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抬头看向他,陆衡一看这眼神就知道他恐怕什么都没注意到,也不知道祁大少爷昨天有什么开心的事,竟能把自己醉到这个份儿上,实在太不像他了,不过转念一想,料想祁越应该连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陆衡在心底松了口气,同时也空了一块。
祁越:“王爷,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七王爷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咳,这个琴姑娘呢,我确实还在查,她与之前水令牌的主人联系密切,不过她底细不明,暂时还不能下结论,至于你们说的那个沙青儿,我倒是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她是苏小曼的人。”
陆衡皱了皱眉,却发现祁越毫无反应,一时心里古怪,难道祁越早就知道?
☆、第三十八章
祁越平时话也不多,可这时短暂的沉默突然就显得特别可恶,陆衡见他一个人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样子就心头有火,且这火气来得连本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起因在哪。他原地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非但没有对那个突如其来的冒犯感到生气,反而有点心虚,那一瞬间的心情似乎需要小心翼翼藏着不要被人发现,但问题是先“动手”的也不是他!可祁大少爷一觉醒来显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可恶的还不是这点,若他早就知道了沙青儿是苏小曼的人,为何不早点说?
陆衡不耐烦地踱了两步,刚想开口问,转念一想,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问这么个问题又要以什么口吻?这短短一瞬间简直花掉了小陆爷这辈子所有拐弯抹角的心思,还理不出个头绪来,于是一转头迁怒到旁边暗自叫苦的七王爷身上。
陆衡没好气地问:“既然如此,你昨天带我们去暖风阁有何用意?”
七王爷的封号为宁,这封号定的似乎别有用意,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做个闲散王爷,整日寻欢作乐,奉献自己给茶余饭后的谈资添油加醋,可再闲散好歹也是个王爷,身份尊贵,天底下也没几个人真能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只不过这少数的几个人很不凑巧地就包括了这屋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眼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另一个可能连皇亲国戚是什么玩意儿都还没搞清楚。
但七王爷生平最注重色相,认为这个优点基本可以掩盖所有其他的缺点,目无皇族更算不上什么事,被这么质问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若是祁越不在,他原本的打算是不厌其烦地跟陆衡打上三百个来回的太极,可这位爷在这儿,他只好叹了口气,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去踩踩点,公私不误。”
祁越:“如今水令牌在你手中,上一任的主人早就沉了河,贼头都已经死了,不管琴姑娘是否有问题,都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方式,她身上还能引出其他什么线索值得如此缩手缩脚?”
七王爷惊讶地看了祁越一眼,没想到这少爷居然没有一根怜香惜玉的筋,真是白瞎了这好皮囊,心里默默感叹了一番,人五人六道:“此时不对她动手自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不管是掌水令牌的那条水蛇,还是掌金令牌的,掌木令牌的,都只是分布在大梁的几颗棋,谁给了他们这些令牌?他们听命于谁?有什么目的?”
陆衡皱了皱眉,他们三人或有意,或y差阳错地得到了这几块令牌,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在原本的那几人手中却是能掌管一方暗势力的权力,甚至像毒小子那样的人不惜反水去争夺这块令牌,那么谁给了这几块令牌这样的权力?
祁越:“你的意思是琴姑娘并非听命于水令牌的主人,她是传递上层意思的中间人?”
七王爷:“正是,不惊动饵,才能钓上更大的鱼。”
祁越:“既然她还动不得,那么有一个人是能动的。”
陆衡一愣,问道:“沙青儿?”
祁越对他点点头,低声道:“有个人的手未免伸地太长了,你说她想干什么?”
他们离得近,祁越放低的声音有点像耳语,陆衡耳根一烫,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今晚去逮她。”
祁越笑了一下,说:“我同你一起去。”
七王爷松了口气,一见还有去抓小姑娘这样有意思的事,忙道:“我也……”
祁越:“王爷安心在府里等着,带着你不方便。”
七王爷:“……”
入夜,暖风阁丝竹声声入耳,酒香四溢入心,陆衡与祁越一身夜行衣,轻松潜入阁内。
暖风阁内布局经过了ji,ng心安排,他们此时闯入其中,并非被人领着进去,便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这楼在建时就已经很明确地知道这地儿接待的是怎样的客人。整栋楼的雅间有严格的里外之分,越靠近外围的地方,房间外通过的人也越多,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很容易被有心人窥探,而越靠近里面的雅间,要经过一个个七拐八拐的弯道才能达到,且雅间颇大,屋内层层屏风相隔,别说是否能站在门口完全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讲什么,乍一上来,想找某个特定的雅间都要费一番功夫
这些防备对付普通人自然绰绰有余,偏偏陆衡与祁越两人耳力极好。陆衡此时肠子悔青,一拍脑门子来了,没细想两个耳力极好的人在这些雅间之间寻找一个人是一件多尴尬的事。
并非每一个客人来这儿都是为了听姑娘弹弹琵琶,两人一边贴着雕花木门,极力避开阁内不时经过的喝大的客人,姑娘,还有一些伙计,一边听着雅间内传来的暧昧声响,陆衡直觉得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庆幸自己现在蒙着面,也看不出来脸红成了什么样,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祁越,后者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回过头看着他,虽然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但明显带着笑意,眼角都弯了弯。
陆衡不自在地别过头,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大概红得能滴血,也不知道对面那个看着斯文儒雅的少爷怎么能镇定自若表现得充耳不闻,他一向自以为自己懂得总比被管教严格的祁越要多一些,没想到可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在陆衡心猿意马地胡思乱想时,祁越停了下来,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一下警惕了起来,拐角处传来很轻盈的脚步声,两人一对眼神,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只见底下经过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是琴姑娘。
陆衡与祁越屏住了气息,若琴姑娘身手在他们预测之上,那么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是一个吐息,对方此刻都能察觉。
她在两人隐藏的房梁下停顿了一下,两人立即做好了准备,如果她一抬头,那么别无选择,不管是否打定主意不惊动她,都要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所幸,她只是停了一下,便向前走去。
☆、第三十九章
陆衡与祁越刚想从房梁上下来,便听到另一个人刻意放低的气息,两人同时一顿,隐入黑暗中。
琴姑娘刚拐入楼道口不久,后面就探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紧接着是整个娇小的身影,陆衡一看就想笑,正愁这么多厢房找不到人,这小妮子自动就送上门来了。
沙青儿提着裙子垫着脚尖跟做贼似的,停在两人下方往琴姑娘走的方向伸着脖子张望。陆衡摇摇头,这妮子看着鬼灵ji,ng怪一点谱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多次着了她的道。
祁越对陆衡做了个手势,两人跟猫似地一左一右落在沙青儿身后。
沙青儿只感到背后略过两道风,什么声音都没有,整个人一僵,同时一个后踢向后扫去。
祁越用手臂一挡,陆衡一把匕首已经抵上她的脖子,三个人维持着动作在狭小的过道上僵住了。
沙青儿杏眼扫过两人的脸,嘴角勾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眼见就要喊,陆衡一瞬间瞄到一旁的祁越已经作手刀,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无可奈何地将脸上的蒙面往下一扯,轻声道:“怕了你了小姑奶奶,已经认出来了还作什么?”
祁越挑了挑眉,按照他的想法,直接劈晕了带走就好,何必跟她那么多废话,但陆衡已经开口,他将提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
沙青儿揉了揉胳膊,瞪着眼前两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怒道:“你们俩怎么y魂不散?”
陆衡:“……”倒不如把她直接劈晕了事。
这时楼道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着像是暖风阁的人正在带客人上来,沙青儿迅速将一旁的门推开,示意两人进去。
三人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陆衡瞪着沙青儿,这屋子怎么有人!
沙青儿翻了个白眼,有没有人哪轮得到她知道,瞥了一眼屏风,用眼神示意他们,事到如今去把人劈晕了便是。
陆衡瞪了一眼沙青儿,屏风后的人似有所感,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谁?”
这下由不得他们装不在,三人硬着头皮越过屏风准备动手,奈何陆衡和沙青儿直接被眼前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硬生生定在原地,床上的人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祁越迅速将床幔一扯,铺天盖地就朝他们散落下来,贴心地将两具赤/裸交缠的身体盖住,挡住了陆衡和沙青儿的视线,然后两记手刀,隔着床幔ji,ng准地将床上的人放倒,几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沙青儿差点想给祁大少爷叫一声好。
祁越从床边走来,陆衡不自在地别开眼,躲开祁越的视线,如果刚刚没看错,床上并没有女子,他转而问沙青儿:“你来暖风阁做什么?”
祁越仿佛没注意到陆衡的局促,接着他的话问道:“或者说,苏小曼派你到这儿做什么?”
沙青儿:“你们与宁王一同来,应该知道宁王手上有什么,他又想查什么。”
祁越:“那么苏小曼又想查什么?”
沙青儿:“你们只需知道,阁主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说完她往后一退。
祁越未给她再次逃离的机会,在她动时,立即跟上,将刀横在她的脖子上,说:“你不回答,我们没法判断她是不是跟我们站在一边,你是打算在这里说,还是去宁王府说?”
陆衡对苏小曼的看法有些黑白不明,当年苏小曼有意设局引陆子岈与祁瑜调查洛南帮,最终却赔上了陆子岈一条命,虽说凶手并非苏小曼,可她在这件事中所起到的作用仍让陆衡耿耿于怀,若说要毫无芥蒂地相信苏小曼,他绝对办不到,但另一方面,苏小曼当年助了祁越一臂之力,他并不清楚祁越对苏小曼的态度,此刻听到祁越如此问沙青儿,让他颇有些惊讶,看起来祁越对苏小曼也并非是完全地信任。
沙青儿无奈地摇了摇手,说:“到这个地步,这几块令牌有什么用处你们也应该清楚了,持有一块,便能号令一方多年暗中布下的势力,这些人都藏得极深,洛南帮,攸行派,乃至刚死的称为水龙的那个倒霉鬼,手中握的都是非常棘手的势力,但是拿着这几块令牌的人,却不是早年布局的人,那个人是谁,藏在哪,想做什么,才是阁主想查的事。”
祁越:“苏小曼是什么样的人你我清楚,没有目的的好事她不会cha手,那个人做了什么?”
沙青儿看着祁越,眼中锐意闪过,反问道:“少当家,你还记得当年的燕王案吗?很多事情,只有阁主自己知道,你不如去问她。”
祁越脸色一沉,收了刀,沙青儿转身就走。
陆衡想拉住她,祁越往一旁挪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沉默不语,直到关门声响起。
祁越在这十年间才逐渐知道了一些事,当年的燕王妃真正的身份,燕王的独子下落不明,陆子岈身边的少年,这些线索连在一起,陆衡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但他不知道陆衡如今知道多少,当年那个少年被陆子岈保护得很好,天真烂漫,必然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呢,这十年,他在那个人的身边,他有没有告诉他,再或者,他自己有没有查过自己的身世。
陆衡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祁越一时也难以把握他到底在想什么,有些艰难地开口:“你……”
陆衡打断了他,调笑道:“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往人家姑娘脖子上架刀子,这么快就放人走了?”他绕过祁越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意人家可不是这个追法。”
祁越皱了一下眉,在陆衡从一旁走过之际握住他的手腕,问道:“你知道多少?”
陆衡一顿,低声道:“你说什么?”
祁越靠近,几乎贴着他的侧脸问:“你对燕王案知道多少?”
陆衡垂下眼睑,冷冷道:“不知道。”
祁越一听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不知是针对陆衡的答复还是他的语气,握着他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将人往怀里一扯。
陆衡被突如其来的桎梏弄得一懵,皱着眉道:“你干什么!”
祁越捏着他的下巴,有些恼怒地吻了下去,如同记忆中的味道,有些清甜,不禁收敛了蛮横,轻柔地舔过对方的唇瓣。
他轻轻放开已经原地呆成一尊雕像的陆衡,问道:“那么这个呢,现在猜到了吗?”
☆、第四十章
陆衡曾在霁云山看到过一幅画,他认得出这是陆子岈的笔触,陆子岈不是舞文弄墨的人,但这幅画却格外传神,仿佛能传达出执笔人的心意。
浓淡相宜的笔墨勾勒出一个女子瘦削而笔挺的背影,骨架秀气,但却一点都不绵软,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长袖柔美,而是一身劲装,像一条柔韧而充满力道的鞭子,充满了江湖儿女的英气,左手握着一把长剑,长发简单束起,微微转过侧脸来,露出尖尖的下巴,笔直小巧的鼻梁,眼睫低垂,嘴角勾起一抹不逊的笑,竟是风流无双。
陆衡无端对这个背影有种熟悉感,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子岈只画了一个背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脑海里对这个女子的长相简直呼之欲出。他后来抱着侥幸的心态拿着画去问吴名,他们师徒俩这么多年没见,吴名也并不一定知道陆子岈画的这个背影是谁。
然而他没料到吴名看到这幅画时会是那样一个反应,应该说他没料到吴名也会有那样悲戚的神情,他的这位师祖从来都是淡漠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看起来毫无不同,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但吴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告诉他,这幅画里的女子,是自己的另一个徒弟。陆衡更加疑惑,既然是另外一个徒弟,为何看到时如此伤感,而且,为何他从来都没见过她。
陆衡记得吴名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你见过的,只是太小了,不记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收好,这是陆子岈非常珍视的人,也是绝口不提的人,他心里似乎碰触到了一个门槛,而陆子岈与吴名都示意他不要跨过去。
后来他下了霁云山,无意间也能听到一些流言,说那些只言片语的故事的人只是在陈述一些过往,其实很轻易,有些事情便能在特定的人心里串连成线,可那两个人希望他不要问,不要听,那么他就选择了不去知道。
宁王府。
祁越与陆衡回来时夜已深,不过李光耀与七王爷都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来,没想到俩个人打着光棍回来了,并没有带回那个满是谜题的小麻烦ji,ng,这也就算了,隔着十丈远,他们就感受到了两人脸色不对劲,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事。
七王爷朝李光耀使了个眼神,你们少当家怎么回事?这是砍完人之后特有的表情吗?
李光耀朝两人各瞥了一眼,作出了ji,ng准的判断,给七王爷打了一个快退的眼色,两人一溜烟消失了。
陆衡一路上面沉似水,一句话都没说,回来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屋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祁越。
祁越看着他走开,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回去将自己一身夜行衣换下。但再沉静的人有时候也难以将自己的情绪一刀两断,该干嘛干嘛,祁少爷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猛地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气冲冲地直接出了门。
此时陆衡屋内已经没有亮光,祁越闯进来时,陆衡剑都已经拎在手上,结果一看是祁越,顿时还没灭的火气就上来了,怒道:“三更半夜的胡闹什么!”
祁越充耳不闻,将身后的门一关,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像是想压住陆衡的肩,陆衡侧身一躲,抓住祁越的手腕,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越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可怕,专注地让陆衡一愣,紧接着就挣开了陆衡的手,在他晃神的一瞬间将人放到了,陆衡背后重重撞进棉被里,所幸宁王府骄奢y逸惯了,床都铺得十分柔软,跟陷进云里似的,好的是一点也不疼,坏的是让人一时使不上力。
陆衡心里暗骂这小子力气也太大了,近身战在不伤及对方的情况下,自己根本讨不到好,正想翻身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祁越就压了上来,根本没给他实践战略的机会。
陆衡:“……”他难道还想逼良为娼!
陆衡在这个姿势下又羞又恼,两人面对面离得极近,气息都扑在对方脸上,祁越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亲上他。
陆衡恼羞成怒地思索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损招可以用,但想个半天到底没动,只是睁着眼睛沉默地瞪着祁越。
祁越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陆衡觉得久得自己的情绪差不多平复下来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侧身躺在一旁,从后面环住陆衡,将自己的脸埋在陆衡的颈间,轻声道:“别走。”
陆衡心中一动,所有的气焰都灭了,这声几不可闻的呢喃里带着祁大少爷所有不曾外露的脆弱和感伤,让他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突然想起十年前不曾告别的分离,如果换做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友被一个陌生人带走会有什么样的感受,而后面对一连串的家破人亡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他们再见时一直轻描淡写地略过这段时光,想来并不是真的不介怀,而是一直躲着这块伤口,他突然一阵心疼,祁越是在怕他还会离开吗?这种背负仇恨的孤单,两人多年来身处两地,各自体会。
祁越感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陆衡握住祁越的手,往他怀里缩了一下,背对着他说:“我不会再走了。”
祁越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撑起半个身子,将人掰过来吻了上去,陆衡不躲不闪,感受着对方无言的喜悦和无比珍视的轻拿轻放,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不知何时祁越的手往下滑了一下,已经落到陆衡的腰带上,正想扯开,就被陆衡一把按住手。
陆衡一手将人撑开一点,抬头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喑哑道:“你别得寸进尺。”
祁越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行,我再等等。”
这个近距离的笑实在好看地晃眼,不知是不是黑暗中的缘故,床上的祁越看着近乎有点妖,陆衡眯了眯眼,对自己这个草率的决定突然就觉得有点后悔,再一想,双方实力差距摆在这里,今晚不太可能翻身了,再等等也好,等想到办法治他再说。
陆衡心安理得地窝在美人怀里,前半夜心猿意马,后半夜睡得居然也很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翻牌了啊。。我的码字速度真的好慢。。。慢到搜狗输入法都要嘲笑一番。。orz
☆、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天未亮,陆衡就毫不留情地将祁少爷赶出了门,虽说温柔乡让人流连忘返,可他真不敢想象李大爷要是看见自己的少当家从他屋子走出来会是个什么表情,他怕老人家受不住惊吓。
陆衡把人撵走后,翻身继续睡到了大中午,起来之后才发现李光耀已经不在王府,不知被祁越支使到了哪里。他还没来得及关心,祁越便私下提出要同回一趟洛城,他明白此行的目的是要去找苏小曼,但两人十分默契地对七王爷隐瞒了下来,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告别了。
七王爷表面看起来不是一个正经人,但经过暖风阁一事,陆衡纵是再不谙世事也能看出此人并非真是个纨绔子弟,他能在皇城之中安然活下来至一方封地,实在不是什么胸无城府的人能做到的,更何况此人似乎尤其擅长半真半假,让人摸不着头脑,难以信任。
祁越与陆衡两人两匹马,轻装直奔洛城,路上祁越简单地谈及七王爷的身世,听起来仿佛只是为了和他闲聊。七王爷与当年的燕王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燕王成年封府时,当时的七皇子仍是个半点大的孩子,他与自己的哥哥非常亲近,整个童年时期几乎都待在燕王身边,燕王于他而言,亦兄亦父。
先皇所有的皇子中,属燕王资质最佳,意气风发,锐不可当,也最得圣心。燕王长相风雅,性子却是桀骜不驯,豪迈不羁,常与江湖人士为伍,甚至得到了无数的青睐。而年少的七皇子是最像燕王的,在文武方面都非常早慧,遥遥领先于同年纪的其他皇子,且小皇子天真烂漫,最是讨喜。
当时燕王的风头已经远超太子,许多人都暗自揣测,继承皇位的将会是燕王,可是没想到,燕王谋逆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皇城,就在所有人等着事情明朗之时,先帝义无反顾地下了杀手。燕王死后,其母自缢,七皇子虽没有受到波及,但可想而知,也遭受了无尽的冷眼,曾经的天才皇子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他天之骄子的聪慧,表现得平庸至极,先帝也渐渐忽略了他,唯有一点,七皇子自那之后,不准再习武。
先帝驾崩后,七王爷行为更加放浪形骸,闹出了不少被人嘲笑的风流韵事,甚至被好事的臣子参了几本,指责他有损皇家颜面,可皇帝,也就是当年的太子,只是一笑置之,开玩笑似得给了个封号“宁”,也不知道是指望他的这位皇弟能修身养性,好好收敛收敛,还是有什么其他指代,宁王就这么被打发到了江南,行为上自然也没什么收敛,离皇城远了,也就没那么多眼睛盯着,在这一方便成了风流的另一个代名词。
祁越轻描淡写地将七王爷的人生带过了,陆衡也没太集中注意力地听着。说完了,祁越凝视了陆衡片刻,等着听他是否要问什么。
陆衡眼角瞄到祁越的注视,嘴角挑了挑,给了他一个匪气十足的笑容,说:“看够了没有?再好看也不能光天化日地这么不注意影响,好好牵着马!”
祁越被他逗得笑开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突然间有点领会陆衡的心思。他曾经心惊地听到陆衡灭了洛南帮的全过程,也曾亲眼看到他双眼带血地杀了毒小子,这是再见面之后,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会无能为力和怅然的地方。人能承受的仇恨是有限的,就算是一分,放在心里久了也会疲惫不堪,更何况是满心承载着这样的毒/药,若是心里装满了杀意,是放不下其他东西的。他知道当年的陆子岈心中也有放不下的仇恨,但陆子岈有陆衡,他的心始终还是柔软的,而那时刚出山的陆衡,看似与少年时期的脾性也无多大变化,犹自嬉笑怒骂,但眼底透着冷意,他ji,ng密地计算着步骤,耐心地将一个个猎物捕杀,祁越担心甚至是害怕自己就算是在他身边,也不能将人往回拉。没想到陆然居然能在短时间发生这样的变化,他不知道是什么柔和了他眼底的杀意,是否有那么一点可能,是他心里也放了个一人的缘故。
他俩没有明说,但祁越心里能感受到几分陆衡其实对整件事情是知晓的,他可以心如止水地听着过去的故事,也可以开玩笑似地避开追根究底的问题,他只是不愿再陷进去,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到他为止,陆衡这个人就只是陆子岈的徒弟,与皇族已经再无瓜葛。
陆衡朝祁越明朗地笑了一下,策马将他落下,像是受不了他磨磨唧唧地赶路法,祁越愣了一下,那个笑与以前的少年蓦地重合了,一下子让他有些眩晕,好像有些沉重都轻飘飘地卸下了。
洛城。
两人到达洛城后就马不停蹄地直接去了苏小曼的私宅,不料那个布置了过多机关的宅院早就空无一人,里面什么都没落下,空旷地跟某些志怪故事似的,诸如书生一夜醒来,昨夜的美人已经卷铺盖消失,乍一看简直让人有些背脊发凉。
苏小曼收拾屋子的方式算得上是非常极端,不仅个人物件都搬空了,连她原先设置的机关都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一片荒凉的空地。
连祁越都有些惊讶,他多年来与苏小曼断断续续地有所联系,虽没有见大姑妈似地经常来看她,但多少还是了解她的踪迹的,外人觉得苏小曼行踪莫辩,其实这个人根本就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圈地,很少露面而已,而且她本性傲慢乖张,从没见她做过什么委屈自己缩头缩尾的事,像这样突然消失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找不到人,陆衡和祁越只好离开,就在他们刚踏进临江客栈时,那个多年驻守,矢志不渝的小二立即将他们认了出来,以十几年不变的谄媚笑容将两人给迎了进去,并递上了苏小曼临走之前留给他们的信。
陆衡一见带着曼字的信封就觉得开始偏头痛,直接将信塞进了祁越的怀里。
☆、第四十二章
苏小曼的信分明是在十分仓促的情况下写的,祁越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原本淡淡的神色一扫而光,眉头越皱越紧,看得陆衡也凑了过来。
她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件事,有些他们已经多少有些揣测,而有些则是深藏了多年。
祁越知道苏小曼在这一路上有意指引他们得到这几块令牌,但没想到此事从始至终其实都关乎燕王。
燕王案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他,五个身手诡谲的刺客在可以得手的情况下放弃了刺杀先帝,却主导了一场对燕王的怀疑。
当年的太子有所有的理由这么做,可是恐怕连他都没有想到先帝会如此果断地踏入他设的局,干净利落地杀了燕王。
看到这里,祁越想将信收起来,陆衡却阻止了他,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苏小曼的话点到为止,话中的意思却是不言自明,那场谋逆根本就是个笑话,心怀鬼胎的人却是喊捉贼的一方。那对父子抱着不同的目的一同促成了对燕王的诛杀,从之后先帝肃清朝野的情况来看,燕王所得的所有倚重和宠爱可能都是镜花水月。
朝中权贵与江湖帮派交往过甚,说好听了,是结交,说难听了,谁能分得清是不是养私兵。燕王被人称道豁达疏阔,朝中有多少大臣青睐,江湖朋友满天下,又有多少愿意为他两肋cha刀的?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自己说了不管用,还得看君心要往哪边靠。
江湖庙堂,哪里能一刀两断分个清清楚楚,纵然有陆子岈这种两袖清风无牵无挂的,可也有那不甘于做闲云野鹤的,何况权势拿捏到了一定程度,诛心而论,谁还能止步于那个界线。
到先帝手里,朝廷各股势力明里暗里对江湖那一摊浑水趟得更深了些。先帝表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早就对这股风气上了心。
他偏爱燕王偏爱地毫不隐晦,人尽皆知,偏偏燕王又不是太子,有多少人会想将赌注押在燕王身上,这个儿子是否会恃宠而骄,想争一争这近在眼前的帝位,故而派出了这一帮训练有素的杀手,在防备有疏漏的猎期下手弑君?
先帝在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之后,暴怒之下自然要彻查,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却先行扣住了燕王。
这桩劈头盖脸欲要砸向燕王的谋逆之罪,对上先帝这片随时想要拔去的逆鳞,定然是无法善了。要给燕王定罪实在太简单不过了,只需一个死士,一句证词。这凉薄的皇族之间的父子情,在猜忌之下,早就已经分崩离析,燕王甚至不是错在他真的有心谋逆,而是他若有心,便真能做到。
如今先帝早已驾崩多年,再去揣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已经失去了全部意义,苏小曼并未多言,而是笔锋一转,道出那五个刺客便是后来手持五块令牌的人。
目前,金令牌在陆衡手上,木令牌在祁越手上,而水令牌则在宁王手上,剩下的还有两块,苏小曼在这一路上给了他们那么多指引,仿佛她早就知道这五个行踪神秘的刺客的真实身份,可写到这里,她的字迹徒然潦草了起来,笔迹甚至有些颤抖。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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