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雪作者:夭与折
第15节
天侑闻言,撇着嘴不去看她。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牧倾雪叹了口气,一摆手,“回去睡觉。”
天侑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再敢开口,将手中的药放到床边,“自己涂药。”气呼呼的道了一句。
“慢着。”看着天侑别扭的小模样,牧倾雪略感好笑。
“怎么了?”天侑疑惑的回头,就见牧倾雪坐的端正,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晨参暮省,可是让你吃了?”牧倾雪一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天侑一愣,她不是最烦这些繁文缛节的么?
疑惑了半晌,天侑这才跪下身子,对着牧倾雪一叩首。
“你这是在请谁的安?”牧倾雪撇撇嘴,一脸的不满意。
天侑无奈,“请将军的安,将军歇下吧,属下告退了!”对着牧倾雪又是一叩首。
“哼。”牧倾雪白了她一眼,明知道她是在故意气自己,也就不跟她置气了。
“你没见过雪儿是怎么给她娘请安的吗?”
“你……”天侑兀自已经起了身,听到牧倾雪这话,尴尬的站在原地。
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暗叹一口气,这家伙,玩心怎么那么大呢!埋怨的看了牧倾雪一眼,天侑脸色一正。
走到牧倾雪面前,屈膝一跪,“请娘亲的安,娘亲歇下吧,女儿告退了!”说罢,俯下身子一叩首。
沉默了半晌,牧倾雪方才有所反应。
“起来吧。”柔声开口。
天侑闻言,这才起身,退到房门外,关门的时候不经意间瞟到了牧倾雪,隐隐看到她眼中一片晶莹……
天侑一愣,关上了门。
牧倾雪微微一笑,往日天侑没少给自己下跪,可今日这一跪,却让她心中一颤,感触良多……
隔天一早,牧倾雪起身便直奔厨房。
一众人等早已在厨房备好了饭菜,然而牧倾雪左右瞧了瞧,唯独不见天侑。
“天侑呢?”
“将军有所不知,天侑今日一早便入宫了。”文曲忙回复。
“什么?”牧倾雪一愣,立马想到昨晚天侑说的,要去给自己告状……
“她还真敢去给我告状啊!?怎么也不拦着她!”牧倾雪一拍桌子,满脸的哭笑不得。
“告什么状?母上想天侑了,叶鸢婶婶亲自来接的,谁拦得了?”洛紫依不解的看了看牧倾雪,后者竟然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倾雪,趁着这次天侑入宫,你也去看看母上吧,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再怎么,也要给孩子做个表率作用吧!”
“哼。”牧倾雪冷哼一声,一脸的不满。
☆、第六十四章面圣
“文曲,随我入宫面圣。”吃过饭后,牧倾雪招呼着文曲帮她梳洗打扮。
眼看着牧倾雪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可这洛紫依却是一脸的担忧。
“大将军,见母上,用得着这般隆重吗?”洛紫依靠在门口,看着牧倾雪一脸不善的整理袖口。
“哼,见国主,自当如此。”牧倾雪冷哼一声。
“唉……倾雪,你悠着点吧,母上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你如此折腾……”洛紫依摇了摇头,心道不好,却又无可奈何。
牧倾雪却没在意,二人整理妥当,随即出发。
宫里,天侑正在叶鸢的带领下,往国主的寝殿走去。
“叶鸢奶奶,我娘跟皇奶奶之间到底有何恩怨?昨晚我只是提了皇奶奶一句,我娘便生气了。”天侑回忆着昨晚倾雪的样子,不解的询问叶鸢。
“天侑,她们母女俩的事,不是你我能参与的,天侑乖,不问了,啊。”叶鸢回身摸了摸天侑的脑袋,柔声开口。
“那我娘……会来吗?”天侑心中一阵打鼓。
早上,叶鸢找到她的时候,她本想推辞,然而叶鸢却说,这是让牧倾雪与国主关系缓和的大好机会,让她务必配合行事,她这才跟着叶鸢入宫。
“你娘就算是为了来接你回家,也得走这一遭啊。”叶鸢自信一笑,似乎对牧倾雪的心思了若指掌。
“那那,叶鸢奶奶,我一会可不可以趴在门外偷听?”天侑眼睛一亮。
“不行,你若敢偷听,我便告诉你皇奶奶,让她好好教训你一顿!”叶鸢面色一肃,出声警告。
“那不敢了……不敢了……”天侑吐了吐舌头,忙服了软。
国主的寝殿内,国主早已焦急的等候了许久。
“天侑给皇奶奶请安!”没等人通传,天侑直接跑进殿内给国主行礼。
“快起来!”国主忙起身将天侑扶起,打量了半晌。
“伤可好了?”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天侑坐在自己的龙椅上。
“好了,已经没事了,让皇奶奶担心了。”天侑把脑袋靠在国主怀里,只有在国主怀里,她才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
当然,是怀里,而不是腿上!
二人兀自亲昵了一会,这牧倾雪就赶来了。
“主子,倾雪来了。”叶鸢小声提醒,顺手将天侑牵到身边。
“臣,牧倾雪,拜见陛下!”
“末将文曲,拜见陛下!”
二人依次给国主见礼,然而国主一见到牧倾雪,不由得一阵失神,盯着一身戎装的牧倾雪看了许久。
底下跪着的二人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国主开口让自己起身,文曲偷偷抬眼一瞧,忙碰了碰牧倾雪,“将军……”小声唤了一句。
牧倾雪一皱眉,抬头一看,吓了一跳。
就见这国主直盯着自己,眼中竟是泛起了点点泪花!
牧倾雪心头猛地一颤,多少年了……有多少年……没见过她流泪了?
“起……起来……”国主兀自平复了一下心神,才开口让二人起身。
“陛下,文曲这些年随臣南征北战,前方战况,当下时局她都了如指掌,便由她来汇报给陛下吧。”牧倾雪说着,对文曲使了个眼色,后者忙上前一步,对着国主一抱拳,开口汇报。
而这期间,牧倾雪径自走到天侑身旁,俯身对着天侑的小屁股狠狠的掐了一把。
“你还真敢给我跑进宫里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这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的话。
天侑疼的一咧嘴,心中直呼冤枉……
文曲那边兀自禀报着,可她也是一脸郁闷,这国主一番心思完全没在自己所说的话上,眼睛自打将军进了屋,便没离了她!
文曲倒也识趣,草草汇报完,便退到一边待命。
“陛下,战况汇报完毕,那臣也该告退了,至于小女,顽劣不堪,容臣带回去,好好教导!”牧倾雪说着,不忘瞪天侑两眼,不等国主开口,一手提溜着天侑的耳朵,作势要走。
国主一张脸阴晴不定,看着牧倾雪许久,眼看着要走出门了……
“雪儿……”
牧倾雪闻言一愣,顿了顿身形,再次抬步。
“雪儿,娘有话要跟你说。”国主竟是放下姿态,走到牧倾雪身旁,拉住了她的右臂。
牧倾雪一皱眉,国主看了眼自己抓着的手臂,忙松了手。
“叶鸢,去拿伤药。其他人都退下。”
“是!”一众人等纷纷退下,天侑和文曲也忙退出屋子。
叶鸢将伤药递给国主,转身出门时特意走到倾雪面前,在她耳旁低语,“倾雪,你女儿可在外面看着你呢。”
牧倾雪闻言一愣,没明白她这话中之意。
可转念想到昨晚天侑对自己说的,‘皇奶奶是你娘,你便该孝敬她,对她好……’
哼,怎么,自己不孝敬她,天侑便不孝敬自己了么?
“雪儿……”
“陛下有何吩咐,臣洗耳恭听!”听到国主叫自己,牧倾雪转身便是一揖。
“你站着别动便是了。”国主一声轻叹,放下手中的药瓶。
抬手帮牧倾雪一件一件除下身上的盔甲。
牧倾雪一愣,看着国主娴熟的动作,心中一颤。
遥想当年,自己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是她,亲手为自己穿上的盔甲……
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出声。
国主将脱下的盔甲随手扔在地上,牧倾雪一看,当即皱起眉头。
“陛下,这盔甲对于我等来说,可是一条命啊。”这话,还是她跟自己说的,想起小时候,自己还因为这盔甲太沉,上战场时懒得穿,被她狠狠揍过一顿……
国主却没有理会,继续手上的动作。
半晌,终于是将盔甲全部除下,国主出了口气,连牧倾雪也觉得身上一松,长出了口气。
“听天侑说,你昨日又下了厨房?不仅烧了安凉的房子,还伤了自己?”国主一边卷起牧倾雪右臂的袖子,一边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牧倾雪一愣,这小崽子还真敢说!?
国主说着,拿过药油在伤处小心涂抹,牧倾雪却是一脸的不自在。
“陛下,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嘴上虽说不必如此,可牧倾雪到底也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任由国主抓着摆弄。
“雪儿,娘……想跟你道个歉。”国主叹了口气,直视着牧倾雪的眼睛,缓缓开口。
☆、第六十五章道歉
“道歉?”牧倾雪一愣。
“陛下做何事自有自己的考量,何必与我道歉,臣不敢当。”牧倾雪收回手臂,竟是直接拒绝了国主想要道歉的举动!
眼看着国主脸上闪过一丝黯然,牧倾雪心下一颤,暗道,这还是我那个霸道专横,蛮不讲理的娘亲么……?
“雪儿,是娘错了,你不能给娘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吗?”国主完全放下了姿态,此刻,她就是一个做错了事,祈求女儿原谅的母亲。
牧倾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看着国主这般姿态,她心中早就开始打鼓,只想着快些脱身才好。
“陛下,臣家中有事……”
“难道要娘跪下来求你吗!”国主语气中满是沧桑,难以想象,她是有多么渴望得到牧倾雪的原谅。
牧倾雪也是一愣,打死她也想不到,国主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若是以前,打死牧倾雪,都不敢这么跟国主说话……
“陛下不必如此,您有话直说,臣听着便是。”牧倾雪无奈,心下一软,妥协了。
“雪儿,你对娘的积怨,由来已久,从建国初期,直到今日。”国主语气一软,缓缓开口。
牧倾雪只面无表情,洗耳恭听。
“建国之初,娘日夜忙于国事,鲜少关注你和紫依,仅有的问候,也像例行公事一般,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娘,再没对你们展露过笑颜……”
国主说着,目光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中……
“那个时候,边关频受滋扰,屡有外敌来犯,我派你去平乱,起初,还会过问你,是否受了伤,可渐渐地,我也麻木了,不记得从何时起,你每次出征归来,我只询问战况如何,再没关心过你的身体……”
“那时,你从没跟娘说过这些,不过以你的性子,让你开口,自是难比登天,也是娘过于忽略你了。”
“记得有一次,你带病归来,就是跪在这里,跟我汇报战况……”国主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那一次,我明明听出你的声音中透着虚弱,明明听到你一阵阵急促的咳嗽,可我却依旧只顾着看手中的奏折,甚是没有抬头看你一眼……如果当时,我看你一眼……”
“那一日,你一定很失望吧……”国主轻叹口气,眼中泛着泪光。
牧倾雪听完,心中一阵压抑。
确实如她所说,那一日,自己汇报完战况,她也未曾抬眼,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被人带回去的,只记得,临出门前,自己还傻乎乎的回头看着她,盼望着她能看自己一眼……
不奢求一句问候,哪怕一个眼神,也足够了……
“不……那不是你最失望的一次……”沉默半晌,国主再次开口。
“别再说了……”牧倾雪看着她,咬了咬牙根,开口制止她
“你最失望的……该是霜戈堡那次……”国主叹了口气,并未理会牧倾雪。
“霜戈堡那次,你战败了,负伤归来……娘去府中看你,见到你时,你脸上的表情,娘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惊喜……是激动……是错愕……是欣慰……”
“可……可那个时候……娘偏偏忽略了这些……也不管你是否重伤在身,对着你,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责骂……”
“我亲眼看着你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亲眼看着你面如死灰,看着你吐出一口心血……看着你……跪伏在我面前说……‘臣……有负圣望……’”
“那该是怎样的绝望啊……甚至让你不惜,拖着垂死之躯,连夜赶赴霜戈堡……”
“哈哈哈……这该是怎样狠心的母亲啊,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逼上了绝路!”
……
“捷报传来,我很开心,要封赏你,而你,只是跪在我面前,冷漠的口吻,说了一句,‘臣之本分’……”
“那时……我才发现……你我之间,已经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了,屋子里,静的可怕……
“国主可说完了?”牧倾雪面露不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是在极力的隐忍。
“倾雪,这些年,看着天侑,就像是看着当年的你……”
“孩子,是娘错了,娘向你认错,娘求你,给娘一个弥补的机会……”
“呵……国主是不是忘了些什么。”牧倾雪冷哼一声,饶是心中已被深深触动,可嘴上还是要强。
“臣,可没听说过,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狠心逼着自己的女儿,亲手杀了她的丈夫!”
牧倾雪说的狠戾,可国主,却是一声苦笑。
“那件事……诚然是一根、导、火、索……”
“倾雪,知女莫若母,当初娘的心思不在你身上,自然看不出来,可现在,娘明白过来了。”
“你扪心自问,那个男人,你真的爱过他吗?”
牧倾雪闻言一怔,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你明知他是敌国的将领,明知他接近你,目的不纯,却还是委身下嫁于他,无非,是想博得娘的关注,让娘重新正视你。”
“哼,荒唐!”牧倾雪兀自嘴硬,可脸上尴尬的表情早已出卖了她。
“娘承认,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过激了,得知此事,我想都没想,便逼着你杀了他……”
“殊不知……你这一剑斩断的……并非是与那男人的情丝……”
“而是……我们母女之间的……情分呐……”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牧倾雪连退数步,抬手打断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