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海棠书屋>现代都市>清平乐> 第20节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0节(2 / 2)

夏侯沛与夏侯衷退下了。

退出途中,在寝殿外遇上了匆匆赶来的高宣成、魏会、秦勃三人。两方见了个礼,便擦肩而过。夏侯沛见秦勃也在,倒放心了。

夏侯衷还摸不到头脑,她已猜到了点什么,皇帝大约是要立太子了。她与夏侯衷,其中一个将会被册为太子。之所以一并召来,是防留下的那个在京中生乱,干脆喊来,放到皇帝眼皮底下。

不然,着实想不通还有其他什么事能在这时将他们二人都叫来。

夏侯沛随着宫人到了一处宫室。宫室整洁干净,其中陈设亦华贵大气,她在窗下坐下,宫人们或安置行装,或煮茶奉上,或铺设床榻,忙而不乱。

来的匆忙,行装不多,只带了两件换洗,阿郑将那身皇后刚做好的袍子取出,夏侯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阿郑的手抚平上头的折痕,看着阿郑重新折叠,然后放入矮柜中去。

要是她所料不错,成败就在这几日了,她的性命,阿娘的性命,都在这几日了。

想她一路走来,军功、人心都有了,年纪是不够大,她才十七,可她如今所有都是自己拼来的,有志不在年高,如此,年岁倒也不是短处。她还始终与东宫保持了一种友好的关系。这非得能遮掩她的野心,还能展现她的仁善,表现出她尊礼明理。

夏侯沛一直坐在小窗下,并没有四处乱走。

之后数日,除去每日去看望皇帝,她也没出房门,或看书,或练字,或晒晒太阳,很是安分。

倒是夏侯衷不安起来。这别宫的气氛不对,仿佛有什么蓄势待发,这令他坐卧不宁,遣出去打听的宫人什么都打听不到,这便更显得神秘了。

夏侯衷在房中心急火燎地走来走去,可惜此番苏充不曾随驾,不然他也不会两眼抹黑。

就这么过了十来日,两位皇子动向都在皇帝眼中。

高宣成有些坐不住了,他再度向皇帝进言:“陛下,国无储不宁,储位空缺已有多日,当早做决断才是啊!”

他这回出头,为的还是周王。太子妃是他的孙女,嫁到东宫多年,抚育子息,侍奉夫君,从无差错,更从未给娘家添乱,血脉天性,高宣成是不忍心这个孙女出事的。

周王要保存,便只能将他从立储这潭风波里摘出来。

皇帝原本还存着等周王长大的心的。皇帝,总是不服老的,哪怕他知道历史上活过五十的皇帝并不算多,而他也年近半百了,可他素来体健,说不定就能等周王长大呢?

周王与晋、秦二王不同,他还小,就是再大些,也要仰仗于他,不像二王,翅膀硬了,手底下也有人效死命。立周王,既对先太子有交代,也不会从他手中□□,堪称两全其美。

可人算不如天算,游猎途中惊了马!

皇帝咳了两声,声气微弱:“卿何必着急,有你在,周王未必不能……”

“立幼非国之幸,眼下天下多事,非长君不能平事。”高宣成有点急了,他比皇帝还大了十来岁,都年过六旬了,什么时候在睡梦中直接去了都是正常的。

皇帝还是觉得很不服气,他现在是不大好,可万一哪天好了呢?到时候弄个年富身强的太子来与他争权夺利。晦气的很。

可既然夏侯衷与夏侯沛都被召来了,可知皇帝已经默许了,余下不过嘴硬。

太子,是非立不可,没周王,兴许可以缓一缓,有了周王这一变故,便要快刀斩乱麻。

皇帝叹了口气,道:“朕口述,卿秉笔。”

隔日,皇帝召齐大臣,下诏,册立秦王沛为新储。

诏书颇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秦王贤德,可匹东宫。

夏侯沛跪在下面,在她还在想怎么应对皇帝的阴谋,如何设法将周王也陪绑上来的时候,居然就心愿达成了。

夏侯衷脸色铁青,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这样,他自以为并不比夏侯沛差!

诏书宣读完,赐新太子印信玺佩,至于冠冕,别宫简朴,什么都不方便,只能回京再补办了。这不是什么大事。

夏侯沛到皇帝病榻前谢恩。

皇帝看着她从殿外走进来,她身后的阳光明亮刺目,皇帝一阵恍惚,最终竟然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后来居上。他想到当年,皇后抱着十二郎到他面前,告诉他李夫人去了,他那时说了什么?

“儿臣拜见父皇。”恍惚间,夏侯沛已到榻前,恭敬地俯身参拜。

皇帝回过神来,一笑:“免礼。”

“谢父皇。”夏侯沛站起身,肃手侍立在旁。

皇帝看了看她,一表人才,素来没什么差错,他也称赞过他多次办事可靠,可现在,他做了太子,皇帝反倒不满意起来。选夏侯沛,皇帝也是权衡多时的,为天下计,为周王兄弟计,十二郎是不二人选。光看这十来日夏侯沛与夏侯衷的表现就知道了,夏侯沛是宠辱不惊,很有气度,夏侯衷抓耳挠腮,四处打探消息。

“你做了太子,你母亲一定高兴。”皇帝笑着说。

夏侯沛一愣,忙道:“阿娘在京中,也时时挂念陛下。”

皇帝又是一笑,没说下去,他指的并不是皇后。

“既然入主东宫,便要将责任担起来,天下子民,你要爱之如子,你的兄弟手足,你要多加容忍,周王还小,不懂事,你也要尽长辈之责,教导他。”皇帝缓缓说道。

夏侯沛躬声答道:“天下百姓皆圣人之子,吾当爱护,诸王兄弟皆手足,吾当友悌,周王兄弟,是阿兄之子,儿与阿兄素和睦,理当多加关照。”

听他一条条一丝不苟的都答应下来,皇帝尚算满意,说了一阵话,便觉得乏了,示意夏侯沛退下。

突然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夏侯沛并没有高兴昏了头脑,听皇帝那一通训示,她便知道,她还得低调做人,千万不能有对兄弟不好的地方,更不能有对周王不慈的举动。

回去途中遇上了黑着脸的夏侯衷。夏侯衷简直是心如死灰,他自然也看到新太子了,可他不想低头,边上都是宫人,只要他甩袖而走,此事立即就会传到皇帝耳中。

夏侯衷咬了咬牙,一折身,头就低了下去:“拜见太子殿下。”

一看到他这万分屈辱的神情,夏侯沛原本觉得些许憋屈的心情得到了最大的抚慰。她可热情地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阿兄不必多礼。”

夏侯衷只想离夏侯沛远点,站直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就走了。

看着他略显失魂落魄的背影,夏侯沛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晋王不会善罢甘休的,皇帝还没死,就算皇帝死了,他也不会轻易罢休的。这是人之常情,倘若今日得居东宫的是夏侯衷,她也不会就此罢休。

相比而言,至少她是胜了一大步了。她已经是太子了,比任何人都离皇位近一步,她只要等皇帝驾崩就行了。

本朝已经薨了一个太子,绝不能再废第二个,不然,朝廷会动荡的。

隔日,皇帝又下诏,令太子监国。

他伤了骨头,不好挪动,要在别宫修养,别宫到底是在山上,诸事不便,便要令太子率百官回京。

夏侯沛当然是不肯走的,刚做上太子,便将百官带走,将尚在病中的皇帝留在山上,这势必要让人诟病,也会让皇帝不满。

“阿爹在此,儿怎能走?朝政有高相,用不着儿,儿留下,侍奉阿爹。”夏侯沛很真诚地说道,希望皇帝千万别赶她走。

皇帝闻此,也很高兴,但他道:“既已下了诏书令你监国,便不好再收回了。朕知你孝心,回去吧,使朝政井然使我无忧,亦是尽孝。”

夏侯沛无话可说,只得回京。

回到京中,她便将宫中的太医都打发去了终南山,朝中每有大事,亦行文皇帝求批复,不擅自做主。

第83章

新储已立,朝中出现了新气象。有了太子,便有了下一任皇帝,臣子们有了效忠的对象,自是干劲十足。夏侯沛也没急着收拢人心,储君再如何得人心,也只是“储”君,让皇帝忌恨了,反倒得不偿失。

夏侯沛在高宣成等人尽心指导下处理好了堆积的事务,便没多留,径自去了长秋宫。

到长秋宫外,她有些忐忑。变成太子了,也算长进了,不知阿娘高不高兴。

夏侯沛深吸了口气,大步迈入宫门。道儿上遇见宫人,宫人们便向她问安,仍是称她十二郎,这让夏侯沛甚觉定心,不论她变成了谁,变成什么样,到了这里,她始终都是十二郎。

走入殿中,皇后正与一个小娘子说话。那小娘子方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笑容很明媚,看着便是一个活泼的小孩。

见夏侯沛进来,皇后与那小娘子道:“你十二叔来了。”

小娘子定睛看了看,认出来了,从榻上滑下来,向夏侯沛见礼:“见过叔父。”

夏侯沛笑着抱起她,坐到皇后身旁,逗着她道:“你今日有空来了?都说你忙的很呢。”

这是卫王夏侯康的次女,宫中寻常唤她小二娘。

小二娘嘴甜得同抹了蜜一般:“我知道十二叔要回来,就来这里等十二叔。”

“回来”二字,大大取悦了夏侯沛,她心情大好,捏了捏小二娘的脸,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可我怎么听说有人弄坏了东西,让她阿娘禁足了?”

小二娘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垮了下去,小嘴嘟得老高:“不说这个好嘛?”

夏侯沛笑得更加开怀,还想逗她,便被皇后扫了一眼,让她不要欺负小孩。夏侯沛不禁低头浅笑,倒也正经了许多,问她:“你阿爹近日做什么?”

“作画。”小二娘毫不犹豫地回答。

卫王是个雅人,好诗赋,好作画,夏侯沛是知道的,又逗着小二娘多说了几句,小二娘看天色不早了,便道:“我要回我阿婆那里去了。”

夏侯沛便将她放到地上,皇后唤了人来,将她送回去。

小二娘很有规矩地福了福身:“祖母,十二叔,二娘告退。”

皇后温和地道:“去吧。”

夏侯沛顺势吩咐宫人好生侍候。

待宫人抱着小二娘出去,夏侯沛转回头来,笑着道:“有个孩子,也挺热闹。”

皇后笑了笑,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喜欢孩子?”

夏侯沛不大在意:“还好吧,只是阿娘这里有个孩子的欢声笑语,会热闹些。”她说完就后悔了,若是阿娘再养一个孩子,一定就不会只关心她了。夏侯沛又忙道:“还是不要了,阿娘有我就够了。”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养她一个,就够劳心劳力了,哪儿还有心力再养一个。

夏侯沛见皇后并不执著,便喜滋滋的想,阿娘并不是喜欢孩子,阿娘只是喜欢她,心情十分舒畅道:“我也会欢声笑语,也会让阿娘开心。”

皇后笑道:“你少气我就是好的了。”

夏侯沛做伤心状:“阿娘不疼我了。”

殿中宫人皆笑。

待用过晚膳,时候便不早了。

皇帝未曾下令,夏侯沛仍居□□,皇后担心她心气不平,便劝道:“你是太子,就更要大度,于小节不必太过计较。”

夏侯沛豁达笑道:“有什么可计较呢?或早或迟罢了。”就是她不说,高氏自己就住的下去了?朝臣能看着太子将居处让与先太子遗属?

见她心有成算,皇后也不多说了。

夏侯沛看看天色,转头道:“儿先告退了,明日再来。”

皇后起身,送她到殿外。

夏日昼长,用过晚膳,夕阳余晖仍在,皇后站在长秋宫外,身影被斜阳拉的老长。夏侯沛走出几步,回过头来,便见皇后仍在。

皇后未曾提及,她做了太子便将如何,一切仿佛毫无变化,可夏侯沛知道,皇后是高兴的,哪怕她什么都没说,可从她的气息,从她眼中的柔光,从她唇角的弧度,夏侯沛就知道,她也是高兴的。

她笑着摆手,示意皇后回去,不必再送。

夕阳西斜,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越发狭长,皇后站在那宫门外,静默而立,见夏侯沛回头,她目光更为温柔,夏侯沛笑了笑,最终回转过身,大步离去。

在长秋宫待过,夏侯沛的心池如初夏晨晖下的一潭湖水,温暖,而蕴藏勃勃生机。

回到□□,满府仆从皆是喜气洋洋。迎她回来,拜见时也改称了太子,夏侯沛见他们喜则喜矣,到底没忘形,还算克制,便知是秦氏的功劳。

到底出自大家,家事上处置很妥当。

夏侯沛走入府中,便看到秦氏等着她,见她进来,低身一福:“见过太子。”

夏侯沛轻笑,令她起身。

秦氏气色甚好,不知道的人还当她高兴夫君做了太子,夏侯却是知道,她不过高兴距将周氏救出晋王府又近了一步罢了。

如此甚好,利益交换罢了,谁都无需内疚。

今日是夏侯沛回京第一日,她照例随秦氏去她房中。她们早有了默契,夏侯沛会不时去秦氏房中过夜,以示对王妃尊重,便于秦氏在府中立威,至于入夜之后,也只各守床的一侧,互不搅扰。

“郎君入主东宫,此大喜之事,当邀宾朋行宴,以示庆贺。”秦氏请示道。

夏侯摇了摇头:“阿爹尚在病中,不宜大行歌乐。”

秦氏一想,笑道:“是我思虑不周。”

“也不好不贺,待乔迁之时,一并举宴。”夏侯沛估摸着到那时,皇帝的身体应当会好转回来。

二人一面说,一面走到秦氏院中。一入院门,就见周氏也在那里。

夏侯沛一愣,她反应甚快,立即见了个礼:“三嫂安好。”

周氏温婉一笑:“是我打扰了。快免礼。”

夏侯沛直起身,周氏又道:“还未贺过新太子之喜。”说着,便低低福了一礼。

夏侯沛忙示意秦氏扶她起来。

周氏容颜婉约,行止间透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她容貌甚美,说起话来,语调亦温缓,看着是个十分温柔的人。

夏侯沛看人极为敏锐,淡淡扫了周氏一眼,便发觉她暗暗地打量着自己,那目光中并无敌意或戒备,只是深深地打量,仿佛想就此就看透她这个人。

周氏是不可能对她感兴趣的,多瞧她几眼,多半是为了秦氏。她们二人的事,夏侯沛也无兴致参与,今晚不在这里也好,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便与秦氏道:“阿嫂是客,你不要怠慢了,我今夜在书房,有什么事,打发个人来说一声就是。”

秦氏福身应是。夏侯沛朝周氏微微颔首,便大步走了。

她一走,这小院中的气氛非但未缓和,反是低落下来。

沉默良久,反是周氏先开了口:“天将黑,我便先回去了。”

秦氏不肯搭理,目色淡淡地看着脚下的青石地砖。周氏不曾生气,亦无不满,只是纵容无奈地看着她,片刻,她叹了口气,抬步欲走。刚走出两步,便听秦氏冷道:“你多留了这半日,就是为见太子?”

周氏住了步子,秦氏转过头来,看着她清婉的侧颜。良久,周氏低声道:“是。”

秦氏只觉一阵钻心的痛意,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失望而冷淡道:“太子待我甚好,你尽可放心。”

怎么会放心?她怎么也不能放心的。周氏缓缓转首,便直直落入秦氏的目光之中,二人对视,秦氏是怨,周氏是爱。片刻,终是周氏先撇开了眼,她低声道:“阿沅,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他。”

那语气,淡淡的,没有怨怼,没有渴望。

秦氏一愣,她猛地看向周氏,周氏对着她,笑了笑,温婉,柔和,带着纵容,带着宠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阿沅……”她轻声唤道,那眼中满是不舍。秦氏愣愣地看着她,周氏抬手,她想抚摸秦氏的脸庞,手心到了她脸侧,终是停下。周氏轻轻叹息,转而落在她的肩上:“阿沅,你多保重。”

这话多像久别之语。

秦氏猛地看向周氏,周氏已抬步,默默走远,她一步步远去,身形寂寥。

秦氏蓦地红了眼。

夏侯沛已为太子,她与晋王间已初步分出了胜负,而事实,分出胜负的不止夏侯沛与夏侯衷,还有她与她。

第84章

灯下,秦沅出神,久坐。

不知过去多久,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禀道:“太子妃,汤已炖成。”

秦沅抬首,无意识地点了下头,眼中光芒渐聚,待看清了眼前人,她方回过神来,起身道:“带上,随我去见太子。”

夏侯沛一直在书房。

说起来,她平日消遣甚少。不似卫王,喜诗赋喜画作喜风雅之事,亦不似汉王喜游园喜宴饮,喜歌舞之乐。她总在不知疲倦地处理正事,偶有闲情,或持卷浏览,或抚琴奏乐,多半只为打发时光。

秦沅来时,夏侯沛正送走幕僚。

“郎君。”秦沅唤道。

夏侯沛闻声,便起身迎了迎她。

“厨下炖了汤,郎君不妨喝盅汤,歇歇。”秦沅亲提了食盒,走到夏侯沛身前,和声细语。

房中还有侍奉之人,夏侯沛从不会在人前下秦氏面子,她总是给她做脸,给予她最大方便,令她之命令在府中畅通。

“太子妃好意,自然不能辞。”夏侯沛笑着起身,秦氏亦笑,亲盛了一碗,双手奉与夏侯沛。

夏侯沛接过,稍稍尝了一口,抬头瞥见秦沅神色略显魂不守舍,想到她无事也不会来寻她,夏侯沛便与一众侍人道:“汝等且退下。”

诸人应声而退,不一时,房中便只剩了她二人。

秦沅也知自己状态不对,愧然道:“又与殿下生乱了。”

夏侯沛十分了然于心:“三嫂走了?”一面说,一面放下手中玉碗。

第20节

恋耽美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翻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