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作者:夭与折
第13节
牧倾雪一愣,却见天侑直盯着自己的左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眼看着又要冒出来,“不许哭!”
牧倾雪一瞪眼,生生把天侑的眼泪吓回去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自己是有多可怕……
“对不起……”
“嗯,乖乖背书。”牧倾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真怕,再待一会,自己也要被天侑感染的,不争气的掉眼泪了……
待牧倾雪走后,天侑看着门口良久,心中满是愧疚,当然也不乏一丝温暖。
兀自呆愣了半晌,天侑才想起来还有背书一事,忙收拾心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往日这《孝经》也没少诵过,可今日不知怎么了,背诵的时候,牧倾雪的音容笑貌便会不自觉的浮现在脑海,尤其是刚刚那从未有过的温柔……
☆、第五十五章箭伤
书房内,安凉正摆弄着桌上的一个布包。
看着牧倾雪推门进来,安凉这才回过神,起身看着她。
“将军,刚才多有得罪了。”安凉对着牧倾雪一抱拳,看着牧倾雪一脸阴沉,安凉苦笑着摇了摇头。
牧倾雪闻言眉头一挑,“哼,不敢当,我还要谢谢安师傅的教导呢!”
安凉闻言,自是一脸的哭笑不得。心道,我这么做,又是为了谁啊!?
“安凉,我有事问你。”牧倾雪脸色一正,若不是因为想知道天侑箭伤的事,她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安凉面前折面子。
“好,不过,先上点药吧。”安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小药瓶,看了看牧倾雪的左手。
牧倾雪闻言一愣,低头看了一眼,“不碍事。”
“你不想让天侑担心自责吧?”
牧倾雪无语,安凉这可真是戳中死穴了……
想罢,牧倾雪白了安凉一眼,直接抬手伸到安凉面前。
安凉一愣,本意只是想递个药膏给她让她自己涂,可这家伙,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罢了,安凉无奈,细心的替牧倾雪涂完药膏。
“好了吧,我问你……”牧倾雪瞥了瞥手上的伤,本是没怎么在意,可是……
“将军想知道什么,尽管发问。”安凉脸色一正。
“嗯,我问……”
“你……”
“你等会……”
牧倾雪猛地转过身子,举起左手仔细打量,而后放在嘴边狂吹。
“呼……呼……”左手这一阵酸麻肿胀外加被火燎了一般的疼痛,竟是连牧倾雪也微微色变。
“安凉……我真……真想不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牧倾雪一边怒骂安凉,一边轻吹伤处。
安凉却是不解,不知道牧倾雪为何突然会骂自己。
看了看牧倾雪的反应,又看了眼手中的药膏,打开塞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啊。
“将军……你还好吧……这药是前些日子云芮拿给我的,本是要给天侑涂抹,怎么会有问题?”
牧倾雪听完一愣,这才想到之前洛雪说,天侑宁愿哄骗安凉,也不愿上药,敢情就是这个药?莫不是……这药是用辣椒油做的!?
又过了一会,手上强烈的不适渐渐退去,牧倾雪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转过身子,尴尬的瞥了安凉两眼。
安凉这一脸无辜的样子,看得牧倾雪气不打一处来。
“我问你,天侑身上的箭伤,是怎么回事?”牧倾雪一脸正色。
安凉看了她一眼,摇头苦笑一声,转而走到桌前,打开那个布包,双手呈递到牧倾雪面前。
看到这布包中的东西,牧倾雪愣住了。
一双手抬起放下,竟是半天都不敢去接过那包里的东西……
原来,那包中裹着的,是一支染血的断箭,和一幅卷轴。
“这个,就是重伤天侑的箭矢。”安凉语气平淡,将断箭拿出,直接塞到牧倾雪手上。
牧倾雪颤抖着手拿着断箭,看着那箭头上沾着的早已干涸的鲜血,心中猛地一揪。
“你……”
“你为什么要带她去战场?一个七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带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牧倾雪怒视着安凉,眼中隐隐要喷出火来!
“我……”安凉沉默了半晌,眼中满是回忆。
“我无法拒绝……一个孩子……只是想……远远地……看自己母亲一眼的请求……”
“我……我更无法保证,你是否能平安归来……如果不能,那这一面,将是她见你的唯一一面……”
安凉说的伤感,连牧倾雪也是心下不忍。
“那在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牧倾雪叹了口气,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被天侑这么一说,怕是也会头脑一热,同意天侑此举吧。
“本来遵照约定,天侑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远远的看着你在场中拼杀。”
“可没一会,你追的太深,深陷敌阵,天侑看不到你,便偷偷的往前跑了几步。”
“我这一眼没看到,天侑便没了踪影!”
说到这,安凉满脸的自责,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等我找到天侑的时候,她正趴在离你不远处的草地里隐藏着身形。”
“就在我想开口让她呆着不要动的时候,我发现她的举止很奇怪。”
“奇怪?”牧倾雪不由得插了一句。
“嗯,我发现她,一边观察着战局中的你,一边不时的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本来在战场上,有流箭划过也很正常,可天侑的神色却越发凝重。”
“就在一连三支流箭从她身旁划过之后,她却突然站起身子往你那里跑去。”
“我想开口阻拦,可已经晚了,她跑了没两步,便中箭倒地……”
“然后呢!?”牧倾雪脸上难掩担心的神色。
“然后我将她带回宫里请太医诊治,可她却……却一直在问……”
“问什么?”
“问……娘亲没事吧……”
屋子里一时陷入沉默,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良久,“我觉得天侑的举动有些蹊跷,之后便去到天侑受伤的地方去查看,终于让我发现……”
“原来当时,天侑身后隐藏着一名弓箭手,从天侑身旁划过的,也并非是什么流箭,那些箭矢唯一的目标,就是正在场中厮杀,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你……”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默,饶是牧倾雪那么刚强的一个人,此刻也是眼含着热泪。
“唉……”
“这个,是天侑养伤的时候作的一副画。”安凉说着,拿出布包中的那幅卷轴,缓缓展开。
牧倾雪打眼一瞧,眼泪却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
只见这卷轴上,画着的正是一身戎装,手执□□,兀自与敌人拼杀打斗着的牧倾雪!
说实在的,天侑的画工,真心不怎么样,可牧倾雪,却一眼看出这画中之人正是自己!
脑中想象着天侑当时的模样,心中满满的都是愧疚……
难怪,难怪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天侑便认出了自己,可笑自己还心生疑惑……原来……她早已不声不响的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第五十六章深谈
“安凉,给我讲讲天侑小时候的事吧。”牧倾雪捂着额头,坐在桌旁兀自发着呆。
“小时候……”安凉一声轻笑。
“我教导她的时候,她刚四岁,那个时候,她被国主宠的不像样。”安凉略微回忆一下,缓缓开口。
“那个时候,她的脾气大的不得了,稍微一个不如意,便跟你一样,像个炸了毛的狮子。”
牧倾雪闻言瞥了安凉一眼,满心的不满!你才是炸了毛的狮子!
安凉装作没看到,继续开口。
“本来一开始,她也确实让我头疼了一阵子。可直到有一阶段,我发现她经常会跑去城墙上眺望,每次回来都是一脸失望,在路上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由父母陪着,回到家便会发一通脾气。”
“那时候我才觉得,这孩子的臭脾气,并不是国主惯出来的,这似乎是源于她心中的一份自卑,她想把自己伪装的强大起来……”
“她拒绝别人的好心和善意,她会把那些,当做是对她的怜悯……”
说到这,安凉摇了摇头,暗道这孩子心思太重。
“那她……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牧倾雪听安凉这么说,心中又是一分自责。
“打的。”安凉低头摆弄了一下袖子,十分平淡的回答。
“你!”牧倾雪抬手指着安凉,心道这人是有多狠心?四岁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从我第一天来教导她的时候,我便跟她说了,你想学的东西,我自当倾力教授,你不想学的东西,我也绝对不会强迫,但惟独有一点,孝道不可泯。”
“她一开始自是不服气,处处与我作对,打了几次,才渐渐有所收敛。”
“这之后,我教她背孝经,教她学武艺,给她讲道理,她渐渐的也能听懂一些,接触的时间久了,对我便也信服了,也愿意向我吐露心事。”
“不过这孩子跟着我,可没享过什么福。从四岁开始,便没人服侍着了。本来我也没想着让她一切靠自己,可这孩子不知从哪听说的,说你不会洗衣做饭,于是便吵着让我教她……”
说到这,安凉眉眼带笑,看向牧倾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玩味,后者老脸一红,差点没一巴掌拍桌子上……
“这之后,她便一直自己洗衣服,我不在的时候,她会自己煮粥喝……”
牧倾雪闻言一愣,恍然想到之前天侑要帮自己洗衣服的时候,自己曾问她是否会洗衣,天侑直言不会,敢情,这家伙就是为了故意挖苦自己一下啊!
“那她为什么会怕黑呢?”牧倾雪回想到天侑之前怕黑的样子,不解的询问。
“这事说来也怪我……”安凉叹了口气,当即将那时候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那之后,我便每晚睡前,将各个房间都点上一盏烛台,就是怕天侑再吓到,再回想起那次经历。”
“原来是这样……”牧倾雪点点头,看着安凉自责的模样,也没办法说些什么了。
“那她从小就只吃白粥吗?她为什么不吃肉?”牧倾雪沉思半晌,想到这个让自己大为不解的问题。
“这个……我无法回答你。”安凉摇了摇头,竟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牧倾雪一愣!说好的知无不言呢!?
难不成要自己问她?她要肯说,才真是奇了怪了!
“那这些年……她……可有恨过我?”牧倾雪沉默片刻,再次开口。
安凉一声轻笑,“别的问题,我不敢说,但这个问题,我能肯定的告诉你,没有。即便是重伤在身,她心中却还记挂着你是否安好,她又如何会恨你?”
牧倾雪抿抿嘴,点了点头,说实话,心中很不是滋味,若说天侑有恨过她,也许,她心中还会好受些吧……
“天侑这些年接受的训练,全都是按照军营中的标准来的。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为什么?”牧倾雪不解,按理说,天侑又不上战场打仗,何必如此强硬的要求自己?
“这个问题,紫依问过她……”
“她说,‘娘亲每天都在经历这些训练,我又怎么能懈怠?等娘亲回来,看到我变强大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牧倾雪闻言心中一酸,原来这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现在,她终于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还记得看到天侑在练箭场上不屈不挠的样子,那时候牧倾雪曾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问,是谁给了天侑这么大的动力,即便是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也不曾退让一步!
现在,她知道了,其实她早该想到了……
那日天侑对着她粲然一笑的时候,她便该想到了……
“安凉,谢谢你,这些年对天侑的悉心教导。”良久,牧倾雪起身对着安凉,抱了个拳。
“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们,会成为朋友。”牧倾雪一脸正色,直视着安凉。
后者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长叹口气,“去看看孩子吧。”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接下了逐客令。
牧倾雪点点头,当即转身出门。
天侑的卧房里,天侑刚背完孝经,回到房间才趴下,洛紫依和洛雪母女便匆匆赶来。
“天侑,安师傅又打你了?”洛雪跑到床边,一脸关切的询问。
天侑尴尬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你的伤还没好,安师傅为什么又打你呀!?”洛雪嘟着小嘴,满脸不开心。
天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好了雪儿,别问那么多了,快去打盆凉水来。”洛紫依揪了揪洛雪的小耳朵吩咐道。
“天侑,你可知你师傅这次为何打你?”看洛雪跑远了,洛紫依坐在床边柔声开口。
“自然是天侑做错了事,惹师傅生气了。”天侑张口便答。
洛紫依闻言一拍脑门,暗道这孩子真不愧是牧倾雪的女儿,这情商真是完完全全遗传了牧倾雪啊!
连你师傅是做戏给你娘看的都看不出来吗!?
“牧姨娘,您是来看天侑的吗?”接了凉水回来的洛雪看到牧倾雪站着门口并未进屋,立马高声呼喊!
牧倾雪闻言扭头,哭笑不得的在洛雪脑袋上敲了一把,“就你心眼多!”
☆、第五十七章解释
看着牧倾雪进到屋子,洛紫依偷偷伸手戳了戳天侑,一番挤眉弄眼。
“干什么呢?”牧倾雪眼皮一挑,没好气的瞥了洛紫依一眼。
“没没没……”后者忙识趣的起身,让牧倾雪坐在床边。
“还疼不疼?”牧倾雪关切的开口,说着,手放在天侑的大腿上轻轻碰了一下。
虽是隔着一条薄裤,可腿上那一道道檩子还是那么的明显。
牧倾雪皱了皱眉,想抬手除去裤子看看伤,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不疼了,你的手……”看着牧倾雪皱眉,天侑忙说不疼。
牧倾雪低头看了一眼,天侑眼中满是愧疚,笑着摇摇头,“不碍事。”
“嗯……”天侑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扭过头去不再去看她。
心中如同小鹿乱撞,可嘴上偏偏不知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