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却是为何事伤心?”诺大的酒楼除却这女子一人,再无酒客,那酒店掌柜算帐停妥,上得楼来,看那女子独坐风雨中,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女子依旧饮着酒,不加理睬。
“姑娘可有同行的人?是省亲,还是避难?”那掌柜见她被雨这般淋,难免着凉生病,便关切唤道,“姑娘,风雨大还是进来喝罢!”
“问钱莫问客,沽酒不沽香!你这莫问楼的招牌却是有名无实!”那女子把手中酒坛信手一丢,倏然在那栏杆上立起,酩酩酊酊的道,说得乃是莫问楼前悬着的那副招徕酒客的对联。
那掌柜却是吃了一惊,幸亏此时风狂雨急,街上无人,否则这乱扔的酒坛只怕要砸着人,此时闻那女子醉话,好不尴尬的道:“姑娘说的是,不问,不问!”
那女子白了一眼,晃晃悠悠从那栏杆上跃下,掂了掂手中长剑,扶着堂中桌椅寻到楼梯口,踏着木阶噔噔走下楼去。
“姑娘!姑娘!”那掌柜慌忙追下,喊道,“还没给酒钱呢!”
那女子走入暴雨中去,拿出长剑咚咚敲着那酒楼门联,怒瞪着杏目,含含糊糊的道:“问钱莫问客!既已问客,莫再问钱!”拄着那剑鞘,踉踉跄跄的行远。
“哎!哎!”那掌柜唤了几声,见风雨大也未追去,摇头连道倒霉。
狂风过巷,送来那女子袅袅歌声: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心为生离恨,情应死别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前朝杜子美好端端的一首叙怀诗,却被她改过来诉相思之苦,只是这女子歌声高亢激昂,抑扬顿挫,毫无伤心断肠该有的婉转凄苦,鼓荡人心引发共鸣,不逊男儿战歌,却是她长歌当哭,隐隐中透出一种求醉难醉的悲凉。那掌柜闻得,悠悠叹道:“这女子如此伤心,这酒就全当我送与她喝的!”说罢便转身上楼去收拾那女子扔下的满地酒坛。
自出青州,?兰刻意迂回转往东南,躲避武林人士追杀。只因心中杳杳冥冥的羁绊,使?兰认定柳逸安未亡,思及他可能已至鄱阳找寻自己,便风尘仆仆的赶路南行。然沿途总有些不自量力的虾兵蟹将追来叨扰,让?兰不胜其烦。她沿海滨而行,途往海州,两三日未见追兵,却是难得的清净。
未料昨夜一梦,?兰见柳逸安与一女子在床榻上颠鸾倒凤,虽不见那女子面庞,然她裙裳慢解,罗袜高挑,樱口呀呀如黄鹂一般,妖冶妩媚足以见之。?兰暴怒而醒,脱口便骂,发觉竟是恍然梦境,不觉由怒转悲,伏在自己双膝上悲泣不已:“柳郎,嫣嫣知道你还活着,只要你能出来见我,以后随你胡来好了!”再也没了睡意,着衣起身,打开窗扉,沐着夜风静坐了一夜。
此日?兰心中抑郁难解,便入城找了处酒楼喝酒,孰料一发不可收拾,喝了**坛下肚,虽两颊酲红,心中却一点醉意都无,直道这酒楼的酒皆是兑了水的,竟这般清淡,更得那掌柜上来问长问短,心中一恼,连钱都不给便大步出门去。脚步紊乱,却为断肠,不为醉酒。
街道上大雨瓢泼,?兰拄剑放歌而行,觉得心中无比舒畅。屋檐下躲雨的路人,见她这副模样,还道谁家的女子当街发酒疯,交头接耳,感慨世风每况愈下。
?兰出了海州,便折往楚州方向而行,途中买了匹枣红良驹,每日躺在马背上喝酒,但求解愁,便是没有边羽给江湖小门小派报讯,那些正道人士循一路酒坛也不怕寻她不着。柳逸安当年便是借寒月诀化腹中酒气,博得酒仙之名,沐?兰与他在山崖洞穴一夕拥偎,竟也有了千杯海量,此时只道酒家皆是粗制滥造,酿出的酒淡的跟水一般。
微风煦煦,鸣鸟啾啾。这日清晨,?兰横卧马背,任马驰行,不知不觉竟入一竹林来,嫩笋新竹,生机勃勃。林中竹干粗如碗口,修颀刺天。枯——&网——悠道:“老朽有个和尚朋友,他从天竺得了个紫玉砚台,是难得的宝物,老朽跟他讨了十年,他始终不肯给我。前年他被我求烦了,便道只要我取得龙须凤发,便可拿来与那玉砚相换!”
“龙须凤发,那是什么?”骆之远眉头紧锁,苦思不解,欲要询问那儒士,竟然已不见他踪影,只闻山中悠长回音:“小子你现在武艺太差,老朽若此时收你,日后好不麻烦!若你能取得这二物,武艺当有长足进步,那时我便收你为徒,省得从根基教起,劳神费力!”
骆之远飞奔下山,已寻那古怪儒士不着,心中气恼:“也不说那龙须凤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如何帮你找!”只见荒野中古木撑天,衰草起伏,心情顿变得好生低落。
“我非要让你收我为徒不可!”骆之远被激起倔犟脾气,便出山朝城镇奔来,一面思考那要找寻的二物究竟是什么面目,一面漫无目的的找寻那儒士踪迹。这日入楚州城,他照例遍寻旅店客栈,可恼那儒士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线索都寻不到。他在城西一客栈匆匆寻过,欲离时忽然认出在堂中喝酒的那红衣女子,便是当日打伤梅如锦的沐?兰,顿仇恨攻心,仗剑近前,便要找她寻仇。虽梅如锦伤势已经痊愈,但骆之远对沐?兰犹是恨之入骨,直欲杀之而后快。
沐?兰此时也认出骆之远,闻得他方才对自己的称谓,蛾眉怒蹙,摇晃起身,啪的一声把手中酒坛捏个粉碎,咬牙切齿的叱道:“小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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