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昕茹面露些微笑意,无力道:“叶公子高义,安儿能有你这般朋友,何其幸也!只是若叶公子与方姑娘在奕酒堂遭捕,恐对堂中无辜有所拖累!”
叶谨岚神情一懔,虽猜到这是颜昕茹逼他下车的言辞,但是无法出语争辩,掸衣顿首三拜道:“我与逸安贤弟情同手足,却无法待其尽赡养之责,无地自容。谨望伯母保重身体,谨岚拜别!”回眸看了数眼,才从那车上跃下。
“小同,你去驾车!”颜昕茹对小同说完,转身从车窗中挥手,沙哑道,“方姑娘心地善良,还望叶公子善待之!”
那马车缓缓启动,方绮云情难自已,跪在水洼中对那马车三拜,痛声道:“这一路,得您如女儿般看待,绮云无以为报。还望您保重,他日绮云定手刃杀害柳大哥的凶仇,以偿柳家恩德!”未料颜昕茹已是昏倒在车中,未曾听见这番话语。
叶谨岚目送马车行远,也不理会方绮云,转身便走入雨幕之中……
三日后,岳州城西一处庄院。
一衣着鲜绸的细眼公子风呼火急的跑入院中正堂,一路尖声高叫道:“爹!爹!大喜事!大喜事!”
堂中一肥胖男子正怀抱两个妖冶少妇上下其手,闻得那公子叫喊,皱眉道:“又是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表叔母死了!表叔母死了!”那公子跌坐在堂中木椅上,端起桌上茶盅猛喝,气喘吁吁的道。
那肥胖男子闻言慌忙把那两个妇人推开,颤着满身赘肉上前追问道:“表叔母,你哪个表叔母?”
那公子拭去嘴边茶渍,兴冲冲的道:“还有哪个表叔母,自然是奕酒堂那个表叔母!”
那男子闻言一愣,扇了那公子一记道:“你表叔母死了,你还嚷嚷什么喜事!”
那公子吃打,也不恼,咧嘴笑道:“爹也不细想。我那表弟已经死了,表叔一条命已经去了一半,如今表叔母也死了,只怕他也活不久了。表叔横竖就爹你这一门近亲,要是他家死绝了,奕酒堂这么大的家业还不落到你手里?”
那肥胖男子闻言,奸笑拊掌道:“却是喜事,却是喜事!以后省得看人脸色了!”
“爹!趁表叔未死,我们借给表叔母吊丧之机,好生的布置布置!”那公子笑着附到那男子耳边道。
“好!好!”那男子笑得一身肥肉乱颤,连连道,“事不宜迟,事不宜迟!”
这肥胖男子是柳应元表亲,姓张名贤,最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堪称岳州城一毒。那细眼公子则是张贤之子张琛,吃喝嫖赌尽得其父真传,更是青胜于兰。昔年张贤一家靠着柳家这门亲戚,在奕酒堂混吃混喝,柳家上下俱是深恶痛绝。不过柳应元碍于颜面,一直未将他们扫地出门。直至柳逸安十三那年,张琛偷带他出庄,在岳州妓院嫖宿了三夜,才使奕酒堂再也容不下他们。事后颜昕茹连封藏多年的长刀都拿了出来,直要将张琛大卸八块。张贤父子痛哭流涕,赌咒发誓,保证日后痛改前非,柳逸安虽是震怒,却还是在城西给他们觅了处宅子,每月给些银两,供他父子度日,只是明令禁止他们再踏入奕酒堂一步。
颜昕茹自青州回,一路颠簸劳苦,心疾沉痼难治,剑伤一再复发,便是朱彤那日留下的灵丹也无济于事,终在抵奕酒堂后二日夜辞世。骆寅秋托人寄过来的书函已在数日前抵达,柳应元从信中得知爱子溘亡,如遭雷殛,一病不起,不料数十年恩爱妻子此时也撒手人寰,丧子亡妻之痛叫这年近花甲的老人如何承受,昏迷一日一夜未见醒转。岳州城的名医尽数请来诊治,都道柳应元活不多时,让柳家上下一并准备丧事。
张贤父子闻讯,赶了身丧服奔来,哭天抢地的扑倒在奕酒堂门前悲嚎,如丧考妣。柳家管家曹伯见他二人前来吊唁,没有拒之门外之理,便放了他二人入内。张贤一路踉跄跑到柳应元房中,抱着他躯体猛摇,涕汜横流的呼喊道:“表哥!表哥!你可千万不能去啊!”柳家奴婢闻他哭得悲惨,都忍不住痛哭起来,奕酒堂上下悲声一片。
数日后颜昕茹下葬,柳应元缓缓醒转,却已是人事不知,只知呆看着帐顶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天降横祸,奕酒堂此时一门萧条,阴闷非常。柳家上下皆知柳应元已是过一日是一日,满府戚容,平易听不到有人说半句言语。张贤父子却是幸灾乐祸,巴不得柳应元早死,到时便有奕酒堂这万贯家财供他们挥霍。
这一日晚张琛出门欲要去寻花问柳,忽而见一家丁拿着一封书信疾步走入院中,便截住问道:“这是什么人寄来的书信?”
那家丁喜得结结巴巴道:“来人留下书信便走了,只是这信封上写的是父亲大人亲启,兴许少爷未死,托人寄书信过来了,我这就去交给老爷去看!”
张琛大惊,一把夺过那书信道:“你去忙你的吧,我去把信交给表叔!”
那家丁嗫嗫嚅嚅,终应了一声,转身走出。
张琛寻得无人处,拆开来看,顿时大惊失色。这封书信便是当日柳逸安在祁连上报平安的家几日后便回岳州云云。如此一来,他父子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张琛顿时浑身冷汗飕飕,忽而他目露凶光道:“一不做,二不休,阎王爷没力收你,我便帮他一把!”将那书信揣到怀中,从后门悄无声息的跑了出去。张琛寻得城中一处破落的宅子,走入去对一长衫男子道:“罗三,过来,有事让你帮一帮!”这罗三是一落第秀才,写的一手好字,最会模仿他人笔迹,不过他自暴自弃,平素结交张琛等类狐朋狗党,声名也极是不好。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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