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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1 / 2)

杀无邪作者:37号麻瓜

第3节

☆、第十一章

正值夏末,余热每天烤得人暖洋洋的,可在这变季的时候,最是难料,一夜之间,气候骤变,一场风将热气全吹散了,清晨起来突然有了肃杀之感,能让人猝不及防地打个哆嗦。

随着这寒气一起到来的,还有京城快马加鞭来的旨意,命祁将军即刻回京复职。

祁瑜随身物件不多,几乎可以随传随到。

他一眼看到祁越正杵在门口,稍作思量,开口道:“你留下。”

祁越急道:“父亲!”

祁瑜抬起手打断他。

陆子岈懒散地靠在一旁,道:“皇帝这几年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地溜着你,是把你放在哪儿都不放心啊。”

祁瑜瞥了他一眼。

陆子岈摆了摆手,笑道:“你儿子都快被你养成人ji,ng了,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倒是某个没心没肺的,是不是还没起来……”说着,他转头往门口张望了一下。

祁瑜叹了口气,也不反驳,说道:“我倒不是担心皇上的顾忌,只是这个旨意正好在这个时候到,未免太巧了些。”

陆子岈皱了皱眉,说道:“你怀疑皇帝……当年的太子,是燕王案背后的主谋?这儿的死水动了,他慌了?”

祁瑜苦笑了下,说道:“这是最自然而然的想法,但当年亲手下旨的人是先帝,毫不怀疑有人栽赃,毫不留情地处置,之后又顺手处理了几个与江湖势力纠缠不休的官员……”

陆子岈的拳头紧了紧,说:“到底是顺手,还是早就预备着借此清理朝堂,死人的心思,如今也难以印证。”

祁瑜顿了一下,十年之后再提起这桩案子,有些情绪半分也未褪色,正是想要翻一翻着经年腐朽了的土,看看底下埋着什么时,却要走,不免让人觉得有些不安,于是提议:“我留几个人给你。”

陆子岈一听,满脸写着抗拒,说:“别,带走带走,我可不会带兵打仗,带着你那几个拖累顶什么用。”

祁瑜无奈,陆子岈独来独往惯了,确实不会与他人配合。他走到一声不吭的祁越身旁,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顶,弯下腰低声道:“将门子弟向来如此,聚少离多,此去京城必是有战报,我恐怕也不会在那待太久,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些。”

祁越欲言又止,低头没说话。

陆小爷确实如陆子岈所料,刚刚起床,带着睡饱之后的一脸朝气走进来,听说祁大将军要走,祁小公子又一脸不情不愿地样子,人模人样地凑上前,说:“祁叔叔你放心,我会照顾小越的。”

祁瑜差点被逗笑,祁越一言难尽地看着这货不分场合地卖乖,被一声“小越”喊得不由自主红了红耳根。

陆子岈的视线居高临下表达了轻蔑,心说你还照顾别人,小兔崽子你自己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他一手拎了陆衡的后领,冷冷道:“早啊。”

陆衡抬头送上一记天真烂漫的笑容,回道:“师父早。”

陆子岈眼角跳了跳,稳了稳脾气才没把这小子直接给扔出去。

当晚夜色正浓,陆子岈几天之内跑了苏小曼透露的几个地方,大多都是空置的院落,每一处地方都选得极其隐蔽,里面却是富丽堂皇,他每趁夜色混入其中,细细翻查了各处角落,除了一些珍贵的文玩字画、奇珍异宝,倒也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只能说明葛秋海借着洛南帮这个遮挡,吞了不少昧着良心的银子。

他本以为今晚还是会找到一个空宅院,在里面一无所获地溜达一圈,却不曾想最后一个地点似乎格外偏远,几乎要出了洛城。

陆子岈走入一片小树林中,正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突然,他耳根一动,周围静得只有虫鸣,衬得马车压过地面的声音尤为明显,他轻身跃上一棵树,未带动一草一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一辆看着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而来,车内似乎坐了不少人,车轮压在地面上的痕迹很深,驱马的人一声不吭,拿鞭子抽打着马匹,泥土受了潮,让前行看起来更加艰难,不知是否是树林太过偏僻,整辆马车在暗夜中有些诡异,像是在渡人入幽冥。

陆子岈心里一沉,使了轻功,犹如一片叶子,在树与树之间掠过,不急不慢地跟着这辆马车。

这片树林看着y森,但其实不大,隔断了洛城的视线,几匹马好不容易将马车拉到一座大门古朴的宅院前,马夫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紧闭大门的宅院前,有节奏地轻轻叩了几下,门开了一个小缝,那两人不知对接了什么,马夫回到车上,将帘子拉起,呵车上的人下车。

马车轻微摇晃了一下,从车上走出一个年轻的姑娘,即使陆子岈离得没那么近,也能看出那姑娘浑身在发抖,整个人有点蜷缩着,似乎极为害怕,她跳下车后,后面就一个接着一个下来了好几个穿着粗布衣服年纪很小的女孩子。

陆子岈一动不动,完美地融入周围环境中,后槽牙却几乎磨出声响,这群畜生,那一车的姑娘中一眼就能看出有好几个还未成年的,完全就是孩子。

一群人从马车上下来后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自己在哪,马夫抬脚踹了其中一个姑娘,将她踹得摔倒在地,犹如对待牢房里的犯人,或是牲口,但却无人反抗。

一车的人在被推推搡搡之下,一会儿就都走进了那座宅院之内,那开门的小厮递了一袋银子给车夫,他掂了掂重量,转身跳上马车,几匹马轻松地拉着车走了。

陆子岈往暗处退了一步,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树叶轻晃,如同被风吹过,他整个人蹿了出去,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追上了马车,落在顶上。

车突然一重,那车夫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夜行服的修长身影立在车顶上,背着月光,看不清脸,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他吓得手一松,马鞭掉落,几匹马感受到了那股凌然之气,受了惊吓,抬起前蹄长啸,将车夫甩下车去。

车夫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旁的树干上,还没等他闷痛出声,就见眼前一双黑色靴子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向他走来,他惊恐地抬起头,这才看清黑影的脸,如玉的脸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死了一般,如同地狱来的修罗。

静谧无声,无邪干净利落地洞穿了车夫的咽喉,他瞠目欲裂,死前一个呜咽都发不出。

陆子岈还剑入鞘,看不见地上已经死透的人似的,未作片刻停留,转身离开。

☆、第十二章

苏小曼其人,表面端的是骄横跋扈,实则不爱费没用的力气,字字句句总藏了拐弯抹角的目的,聪慧过人,步步算计,以一介女流,武功尽失,却能在洛北阁权衡上下。

她的私宅巧布阵法,本就难以闯入,平日里并没有留太多人,现下零星的几个人也都被她遣散,她难得显得有些局促,不复人前人后的故作张扬,像个犯错的孩子,略微有点耸着肩,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苏小曼敛去了往日言语里的轻佻,不由自主地侧过一点脸,好像是想避开那人的锋芒,说道:“他是您的徒弟,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推脱还是在劝眼前人不要担心,可他真的有担心这种情绪吗?

那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光从外表看不出是多大年纪,长得极为俊雅,只能从一双如墨的眼睛里看出深度,并非是年轻人。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没有一丝烟火气,显得有些道骨仙风,淡淡道:“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也死了一个。”

苏小曼往后退了半步,顶级的杀手能对自己的杀气控制自如,即使是恨极怒极,也能不动声色地取了对方的性命而不惊动他,陆子岈毫无疑问是个中翘楚,若是流露了半分杀意,也不过是为了戏弄猎物,而眼前的人心性不同于陆子岈,杀一人还是留一人,似乎对他来说都没有半分区别,因此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杀气,他能不沾丝毫戾气地杀人,像切菜般随意,苏小曼简直怀疑他根本有没有心性,更分不清他现在的情绪,也就预测不了他想做什么,这样的人,太危险。

苏小曼继续道:“子岈查了那么多年,不得到结果他是不会罢休的,您难道不想替唐萤报仇吗?”

那人听苏小曼提到了唐萤,眼神黯了黯。

陆子岈和唐萤共同的师父,吴名,无人知他师出何门何派,何源何宗,以杀手之名立于江湖,已销声匿迹多年,无邪本是吴名的佩剑,后来传于陆子岈手中,随着陆子岈的名字越来越响,便有人传言吴名早已身亡,年轻一辈更是只知陆子岈而不知吴名。可苏小曼知道,那人根本不需要佩剑。

吴名:“他想替唐萤报仇,而你,想借他的手,替燕王报仇。”

不是疑问,他一语指出了苏小曼心中龃龉,这些心思,她藏在心里,陆子岈何曾不知道,只不过他不介意装糊涂,而吴名是不可能为谁装糊涂的。

比起陆子岈、祁瑜,她更接近真相,也更了解这件事的危险,以陆子岈的身手,这么多年吴名从没有过问甚至没与他见上一面,想来是从为担心过自己的徒弟有什么性命之忧,但此刻,消失了这么久的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对她施压,这就意味着吴名可能调查过此事,对其中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也有所了解,那么他这么做必然也是为了唐萤的死,所以她才会试探性地提起,可是他根本不愿意与她讨论唐萤,将矛头回指。

苏小曼咬了咬牙,承认道:“是,为的人不同,到底是同一个目的。”

吴名勾起一抹极浅地冷笑,直接问:“他现在在哪?”

苏小曼猛地抬起头,神色复杂,她不知道吴名是想去阻止陆子岈或者是干脆去助他,这张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

陆衡连续几天偷偷摸摸去南升赌场都扑了空,自从那天之后,陆子岈就没有再去过赌场,他很怀疑陆爷隔着门的那一眼是发现了他,若是发现有人偷窥倒没什么稀奇的,若是判断出是他,那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点!

但陆子岈并没有询问过他,他又不能不打自招供出自己偷偷跟踪,何况还要牵连祁越这个共犯,于是在不确定中更加疑神疑鬼,总觉得陆子岈某个眼神,某句话像是别有深意,这种无法证实的好奇心折磨地他快要认错投降。

更郁闷的是,陆子岈虽然没有去南升赌场,可还是每天准时准点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陆衡不死心地在南升赌场找了一遍,确定陆爷今夜也没来之后,便想从后门溜走,突然看见那天与陆子岈一同坐在赌桌上的中年人自赌场中走出,鬼鬼祟祟地上了一辆马车,他离开的想法一顿,神使鬼差地想跟上去,然后有人一把扯住他的手腕。

陆衡吓得差点从屋檐上摔下来,一转头发现一张ji,ng雕玉琢的小脸,顿时来了气。

陆衡捏着气声骂道:“你偷偷摸摸地做什么!”

祁越哭笑不得,这人自己在这儿做梁上君子,反倒说他偷偷摸摸,说:“你又想作什么妖?”

陆衡眨了眨眼,祁越已经开始有点熟悉他这个表情,这表情表明陆小爷现在脑子里又在谋划着什么需要人看着的出挑事……

夜色中,陆子岈混入葛秋海的最后一座私宅,宅院虽大,但四处昏暗,看着无人打理,乍一入内,会让人误以为是一间被某个富贵人家空置了许久的偏远宅院,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许多女孩子被赶入这院中,他可能会以为此处跟前几天翻查的宅院没有什么不同。

可明明进去了一大马车的人,而且要看管那么多人,也肯定不止刚刚开门的一个小厮。

陆子岈翻身上了屋顶,无声伏下,他眼力极佳,晚上的月色又清澈如洗,宅院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宅院布局其实四平八稳,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独到之处,而且位置如此偏远,从地段到周围景致都无可取之处,就算是为了清净,这地方也过于渗人了些,所以既然如此,葛秋海为什么要置办这一处宅院,唯一的解释,也就是这里隐蔽,不易被人发觉。

前院只有两人看守着大门,两人穿着下人的衣服,不过练武之人的筋骨强韧,不论武功高低,一举一动乃至放松时的姿态与因干粗活而身体强壮的普通人终归有些不同,陆子岈远远望一眼,便能知道那两个都是有武功底子的。

整个院子没有一间房内有光亮,漆黑一片,但唯有一处,门前闲散地站着几个人守着,时而还会有几个巡视的经过。

☆、第十三章

在明在暗,有时候只不过是相对而言。

陆子岈如同一条黑影,贴着墙面滑下,与前面站着的守卫只有一尺距离,而那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多了个不速之客,百无聊赖地观察着院中的动静。

平湖似的眼睛在夜色里波澜不惊,陆子岈一剑从那守卫的后颈贯入,那人全身震了一下,如同兔子抽了一筋,然后缓缓倒下,陆子岈一把扯住尸首,轻拿轻放,未发出一点声响。

宅院内零散的守卫来来去去,在黑暗中一个个倒下,正因为夜色掩盖,血色也没有那么触目惊心,杀戮悄声无息。

陆子岈三两下收拾了院中似乎有点过于单薄的戒备,闪身到那间可疑的房前,如果没猜错,那么里面正关着那些被卖到赌场的女儿家,他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僵在门口,突然心底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他虽然从来没相信过什么所谓的预感,但此刻他多年内化于心的那种掌控感却徒然有些失控,心跳不明所以地重了,感觉有点像第一次要去杀人的那种无措。

他皱了皱眉,强自压下这种没道理的情绪,轻轻推开门,屋子内一片漆黑,透进了一片月光,看着再正常不过的屋子,竟一个人都没有。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跨过门槛,迅速把房里的东西翻了一遍,难道他刚刚在解决掉外面那批人的时候有疏漏?在这个间隙之间,又有人把这些女孩子转移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子岈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拂过地面,这里似乎无人打扫,灰尘厚得要是万一来个得哮喘的能当场发病,而这一块地面,似乎经常被人踏足。

他不怕脏地用手抹开地面的灰尘,很快发现了缝隙,确切地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缝隙,一个正好足够一个人穿过的通道,那么下面,是一个地窖?

他用指尖划过缝隙,严丝合缝,没有着力点可以打开这堵石门,那么机关必然在附近。

直到陆子岈打开这个不易察觉的机关,看到不大的地窖中密密麻麻仰着脸的年轻甚至是年幼的女孩子,他还是感觉一切太过简单顺利了一点,简单到他有点忐忑。

但那一张张有点脏兮兮的稚嫩的脸抬头看着他,写满了茫然惊恐怯懦,他只好暂放下心中的犹疑,将手伸向他们,想在她们爬上木梯时拉他们一把,可在他出手的方向,所有人退开了一步,没有人敢上来。

陆子岈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女孩子被至亲卖给南升赌场,再被马车运送到这个看起来有些y森恐怖的地方,密集地关在地窖,期间不知道受了多少打骂呵斥,甚至更糟的事,无怪乎如此胆怯,也不知对这个世间还能留下几分信任。

他的手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无人上来,只好自己跳进地窖,他刚一下去,所有女孩子迅速地以他为中心,骤地散开。

陆子岈:“……”

陆爷凭着一张好皮囊,几乎习惯了姑娘们的爱戴,还以为自己对此不胜其烦,没想到有生还能受到如此退避三舍的礼遇,尴尬与感慨在心里交织并行,费了点力让自己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温和一些。

陆子岈轻咳了一下,这种场合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你们……可以走了。”

几个女孩子疑惑地看着他,然后相互对视了几眼,仿佛听不懂他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子岈无奈,说:“你们自由了,那些买你们的人已经……不存在了。”陆爷卡了个壳,决定在这一群幼女前还是委婉一点。

可能是陆子岈的语气行为与将他们绑来的人完全不同,虽然没人敢与他说什么,终于还是有个女孩子动了,她小心翼翼地攀着木梯,慢慢爬上去,群体之中,只要有一个人敢勇敢行动,其他人也就慢慢跟上了。陆子岈站在一旁,看着一个个女孩子慢慢爬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窖。

终于人都出去了,他四下扫了一眼,却发现暗处背对着他躺着一个十分瘦弱的小人,被一件大衣袍整个儿裹着,陆子岈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受伤了吗?

他走过去,蹲下,探了探颈间,脉象有些微弱,小女孩不知是因为怕极还是生病了发冷,整个人都在颤抖,把自己裹得一丝不漏,他看着都有些不忍。

陆子岈轻轻将人抱起,很轻,而且瘦的有些僵硬,骨头几乎有些膈着他,他稍一借力,跃出了地窖,所有女孩子都在一出地窖就跑没了,没有人会在离开地狱之时还回头看一眼,甚至在得救时往往还会带着某种恐慌,怕再被抓回去。

陆子岈迈开步伐,心不在焉地想,今晚的救人实属意料之外,并没有考虑到她们逃出这里之后的去处,如今人已出虎口,可是那个卖了她们的家,还回得去吗?

突然,陆子岈感到胸口一凉,耳中仿佛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他麻木地低头,看到心口上cha着一把雪亮的匕首。怀里是空的,那“小女孩”已经站在他面前,哪里是什么小女孩呢,眼前分明是个面容枯槁,骨骼怪异瘦小的男人,正裂着一张嘴笑着看他,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带着黑斑的牙。

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嗜血的光彩,逆着月光像一只疯狂的兽类,声音沙哑得如同生了锈,既得意又惋惜道:“玉郎啊玉郎,你为何要多管闲事呢?”

陆子岈说不出什么话来,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来不及感到疼,四肢就被抽去了力气般缓缓跪下,视线里那男人诡异的笑容慢慢开始模糊,他有些慌乱地想:“唐萤……那孩子一个人怎么办呢?”

陆衡与祁越跟着陈进献的马车入小树林时,陆陆续续有些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姑娘朝着他们跑来,个个神色慌张,像是在逃命。

陈进献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那马车便加快了速度。

两人在树木顶穿梭,陆衡侧过脸,声音很轻,但借着风,祁越还是听清楚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越想开口安抚一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眉头微蹙,这种无来由的感觉,没有具体事作依托,反而更让人无所适从,他脚下加了力道,紧紧跟上夜色中匆匆忙忙赶路的马车。

☆、第十四章

陈进献的马车在一个建在犄角旮旯的宅院前停下了,里面走出一个裹着宽大衣袍的“孩子”,帽沿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刻的下巴,他走得很慢,形单影只地背对着整个幽暗的宅院。

不知道是他本身的动作带着一种古怪的僵硬,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宅院过于y森,陆衡骤然从背后升上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陈进献从马车上下来,并没有走进宅院,只站在外面与那“孩子”说了几句,他带的几个人便急匆匆地开始给宅子点火!

陆衡一惊,下意识想冲出去,祁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

陈进献像是一刻也不想在原地待着,给了一个吩咐就头也不回地匆匆进了马车,那个“孩子”站在原地,不可抑制地颤了颤肩膀,似乎是在笑,回头带着眷恋般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宅院开始慢慢被火吞噬,恋恋不舍地跨进了马车。

天气有些干燥,火势几乎是一点就蔓延开来,马车背着火光徐徐离开。

陆衡两人耐着性子,一等马车驶离视线,就窜了出去,火势已然成型,将宅院的大门烧地不成形,扑面而来的热气灼人,带着具有生命力一样的攻击性。

两人轻身翻上一旁的墙面,陆衡一句话都没说,急切地四处搜寻,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祁越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宅院已经开始崩塌,火光跳动在少年的眼眸里,既美且妖,带着疯狂绚烂的颜色。

然后,他们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人,倒在火海中,缠绕着火蛇的柱子已经开始往下砸,祁越立即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定在原地的陆衡,可是那人似乎已无知无感,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子岈,一把推开拉着他的人。

祁越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他往火海里冲,霎时有种从高处坠落毫无所依的感觉,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慌忙追了上去。

陆子岈胸口是一把亮得晃眼的匕首,眼睛空洞,已经没有气息,陆衡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跪下,面无表情,眼神几乎与已无活着迹象的陆子岈一般无二,执拗地与他对视,像在希冀能从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看到什么。

火势若有所感般猛地扬起,更加张扬地袭来,祁越用力推了推陆衡:“陆衡!”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年什么都没听到,祁越有些慌了,周身已经能感受到火势带来的灼热感,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拖也要先把人给拖出去。

他扯住陆衡的手腕,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可却不是回神,他疯了般一把抱住陆子岈,一根梁柱砸下来……

黑烟让人看不清眼前,祁越觉得自己喉咙要烧起来了,他不知道陆衡到底是否还清醒着,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脚下一晃,摔倒在地,一瞬间他第一次脑子里闪过可能会死的念头,还来不及体会到诸如绝望的情绪,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白影从火海中穿过,径直走向他们,抱起身边的少年,他扯住那人的衣角,那人低头看向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冰冷无欲。

你是谁?你想带他去哪?

……

喉咙痛得厉害,头痛得厉害,四肢都在隐隐作痛,陆衡醒过来,麻木地睁开眼,红色的火焰,陆子岈在火光中苍白的脸,一一回到他脑海里。

他在一个黑暗的山洞里,有点冷,也许是病了,也许只是一场逼真的梦。

“醒了就起来。”

不是陆子岈的声音,陆衡浑身被冷地哆嗦了一下,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上方。

下一刻,便听到走动时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却轻到他听不见,腰间猛然一痛,他直接从石床上被踹了下去。

陆衡被踹得在地上滚了几圈,乏力地慢慢撑起自己,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他愤怒地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面前,几乎带着睥睨的眼神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无邪。

他凭什么拿着无邪!

血气顿时冲上脑子,他只感觉懵了一下,想也不想,还没站稳就朝那人扑了过去,却只听到一声轻笑,那人只是一个毫不费力地侧身,他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没碰到!

“想要剑?”

陆衡一愣,无邪已经被那人甩了过来,他连忙接住。

可下一刻,他眼前一闪,剑锋竟能成形!他本能地抬起无邪,只堪堪挡住,朝他劈下来的不过是根极细的木棍。

那人气定神闲地站着,好像刚刚使出那凌厉剑锋的不是他,细微地歪了歪头,手下缓缓开始加重力道,面不改色。

“为何要自不量力?”像在对他说话,又不像在对他说话。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是个疯子吗?陆衡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压下,双手握住剑柄,可那股子力道好像透过剑,甚至透过他的手臂,直达四肢百骸,他抵抗不住,被逼得跪下,手掌虎口已血r_ou_模糊,整条手臂颤抖不停,不由自主地松了剑,压力消失那刻内息翻涌而上,一股甜腥味涌上来,他控制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剑都拿不稳,你也配持无邪?”

陆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面,是啊,他在干什么?他是陆子岈的徒弟,他却连剑都拿不稳,还差点让自己死,他配什么?在做什么!

下巴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抬起,那人已半跪在他面前,陆衡望进他冰潭似的眼底,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想报仇吗?”

瞳孔猛地放大,陆衡觉得嘴角血液的味道变得明晰起来,他听到自己因为极度干渴而沙哑的声音:“你要帮我报仇?”

那人笑了起来,却依旧没什么人的温度,“不是帮。”

陆衡看着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神必定是迷茫又无助极了,所以他才会露出一点点如同陆子岈般的表情,某种不知为何的伤感,和对亲人才会有的疼惜。

“手持一把好剑,有些仇,也不是非放下不可。”冷淡又温柔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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