂。

当托起易玄的胳膊时,他鼻尖酸涩,眼睛瞬间红了。

记忆中,哥哥的手永远都是坚实而有力的,绝对不像眼前这样:微黄、无力,瘦到不可思议。

易天始终在等待易玄醒来,唐心所说的真相对于他来说太过突然。他坚信哥哥肯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唐心和易天聊了很多,把自己所知不带感情色彩,客观地进行陈述。

归根究底,易天还是不理解兄长的做法。当一个人罹患重病的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告诉自己的亲人、爱人吗?为什么易玄始终隐瞒着自己的病情,不告诉任何人,甚至故意和楚沉晏离婚?他记得易玄对楚沉晏的感情非常深,爱了对方很多年,两人经历许多风浪才最终走到一起,易玄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楚沉晏分手?

易天想了很久,相比对自己的隐瞒,易玄对自己的爱人显然采取了更加极端的方法,迫使楚沉晏和他分离。他无法理解。

唐心说:“如果你不是他最亲的弟弟,易总绝对不会让你知晓真相,他甚至没有打算告诉你们的父亲。”

“他真的准备走吗?”易天问。“我哥他要去哪儿?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去哪里?”

“等他醒来吧。我不知道他之前准备去哪里,我知道的内情太多,易总他根本不打算把去向告诉我。”唐心说;“他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你也知道,公开的理由是出国发展。易总甚至连国外的公司和假的生活轨迹都打点了,可能还会有一场事故。我想,他还需要你的配合。”

“我哥是为了不让楚沉晏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吧。”易天无力地靠坐着:“他这是为了楚沉晏好吗?他这么做难道对方会感动?”

唐心无奈地说:“你哥哥他恐怕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也从没打算感动谁。他做的这些,无论对错,都将随死亡埋葬,不为人知。”

“他不怕我把真相告诉别人吗?”

“你会吗?”唐心望着他年轻的眉眼,轻声问。

“我哥真太狠了……”易天揉着自己的短发,摇着头痛苦地说:“对我狠,对楚沉晏狠,对他自己更狠!”

第34章

别墅之外,数辆商务车在夜色中静静地停靠在路边,远处还有或蹲或站的人影。这些人大多手上肩上架着长枪短炮,神色站姿透露着某种迫切。可惜,各式窥探都被别墅门前森严的守卫格挡在外。

白飞舟回归、楚沉晏离婚后将在今晚首次公开露面,消息一出,由白飞舟举办的酒会备受瞩目。

白飞舟阔别娱乐圈三年,影响力不减。过去他背景神秘,虽然身上存在诸多争议,但其性格爽朗,重感情,在圈内颇具人缘,加上此次回归的势头凶猛,显然是早有准备且实力雄厚,受邀的旧日好友和潜在的合作伙伴皆万分乐意为他架势。另一方面,白飞舟曾经被媒体、网络投票无数次赞为圈内的顶级美颜,历经为期三年的音讯全无后,众人对他如今的样貌存在无数好奇,毕竟当年有谣传他因毁容而息影。

此外,离婚后始终未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楚沉晏竟然也将参加此次酒会。

前些日子,业内疯传楚沉晏与易扬娱乐的合约到期并不再续约,众人都在猜测他是否因为前夫出轨不愿再留在过去的公司。楚沉晏的团队很快发声,确认了楚沉晏正式与易扬娱乐结束合作,但绝非由于感情原因,而是根据其个人发展做出的慎重选择,期望公众未来继续关注其作品。楚沉晏此次接受白飞舟的邀请,是否也应了时下的一些猜测——楚沉晏或将签约加盟白飞舟的公司。

黑色的宾利在别墅前平缓停下,一个高挑挺拔的男人利落地推门而下。他着藏蓝色的休闲西装,无过多点缀,对来往的熟悉面孔颔首示意后,便向内走去。

今日到场的多为圈中名人,知名演员、导演、投资商、制片人以及编剧相互间见面寒暄,气氛热烈。来宾三两成群地交谈着,视线却约好似的间或向今日焦点人物可能出现的方向汇集。

男人甫一现身,瞬间成为了在场所有目光的焦点。

楚沉晏离婚的消息众所周知。那些目光中充斥着理解,质疑,不屑,同情等等情绪,不过这种场合下,众人并不会过度表露,很快纷纷把各自心思藏匿于杯中的美酒之间。

人不可能因感情上的挫折永远龟缩在角落中,黯淡,褪色。若是连这种抗压能力都没有,又怎么能安然度过娱乐圈的起起伏伏。在场的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的人,这样的道理谁人不懂。身为公众人物,休养疗伤之后,当务之急是重新走到人前。

此时看来,离婚不久的楚沉晏并没有人们臆想中的凄楚哀伤或者强颜欢笑,他面上是一贯的平静且从容。无论当初出柜结婚还是前些日子的离婚,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坚韧。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圈子中,他过去走红凭借的是勤勉、天分、机遇与脚踏实地。纵然如今失去了易家这个依靠,楚沉晏也不过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并非失去所有,更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晏哥。”白飞舟嘴角噙着一抹笑,向他伸出手:“欢迎。怎么样,目光洗礼还习惯吗?”

“飞舟,”见他打趣自己,楚沉晏边与他握手边笑道:“相信你接收的洗礼绝对不比我少。”

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的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有种无言的默契。

楚沉晏今日的出现的确如许多人所揣测,在正式离开易扬娱乐之后,他决定和白飞舟合作,签约加盟新公司。楚沉晏认可白飞舟的为人,过去两人虽未一同拍过片,却是关系很好的旧识。他相信白飞舟的能力和实力,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白飞舟打完招呼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引楚沉晏见了一个人。楚沉晏起初并没有猜到是谁,直到走到厅内一处较为安静的角落,待看清楚被两三个人围坐在中间那人时,他惊讶地侧首望向旁边的白飞舟。对方冲他眨了下眼睛,礼貌地唤了沙发上的人:“老师。”

苏原非平时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他性格古怪,眼界高,嘴巴毒,朋友不多,能让他给面子参加酒会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是以,楚沉晏见到苏原非时,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苏导。”

“飞舟,沉晏。”苏原非正被两三个不太熟的家伙缠着,烦不胜烦。此时见到他们,当即起身对旁边说:“抱歉,失陪了。”

三人重新找了一处落座,白飞舟到底还年轻,想到苏原非刚才如蒙大赦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老师,没想到也有您吃瘪的时候。”

“我这还不是给你面子?”苏原非没好气地瞪了白飞舟一眼,眼中却满含笑意。

白飞舟刚才那一笑活跃了三人之间的气氛。随意聊了聊,苏原非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沉晏,我曾说过新片的男主角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你考虑的如何?”

楚沉晏完全愣住了。数月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令他几乎忘记苏原非曾经说过的话。

当初他和易玄在s城度假,正是因为突然需要参加苏原非电影的试镜而匆忙赶回。那次试镜非常成功,他对苏原非的新片抱有极大期待,但考虑到拍摄时间将持续很久,地点不定,同时期间还有封闭式拍摄,楚沉晏最终拒绝了苏原非的邀请。

楚沉晏明白苏原非新片的意义。他一直渴望获得认可,参与这部电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他也从未后悔自己的拒绝。毕竟那时对他来说,家庭更加重要。当时苏原非并没有对他的拒绝表态,只是说电影距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楚沉晏是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自己愿意等待。

苏原非向来随性,但一诺千金。只是,楚沉晏没想到对方竟然等了这么久。

曾经渴望的参演机会竟然又重新回到了眼前。如今恢复单身,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苏原非对楚沉晏爽快同意参演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终于露出今晚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冲坐在旁边的白飞舟说:“飞舟,你投资我是放心的,不过咱们提前说好,怎么拍可由我说了算。”

白飞舟闻言哈哈一笑:“老师,全部都您说了算,我就负责出钱总行了吧。”

正聊着,一个佣人匆匆而来在白飞舟耳边说了几句。

白飞舟原本神采飞扬、爽朗自信的神情瞬间凝滞,变得说不出的僵硬。璀璨明亮的双眸如同蒙了一层雾,透着无尽的伤心与落寞。不过这一切转瞬即逝,他很快恢复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一错幻影。他抱歉地向楚沉晏和苏原非表示自己需要离开一会儿。

周围有音乐和人声,那位仆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楚沉晏离的位置较近,几个断续的词无意间传入了他的耳膜:“简先生”、“未受邀”、“已经来了,怎么处置”。

楚沉晏略一思索,那人所说的应该是简家在简斯年之前的掌权人——简徵。他和对方仅见过两三次,印象中对方是个不苟言笑、气场森冷的男人。楚沉晏听过一些关于简徵的事,无外乎都在证明对方的冷血与无情。过去曾有白飞舟被简徵包养的传言。楚沉晏认为这是谣传,不足为信。以白飞舟的名气、财富、人脉,根本什么都不缺,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委屈自己。

苏原非很快又被两位相熟的导演拉走。楚沉晏指间托着一杯酒,慵懒地靠向沙发,无言地望向远处的人群。

双耳仿佛隔绝了不断传来的乐声和悉悉索索的谈话声,楚沉晏在角落中安静地坐着,之前一直在与人交谈着,因此没有明显的感觉。独自喝着酒,出于对目光的敏感,楚沉晏忽然有种异常强烈的直觉——有人在看他。

不同于来时一路上接触到的,此时落在身上的视线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楚沉晏仰起头,举目四望,在人群中搜索那道视线的主人。

仿若有着某种感应,在突如其来的心悸中,楚沉晏猛地抬起双眸,望向大厅二楼转角的某处。

楚沉晏的目光如箭般穿越重重人群、道道横栏,破空撕开阻拦其间的一切事物。然而,视线的尽头却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黑暗。

根本没有人在那里。

容名琛到得较晚,处理完公司的事务赶来时,酒会已过半。不谈公事的话,白飞舟和容家有牵扯,和容名琛一直有私交,是以,这次也向容名琛发出了邀请。容名琛一到场,和熟悉的人打过招呼,视线在场内不着痕迹地一扫,便发现了坐在不远处正在独自喝酒的楚沉晏。走近了,才看清楚沉晏正蹙眉盯着二楼,容名琛也随之抬头,却没看到有什么特别:“沉晏,在看什么呢?”

“名琛,你来了。”楚沉晏收回视线,冲对方微笑道:“刚才没见,是才到吗?”

“嗯,刚忙完。你是准备和飞舟合作吗?”容名琛从旁边的佣人手里接过酒杯,在楚沉晏身边坐下。前段时间,楚沉晏正式和易扬娱乐解约。脱离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再加上容名琛如今不再避嫌,两人私下倒比过去关系更近。

楚沉晏不瞒他,点头肯定了容名琛的说法。

“顾昭还有几位助理,如果你们互相有意愿,可以让他们继续跟着你。”容名琛两腿交叠,双眸在灯火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毕竟他们跟你的日子不断,彼此间有默契。”

楚沉晏有些惊讶。解约时,他的确有考虑过经纪人和助理的前程。几位助理先不谈,单说他的经纪人,顾昭是业内知名的金牌经纪人,公司绝不会轻易放人。更何况,虽然他本人看好白飞舟和其公司的未来,但易扬娱乐是娱乐圈的龙头,实力不容小觑,顾昭他们没必要跟随自己去新环境从头开始。

可现在,容名琛说的很明白,只要团队成员愿意,他就可以带他们离开。

“名琛,谢谢。”正如容名琛所说,毕竟都是合作已久的工作伙伴,如果公司放行,那真的太好不过,当然也要看顾昭他们自己的意思。楚沉晏和容名琛碰杯,唇边漾起充满诚意的笑容:“真的很感谢。”

容名琛笑着点点头,注视男人的眼神带着无法遮掩的热度。

其实,公司高层同意放行楚沉晏已是勉强,更别提说服他们让楚沉晏的经纪人和助理与之一同离开。成功推动这件事,幕后少不了易玄的助力。容名琛不知道易玄是出于什么心态,在离婚后默默地为前夫做这些。是因为歉意,还是为了补偿?不过这都与他无关,容名琛完全没有必要点破。

楚沉晏恢复单身后,容名琛不再刻意地和对方保持距离。坐在楚沉晏身边,他像当初一样,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着,希望离对方更近一些。他喝着酒,强自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

楚沉晏后来在说什么,容名琛已经听不清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不断开阖的、优美性感的双唇上。

对楚沉晏的渴望在多年的压抑中变得愈发强烈,当不必再掩藏感情,加之酒精催化,一贯冷静的容名琛一时间竟也难以控制情绪。

“沉晏,”容名琛斟酌了下自己的语言:“我喜欢你很久了。”

楚沉晏正在笑谈最近听说的趣事,未曾想,容名琛忽然开口说出这句突兀的表白。

两人之间原本热切的气氛倏地变得微妙。

楚沉晏曾接受过无数表白,对方有男有女,他早已习惯拒绝。然而,容名琛却不同。他是他的朋友,是他过去的助理,是他曾经的上司,是他前夫的表弟,甚至还救过他的性命。虽然易玄曾提过容名琛的心思,但楚沉晏始终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因为对方一直和他们保持着正常的距离,从未逾矩。

楚沉晏根本没想到容名琛会突然表白心意,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对方。在经历情伤之后,他现在没有心情考虑感情上的空白。

“名琛,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容名琛不在意他的拒绝。他深深地凝望着楚沉晏:“沉晏,你不用急着拒绝。我从做你助理的时候就喜欢你,反正已经这么久了,我根本不介意再多等。过去我不知道你能接受男人,始终没有开口,结果眼睁睁看着你结婚;现在,你重新恢复单身,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你不需要有负担,就算不行,我们也还是朋友,一切还和过去一样。”

楚沉晏没有在酒会上待得太久,再留实在有些尴尬,而且他家里还有个叫托蒂的小家伙。

临走前,楚沉晏下意识抬头,再次望向之前的方向。二楼转角处依然空无一人,看来只是他的错觉。

楚沉晏视线尽头的后方,在他的目光无法到达的角落里,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隐在黑暗之中。

易天正默然地站着,双手攥得死死的。

与楼下的欢歌笑语、灯火通明不同,他们所处的角落静到死寂,昏暗中,尘封着无法告人的秘密。

垂首看向勉力支撑的哥哥,对方如今病重的模样令易天心痛不已。

不久前,昏迷数日的易玄终于在病房中醒来,易天握着他的手,激动地几乎不能言语。易玄反而很平静,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睁开双眼。

待稍微恢复些,易玄便交代他:好好接手公司,保护自己;如果楚沉晏未来有困难,尽可能地帮忙。

易天存着很多想法,他忍不住将自己和唐心谈话时的疑问都说给易玄听,他有太多不理解,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忍不住像小时候那样使劲地抓住哥哥瘦削的手,得到的是易玄的叹息:没什么可理解的,这是他个人的选择。他现在只希望易天能替自己保守秘密,保重身体,就算以后他不在了,也能坚强地走下去。

易天不禁回想起唐心的话。他哥哥的确是真的没有期望任何人的理解,也从未尝试过感动任何人。易玄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他的世界只有他爱的人而已。他会把秘密带入自己的坟墓。

之后,易天亲眼目睹了哥哥拖着病重的躯体完成最后的安排。他已经知晓真相,易玄不再瞒他:楚沉晏的顺利解约,身边工作人员的去留,白飞舟的公司股份,苏原非新电影的投资……

他不知道易玄是不是即将离开,也不知道他将去何方。

易天隐隐有种直觉,易玄今晚悄然来到白飞舟的酒会,代表了某种信号。

他很不安,很不放心,执意陪着一同前来。

易天不知道哥哥看到楚沉晏是什么样的心情,尤其是看到对方和容名琛亲切交谈的时候。如果易玄不是身患绝症,楚沉晏身边的位置又怎么可能轮到他人。

离婚后,楚沉晏重新走到人前即将涅槃重生,而他哥哥易玄则在精神审判的高台上逐渐走向死亡。

没有人知道,根本没人知道。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易天身前的轮椅上正坐着一个男人,面容被窗外洒入的月光勾勒出消瘦而憔悴的边缘。夜色中,眸间静静地流淌着深刻而浓烈的眷恋。

从酒会开始,他就一动不动地望着楼下某点。

他自始至终地沉默着,直到他有如实质的目光被察觉,楼下那人忽然之间仰起头。

他们两人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一个隐藏,一个不知。

男人艰难地用双手撑起虚弱的身体,睁大双眼,尽全力将对方的身影镌刻在脑海中,他的发丝、额头、鼻尖、双唇……

其实,楚沉晏早已烙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视线在空中交错的瞬间,易玄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光的碎片在记忆中闪动,飘落眼前:他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楚沉晏的时候,第一次溜入后台偷看对方的时候,第一次梦到对方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喜欢对方的时候,第一次在国外邂逅的时候,第一次直视对方双眸的时候,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自己蹩脚到家的求婚,两人简单却幸福的婚礼……

离开之前,易玄只想再多看楚沉晏几眼。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倚着车后座,楚沉晏在微醺中呼吸着鼻间的冷香,窗外的黑色天幕上连一颗星子都没有。不知为何,他在今晚的酒会上总觉得魂不守舍。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明明没有人在注视他,楚沉晏没来由地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许久无法平静。

回家之后,保姆已经给托蒂洗完澡,小家伙套上小黄鸭睡衣躺在床上。楚沉晏洗去一身疲倦来到床前,见托蒂还抱着本书边看边等他。

“托蒂,小朋友要早点睡。”楚沉晏轻柔地摸摸他的脑袋,为他盖好被子:“晚安。”

“楚,晚安。”托蒂在他怀里找到习惯的姿势和位置,很快甜甜睡去。

第9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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