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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2 / 2)

她瘦了许多。夏侯沛一看便挪不开眼。阿娘真的瘦了许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哪怕会触怒阿娘,她也得好生问一问,太医署的太医若是不济,她便往民间招募名医,总有人知道如何治病。

再不重视,她只恐小病拖成了大病。

夏侯沛想着。太后的呼吸又沉又缓,她的容颜仍是初见时的样子,一丝都不曾老去。那双淡漠的眼眸紧闭着,夏侯沛想到它们充满温柔,充满揶揄,充满嗔怪的样子,每一种,都无限风情,都让她爱到骨子里。

夏侯沛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变得与太后的一个频率,她的目光从她的眼眸往下,经过那挺翘的鼻子,到了她略显苍白的唇。

她的眼睛,再也挪不开去。调整好的呼吸蓦然间乱了,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去,朝着那她向往已久的双唇去。

太后呼吸均匀,绵长而缓慢,那香甜的气息随着夏侯沛的靠近,打在她的唇上,就如太后温柔的抚摸。使得夏侯沛心痒难忍。

她们靠的很近了,只消寸尺,便可唇齿相依。

轻轻的,太后不会知道。

这是多大的诱惑,将夏侯沛的神经都拉扯的发疼,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她心跳剧烈,眼中只有那微显苍白的双唇。

就差一点点了。

夏侯沛舔了舔唇,慢慢地挪近。

只剩下寸余的距离,一个念头猛然间窜入她的大脑。

她不爱你!

夏侯沛像被谁猛地拉住了一般,僵住不动。

她们那样近,近到呼吸交融,近到她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品尝她想了多年的双唇。

阿娘不会知道的。她睡得很沉,绝不会知道的。

夏侯沛不断地说服自己,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胸口因缺氧而发疼。她像疯了一般在心中疯狂呐喊,可那双幽深的眼眸却逐渐地灰败下去。就如一个人,被生生拉扯成两人,一个在渴求,一个在退缩。

她不能这么做。

哪怕阿娘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也不能这么做。这是对阿娘的亵渎,也是对她的爱的侮辱。她不能贪图这片刻轻薄的满足,而忘了她对阿娘的尊重。

慢慢地后移,动作僵硬地如凝固了一般。夏侯沛终是退回到坐榻上,她跪坐着,静静地等太后醒来。

就如她方才那一瞬间的难以自持,只是一场梦。

第99章

夏侯沛是午时末过来的,那时日光绚烂,风息叶静,恰可信步而游。

只是一坐便过去许久,日影西斜,热烈的阳光变得柔煦,橘红的暖光映在窗纸上,诉说此时已不早。

夏侯沛走到窗边静静立了一会儿,回头,将目光投注于太后身上,她仍在沉睡,她睡颜恬然,面容柔和,让夏侯沛弯了弯唇,心间满是宁静。

再一会儿就是用药的时辰,不好误了。

夏侯沛想着,走到榻旁,正想唤太后醒来,突然想到太后一直不肯让她把脉。此时正是好机会。

夏侯沛看向太后,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缓缓吐出一口气,沿着床榻坐下,她将太后的衣袖微微撩起,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夏侯沛医术并不精通,只是略知皮毛。但这点皮毛已足够分清这病情究竟是不是风寒。

温热的肌肤在她的指腹下,脉搏一下一下,通过肌肤相贴而被她感知。夏侯沛的身体渐渐僵直,她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不是风寒,她再三地确认,这不是风寒!

夏侯沛满目茫然满目无措,她慌忙地又诊了一次,不甘心地诊了一次又一次,这不是风寒!

“皇后殿下虽中毒昏厥,已有太医照看……”

“此毒名‘磐石’,剧毒无比,无药可解,圣人大去已有多时……”

“你哭什么?知道你会担心,我怎会置自己于险境。”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为储君,宜即皇帝位,定大统,安天下!”

……

那段时日,各种人的话语混乱地在夏侯沛脑海中回响,却偏偏让她明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发生了什么。

太后还在安眠,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已全部明白了,也不知道她此刻如遭雷击,如受针锥。

她瞒着她,瞒得那样好,先制服了太医,再将她推开,隔得远远的,什么都不让她看清,若不是今日她亲自把脉,她会永远蒙在鼓里,直到她……不在了,她仍旧什么都不知道!

阿娘,你太残忍了!

眼泪从眼中滚滚落下。

她怨吗?怨的。怨自己,后知后觉,怨自己无能为力。她保护不了她,从小时候,到现在,她从来都保护不了她,哪怕她终于成了皇帝,终于不被人压制,她仍旧保护不了她!

她怕吗?她怕的。年华漫漫,她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她。没有了阿娘,还有什么能让她期许?

夏侯沛泪流满面,她捂住嘴,跪倒在太后榻前。夕阳余晖从窗户照入,她经过沙场厮杀,经过宫廷阴谋,经过官场明枪暗箭都始终不屈的身形佝偻,轻颤,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她伏在榻上,哭得不能自已。

“重华……”

有人在耳边呼唤。

是阿娘!

夏侯沛抬头,两眼都是泪水,她的声音,哽咽而嘶哑,却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阿娘,您醒了?”

这个时候了,她不想阿娘再为她担心,她连忙去抹泪,却越抹越多,心中的悲怆,早已无法自抑。

太后叹息一声,她伸手轻轻抚摸夏侯沛的脸庞,将她揽到自己怀里安慰。

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时间不够,她只能安排到那个程度,果然无法一直瞒住她。

夏侯沛在她怀里哽咽,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有多悲伤,太后感同身受。

这样依恋她的重华,让她怎么放心。太后心中悲痛,也想痛哭,眼睛却干涩地没有一滴泪。她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一下一下轻抚夏侯沛的后背。

阿祁往太医署取药,回来听闻圣人在殿下房中,她吓了一跳,连忙去看,便见太后抱着圣人温柔抚慰。

她默默退了出去。将殿门合上,留她们一个安宁。

毕竟,已时日无多了。

痛哭之后,夏侯沛从太后怀中出来,太后递了帕子与她,她草草擦过,便道:“阿娘,你该用药了。”

声音仍是嘶哑的,可情绪已经稳了很多。太后看看她,点头。

“阿娘,我立即下诏,召天下名医入宫,总有办法的。”夏侯沛眼睛通红,可她怎么肯就这么放弃,她要救太后。民间多奇才,一定有办法解毒的。

太后点了点头:“好。”

见她没有反对,夏侯沛惶然的心稍稍一定,赶忙就去了。

太后看着她略显仓皇身影消失,愣愣地看着那殿门。

若是重华只将她当母亲就好了。每个人心中都有数,母亲总有一日会老去,会过世,虽有悲痛,总能被抚平。

她还那么年轻,仿佛昨日她才从宫人手中接过尚在襁褓的她,她还有漫长的日子,还有大好年华,不该为她所羁绊。

阿祁端了药进来。

那药有多苦,太后一点也察觉不出。

夏侯沛走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又匆匆赶回来。想是诏书一颁下,便无丝毫停留的回来了。

她回来,身后还跟了一串太医。

太后见此,也配合诊断。

皇帝都知道了,再遮掩也遮掩不了什么。太医们都说了实话:“磐石之毒,无药可解,幸而太后摄入不多,方至今日……”既然是毒药,就是要害人,怎么可能会留下解毒之法?不单是磐石,鹤顶红,砒霜,皆如此。

“既是摄入不多,当是可解。”皇帝坐在太后身旁,神色紧张。

太医令既为难,又惶然,再三犹豫,见皇帝目光炯炯地逼视,也知是躲不过去了,他道:“无解,磐石之毒,沾上一点就是无解。太后五脏皆腐坏,早已是回天乏术。”

在他开口前,夏侯沛便做好了准备,但凡有一点可能,阿娘也不会瞒着她,她已猜到太医会说些什么,可当真听到,她仍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却。

太后转头看了她一眼,便道:“圣人已下诏,召天下名医,想来总不致无一丝可能,望卿等届时一并用力。”

太医们没想到太后这般好说话,连声应是不止。

夏侯沛胸口起伏,她也忍了下去,只想着要速速督促人去办,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这就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旁的可能,她一点都不敢去想,只一心一意地笃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太医中有一不起眼的人,他闻此,显出些许迟疑。太后言辞已很宽和,四周同僚仍是忧色未减。

以圣人对太后之爱之敬,若是最终太后不好,他们定无生机。

太医咬了咬牙,到底对生的渴望占了上风,他上前一跪,拜道:“磐石虽无药可解,但臣知有一人,可解天下所有的毒。”

殿中瞬间进入诡异的沉默。太后看向那太医,一抹无法言说的复杂闪过,只片刻便又眉目宁静。

夏侯沛顿时一喜,忙问:“何人?”

那太医道:“此人眼下任职于越国太医署,是个十分驰名的人物,陛下下国书,越国必会将此人拱手献上。”

就如在沙漠之中看到了绿洲的人,顾不上去分辨那只是沙漠绿洲的幻影还是当真存在,夏侯沛欣喜难当,她连连点头,转头去看太后,太后亦有喜色。

“事不宜迟,我去召中书舍人来拟诏。”夏侯沛立刻道。

太后止住她:“事关两国邦交,当让大臣们知晓才好,越国到底是个国家,贸然下诏,越主未必肯奉。”

夏侯沛也反应过来了,要召丞相入宫。

太后叹息道:“时候不早了,明日再提此事不迟。”

夏侯沛却难得反驳她的话:“早些定下,早些安心,还有召名医入宫之事,也不能轻忽。”她又充满了信心。

治好太后,成了她唯一的念头。

太后没再阻止她,任她去了。

丞相刚捧起饭碗,便闻皇帝宣召的口谕,忙搁下碗,换上朝服,入宫去。

夏侯沛三言两语将事情一说,丞相忙道:“如此,越国必少不得提条件,当仔细甄选使节。”找个能说会道,可随机应变的人去。

夏侯沛一想,便道:“召魏会来。”

魏会做了那么多年大鸿胪,天下各国没有他不知的,且此人素来最擅以口舌倾天下。

内宦忙去魏府召人。

魏会自然丝毫不敢耽搁地就来了。

夏侯沛与他明言:“旁的暂且不论,朕要那名太医尽早出现,不许有半日延误。”

魏会听罢,似有一丝不解,仍是应下了。

待丞相退下,夏侯沛留下魏会,对他道:“魏师在江南,想必十分熟悉形势,你与他商量着办,越主有什么要求,都答应他,若是他只是拖延,只是推脱,不要让魏师闲着。”

魏师手下有三十万精兵,三十万对大夏这等强国不算什么,与越国,却足以颠覆整个国家。

魏会懂了,让些利益就让些离利益了,可若越国不肯给人,直接用兵,就是抢也要将人抢来。

这可能性不大,但夏侯沛为防万一仍是考虑到了。

不能留下一丝遗漏。天下间比磐石厉害的毒药多了,那人既然能解所有毒,就必然能解磐石之毒。

第100章

从洛阳往越都是有些距离的,哪怕一路飞驰,来回也得月余,加上与越国交涉所需,夏侯沛算算时间,就算一切顺利,也得两个月。

简直是,度日如年。

夏侯沛几乎恨不得黏在太后身上。太后也没说什么,不说喜欢,也不说讨厌,只仍不大与她交流。

夏侯沛哪儿还顾得上太后是否肯给她好脸色,只着紧了看着太后,将阿祁的活儿都抢了过去,督着太后用药,督着她多进一点米饭,督着她多休息。

纵是如此悉心照顾,太后仍是每日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虚弱下去。

夏侯沛心急如焚,魏会的行程,每日都会呈上她的案头,在这个出行不便的年代,那已经是极快的了,夏侯沛犹嫌他慢。

心中的惶恐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人在生死面前,真的是束手无策。

越来越多的名医入宫,夏侯沛有言,治愈太后者,赏金万两,爵封一等。在如此高官显爵的厚赏之下,应召而来的名医前赴后继。

每来一人,夏侯沛便燃起希望,可每一人,都是在为太后诊脉之后,惶恐下拜,自称无能。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扑灭,将她这个人,这个灵魂,都锁在火炉之中煎熬。

她既担心太后的病情,又不可避免地去想太后之所以中毒,全是为了她。她难道不知道磐石无药可解吗?她必然是知道的,可她还是喝了下去。午夜梦回,她不断地去想象,在先帝的病榻前,阿娘端着那碗下了磐石的参汤,她是怎么喝下去的,参汤入口之时她在想什么,她可曾害怕,可曾犹豫。

每想一次,心疼与内疚就如长出了尖锐的牙,撕咬她的心。

几日下来,她眼下一团浓浓的青黑,人也迅速消瘦下去。她总是神情恍惚,不时就要问魏会行到何处,今日可有大夫应召入宫。

太后看在眼中,她没有说什么。

直到初雪降下的那一日。

天气骤冷,太后坐在暖阁中,红旺的火盆,烧了四盆,摆在殿中各处,将一间小小的居室烘得暖融融的。

夏侯沛走进了,她手里捧着新制的狐裘。雪白的毛色,无一丝杂质,触手顺滑柔软,里层是厚厚的里衬,以丝绸缝制,针脚密密,十分用心,想是夏侯沛特意吩咐的。

她将狐裘交与阿祁,与太后道:“儿令他们做了几身衣裳,奉与阿娘过冬穿。”

太后看了一眼,并没有取过细观。

夏侯沛也没有在意,坐到她的身旁,观她气色,问道:“阿娘今日可有好些?”

她一面说,一面想要摸摸太后的脉息。

太后将手腕往袖下掩了掩,夏侯沛知道她不愿,只温煦地笑了笑,并没有勉强,而她那如玉般的容颜却越发担忧憔悴。

太后望向她,叹息了一声,起身往内室去。夏侯沛忙跟着起身,想要跟随,又恐太后是有意避着她。

她在门前徘徊了片刻,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内室中的宫人都被遣了下去,夏侯沛心头一紧,阿娘必是有话要说。

她还是走了进去,太后坐在榻上等她。

她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袍在她身上,显得如此宽大,空落落的,让人看了难受,她的脸色也憔悴了,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竟如透明一般。

夏侯沛咬了咬唇,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太后低垂着眼眸,她道:“你瘦了许多。”

夏侯沛眼眶一热,忙低头掩饰。

太后看着她,柔和地笑了笑,她道:“那日,我与你说的不再信你,也不愿再做你的母亲,不是真的。”

她的语气很轻柔,带着满满的宠爱。

夏侯沛一惊,随即一喜,眉眼飞扬,顾盼生辉,她飞快地抬头。

“母亲怎么会不爱孩子。重华,你大约不知道,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好好教导你。你是李氏的孩子,我不敢养虎为患,只想让你好好长大,平庸一世也就罢了。可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的,你小的时候,很乖巧,从不无故哭泣,每次见了我,都会笑,都会要我抱,我硬的下一次心,却无法次次都无动于衷。我想,若是我的十二好好地活着,也会像你这样乖的吧。”

太后说着,她的眼中出现一抹追忆,淡淡的,却有着刻骨铭心的怅惘。

夏侯沛不愿去想,此时阿娘想的是她,还是她那位无缘面世的哥哥,只是她知道,她再也不想被人称作十二郎。

“你慢慢的长大,聪明孝顺,我再也不能对你硬起心肠,我不由自主地亲自教导你,不愿浪费你的才能。你一日比一日更出色,满宫的皇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你。那时,我就知道,你的光芒,是掩藏不住的,我只好教你藏拙,在羽翼丰满前,能韬光养晦。而在这过程中,我几乎忘了你是李氏的孩子,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我们兴许会反目成仇。我本该在意,我并不只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有崔氏,千余口人,与我荣辱与共,我该为他们着想,该让你碌碌无为。”

“阿娘……”夏侯沛低声唤道,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溢满了她的胸腔,她觉得难过,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阿娘。

太后笑了一下,她看着夏侯沛的目光始终是柔和的,就如这过去的十九年。

“可我做不到,今生今世,我唯一做不到的事,就是毁了你。在我还在左右为难之时,我就已经不由自主地为你谋划,为你考虑,为你把路铺平,让你走的不那么辛苦。渐渐的,我也不去想了,这大约就是缘分,此后若有苦果,我也甘之如饴。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爱你?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夏侯沛已是满眼泪光,太后看着她,柔和的目光渐渐带上责备,这责备,也是温柔的:“可是重华,你怎能对我生出那样的念头。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我没有教好你,你不当这样,这世上那么多人,男子,女子,总该有一个能与你相伴一生的人,那人却不会是我,也不该是我。你太让我失望,我也是真的,不想再见你。”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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