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作者:已矣
第39章
端木苍闻言不耐烦,猛一摆手:“老夫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酸秀才掉书袋,酸气冲天。日后我跟那老东西打个招呼,要他个把徒弟,料他没那么小气!”
柳逸安心中有气,嗫嚅道:“还是要先请示过家师才好!”
端木苍却置若罔闻,拽住他便往回走,口中焦躁道:“你命都是老夫救的,如今让你拜个师,哪这么多废话!”
柳逸安顿时哭笑不得,几次欲要开口回绝,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先前看见的楼阁前。
忽而听见那阁中有人言语,一女子道:“娘,女儿在山上种植雪莲的住所是爹明令禁止本门弟子接近的,却不知是谁,竟然闯入女儿房中……”柳逸安心中一咯噔,暗暗叫苦,又听得一妇人道:“等你爹爹回来,自会查明!”
说话之时,柳逸安已经被强行拽入,却见堂中坐着一美貌妇人,神态慈和,见到有人进入,优雅起身,面上却显现惊异神色。另侧则是一白衣少女,青丝上栖着两只玉蝶儿,也不挽辫作髻,用一根雪白丝带拢住,落瀑似的垂在后背,柳逸安见她侧影,差点脱口而出:“是那位抚筝的仙子!”那女子只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柳逸安模样,慌忙别过脸去。
“好美!”只曾见到那女子瞬间的一回眸,柳逸安便已是心猿意马。那女子螓首低垂,娥眉微蹙,目如秋水泓滟,似有涟漪淡沲,肌胜春雪,齿若珠贝。雅丽超尘,千古不曾有,人间本应无,即便昭君应羞貌,纵是西施也惭形。那女子容貌较之沐?兰却是另有千秋,英气稍显不足,秀雅却有过之。
柳逸安心神恍惚良久,却发现那妇人看自己的目光颇多鄙夷,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浑身只裹了那一件大氅,走动间不时“春光乍泻”,如同乞丐模样,顿觉羞惭,慌忙躲到端木苍身后,畏畏缩缩不敢出来见人。
端木苍把柳逸安指与那妇人道:“夫人,这便是当日我救下的那少年!”察觉到柳逸安龟缩到自己身后,不由得哈哈大笑,吩咐堂下一个弟子道:“你带这位公子去换过衣裳,再让人准备酒菜,今日老夫要痛饮一番!”
柳逸安跟那弟子走出,闻得身后那妇人言语:“师兄,这少年怎地如此邋遢猥琐,而且贼眉鼠目,不似有好品行的人!”
柳逸安闻言如受雷殛,料想在那少女心中,对自己多半也是那般形容,一时好生苦恼。随那弟子走入一间厢房,便见他从内里拿出几套衣物来,尺寸不一,对柳逸安道:“公子挑选出合体的换过,梳剪之类的物事都在木台上的匣子内,公子自己取用!”
柳逸安连连称谢,待那弟子走出,便走到木台边去看自己在铜镜中的倒影,却见自己满头乱糟糟的,仿佛母鸡孵蛋扒出的草窝一般,满脸胡须已是枯黄之色,不觉捶胸顿足,懊悔道:“先前洗澡时,竟然忘了整理下头面,导致此时那仙子已经对我生了成见!”
柳逸安换过衣裳,将头发好生绾过,又将脸上胡须剃尽,却是花了好半天时间,直至那铜镜中的人像已重现翩翩风度,方才正襟走出,此时堂中已经摆起了酒宴。
端木苍与仇筱琴此时见到柳逸安,都觉眼前焕然,见其姿态不凡,举手投足皆现儒雅之气。那仇筱琴忍不住附到端木苍耳边道:“这少年装扮好了,却是颇为不俗!”
柳逸安听在耳内,不觉一喜,上前过去拜见,却寻不到那白衣少女,心中顿时好生失望。
“先前说的拜师一事,你究竟愿是不愿……”
端木苍话未说完,柳逸安纳头便拜:“前辈不嫌小生愚鲁,小生焉能不愿!”说罢从桌上取下一个酒壶,筛满一盅,恭敬的敬到端木苍身前,跪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端木苍一时吃惊,先前看柳逸安推三阻四,如今却这么干脆,不觉心有疑惑,但也不加计较,豪爽笑着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道:“我端木苍平素最恶繁文缛节,喝过这杯酒,你我便是师徒,不用排什么场面!”
柳逸安长身而起,心中暗自计较道:“成为这老头的徒弟,那以后便与那女子成了师兄妹,自是少不了亲近的机会……”于是乎,想那棋仙辛辛苦苦调教的徒儿,脑中此时已经完全将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古谚有言: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柳逸安此时却全然没有想到若是他朝沐?兰知晓,自己将会落得如何的凄惨下场。
端木苍扶住柳逸安双肩,笑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儿,也便是祁连派众弟子的大师兄,日后承我衣钵,便是祁连派的掌门……”
“唯一的徒儿,那现在这祁连派的弟子是跟谁学艺?”柳逸安心中难免犯疑,但是转而想到,“这端木苍,那祁连双煞,还有那拂尘老者,无一不是人间‘极品’,有些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想来也不足为奇!”日后他才知晓,当年仇行海收弟子十人,只有顾风炎、季元横、端木苍才承他亲自授艺,其他的弟子都是这三师兄弟代为教导,到了端木苍任掌门时,派中所有弟子都跟随那另外七人学艺,却无一得受端木苍亲传,故而柳逸安是他第一徒。
柳逸安此时心中想到的只是如何和那女子套近乎,哪里想得到当掌门这般长远,当下礼道:“多谢师父厚爱!”
“妙极!妙极!”端木苍大笑道,忽而双眉一锁,低声问道:“你的内息为何会如此怪异?依稀有那老呆子传的底子,但是却又不全是那老呆子会的功夫,隐隐约约有另外那个乱弹琴的呆子使得那门劳什子炎阳诀的道道!”
柳逸安顿觉惊异,光靠揣度,竟然将自己的内息剖析得如此精准,这端木苍却是能与琴棋二仙比肩的高人,然而与沐?兰发生的种种总是不便启齿,正不知如何作答,又闻端木苍贼贼笑道:“莫不是跟那姓沐的丫头有关?”
柳逸安顿时目瞪口呆,不知他如何得知,后来想到他尾随自己一路,登时恍然,低头不答反问道:“师父可知那幽冥劫究竟是什么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