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孩儿不孝,是孩儿害死你们的!”柳逸安本沉如死水的心意突然爆发出雷霆一般的咆哮,噗的一声猛吐出一口鲜血,在夜风中飘散,如同寒雨一般。
“师弟!不可!”未料柳逸安竟自戕筋脉,芸萝悲唤一声,扔下手中麒麟,扑过去将他揽到怀中,痛哭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柳逸安声带已损,欲哭都不能,无力的躺在芸萝怀中任眼泪流淌,喉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咝咝霍霍之声。芸萝悲叱道:“你这般作践自己,叫公公婆婆在泉下如何瞑目!”见柳逸安满脸血泪,触目惊心,芸萝双目眼泪倾泻而下,止也止不住……
翌日清晨,整个岳州城沸沸扬扬,奕酒堂张贤父子并十数女妓离奇死亡,身上没有伤痕,也无中毒迹象,仵作皆查不出死因。奕酒堂上下则流言菲菲,道柳应元夫妇还魂逞凶,加之管家曹伯道寻出被张贤父子偷藏的遗嘱,这荒诞说法竟让岳州城人信以为真。神鬼之说,不足为据,但岳州府衙查不出半点线索,加之曹伯上下疏通,这无头命案最后也不了了之。相比之下,城中破落户罗三的暴毙,丝毫都未引人注意。
柳逸安以寒月诀,将人心脏血液冻结杀之,之后冰血自融,衙役又哪里查得出半点线索,皆道是亡魂作祟。一夜杀十九人,柳逸安却形同麻木,仇恨已将他双目蒙蔽,月夜中一袭白衣,两肩华发,行走在岳州城中屋脊之上,已如行尸走肉一般。
长江汛期,阴雨连天。
柳逸安一身麻衣,已在双亲坟前不眠不休的跪了七日,双膝深深的陷入身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中去。自闻噩耗,他十日来粒米未食,滴水未进,容颜一片惨白,腮边髭须乱如衰草。
时近午时,芸萝提着双锤从坟旁那简易的草棚中走出,轻身走到柳逸安身边,柔声道:“师弟,该启程了!”
柳逸安闻言,半晌才起身,从芸萝手中接过那狻猊锤,运气合魔,借心念对她道:“你还要赴江州之约,不必陪我北上了!”
芸萝似知他会这般说,凄然一笑道:“你真要独自一人去玉剑门报仇?”
颜昕茹患心疾而终,所受剑伤尚在其次,然这一切皆是因狄沧澜而起。“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拼却一死,也要取狄沧澜项上人头!”柳逸安双目如厉电,容颜上尽是杀意。
“你自认能够杀得了狄沧澜么?”芸萝双目微阖,手中麒麟气罡在泥地上狂旋,溅起无数泥泞,“江州之约,本无关紧要。为何事关生死,你便要把我推到一旁,你自认这般便是为我好么?”
柳逸安无言,见芸萝双眸中透出无尽凄婉,知她已打定主意伴随自己去青州,心中顿觉悲戚,借锤道:“走吧!”便从芸萝手中接过麒麟,斜插于背,转身欲往山下行去。
“无为且慢!”一白眉老僧忽从林中走出,双目冷光森森,身上百衲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衡山无妄大师。他闻柳应元夫妇双双辞世,念及昔日情谊,悲痛难已,便赶来岳州悼丧,不料见得江湖人皆称已被狄沧澜杀死的柳逸安。
柳逸安见他,屈膝行师徒之礼,起身后将背上麒麟解下交与芸萝,自取狻猊在手。芸萝解意,同催双锤入合魔,便见双锤上黑色氤氲漫起,发出阵阵如虎豹般的沉闷吼叫声。
芸萝通柳逸安心声,对无妄施礼道:“晚辈见过大师!”
无妄初见那双锤邪异,不自主的凝神戒备,浑身气罡遍布,双掌已是聚满劲气,此时见芸萝谦恭有礼,便撤防问道:“你是……?”
“晚辈端木芸萝,初入江湖,大师自然不认得!”芸萝礼道,师承家世自是不言为妙,她接着道,“安弟已哑,不能言语,大师莫怪!”
无妄闻言一惊,看向柳逸安,见他面庞清瘦,神情哀苦,悲问道:“无为,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师莫问!此刻安弟尚有要事在身,他日与大师相会,再将详细经过告知!”芸萝声调平缓的道。
“要事?”无妄问道,“老衲倒想问问是何要事?”
“大师智慧超群,既已猜得,便无须再问!”芸萝知事已无遮掩必要,便不温不火道。
无妄顿面露厉色,吹须怒道:“老衲不能放你们走!”
“大师留也无用!”柳逸安心念本是委婉,不过由芸萝口中说出却已是铿锵非常。
无妄闻言大怒,冲冲道:“狄门主为人侠义,江湖中广有令名,此事来龙去脉老衲不知,却断不容你们去做那令天怒人怨之事!”浑身真气躁动,无妄瘦小形骸顿便高大无比。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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