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扬说话时,眼底难得的带了笑意。
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的笑意。
秦休看了眼地上寒刀,淡淡应道:“碧暝,江湖中尊为神刀,由刀狂独孤行亲手传给肖陵。”
沈千扬抬手拍了两下掌,掌声在静得压抑的屋中显得无比突兀,沈千扬略低的声音随后而至,带起强烈的压迫感。
“你不好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与我何干?”秦休抬了眼,青山碧水似的眼中一派清明色彩,他直视沈千扬,开口道:“教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沈千扬弯唇笑笑,自袖中掏出个青色瓷瓶,握着略细的瓶口摇了摇,“这里面,装的是唐秋炼制过的墨莲。”
秦休眼里划过丝暗色,“什么意思?”
沈千扬将他神态收入眼底,一丝一毫不肯遗漏,边笑了收起瓷瓶,直起身子,缓步走到秦休面前,略低了头,附在秦休耳边,轻轻吹了口热气。
湿润温热的气息从耳廓里缓缓出入,带起种令人不悦的酥麻感。秦休想退开一步,却被沈千扬伸手捉住,炽热的手掌压在他腰际,逼得两人的身子紧密贴合在一起,而沈千扬更埋首在他颈间,轻声笑了来。
“我们当日的交易,似乎需要更改了。”
秦休浑身不自在,却不能挣脱,他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与沈千扬硬碰硬。
毕竟,满足一点沈千扬想着心理上折磨他的变态爱好,比把事情彻底摊开来强。
“你想要毁约?”
沈千扬自秦休颈间抬起头,墨色的眼瞳里闪着意味不明的亮光,两人的鼻尖几乎点在一起,就连呼吸中也带了彼此的气息。
“我并不想毁约。只是,我们之间的约定需要再加一点东西。”
“凭什么?”
“那把刀,是从肖陵身上解下来的。而我抓到肖陵的时候,他身边跟着的孩子……是你的儿子,秦痕。”
不带感情的陈述,却轻易揪住秦休的死穴。
和秦痕相关的种种,他总是容易被人制住。
偏偏面上还得无情。
“小孩子不懂事,沈教主莫非也要同他计较。”
“小孩子是不懂事,但他是你的儿子,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他怎么会带肖陵去找水牢。”
秦休仰起脸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千扬摇摇头,“你嘴硬的毛病,真该改一改。不管你如何狡辩,秦痕无故私出青阳谷,又和肖陵搅在一起,就该受罚。”
秦休轻哼了一声,满是不屑,“那我是否该谢谢沈教主,麻烦你替我管教儿子。”
沈千扬突然伸手,恶狠狠扣住秦休下颌,力道大得几乎可以捏碎人骨头,再看秦休因疼痛而霎时惨白的脸色,皱起的眉,以及那水墨点就的眼中浮起的一点水色,还有他咬了唇不肯示弱的倔强,沈千扬便觉心神激荡。
“你可知道,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让人有毁坏的快感。”压在秦休腰上的手也移开来,带了薄茧的手描过秦休紧皱的眉,也将秦休眼中的不屑鄙夷看得清楚。“这样的眼神,只会让让我对你更放不开。”
“疯子……”
不等秦休再开口,沈千扬已低头覆上秦休淡色的唇,极尽掠夺的话语动作过后,一个吻却如蜻蜓点水般温柔,浅尝辄止。
诡异的温柔,只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这个人自己一点点卸掉伪装,就像猫拿耗子前的尽情戏弄,所有看这人为难忐忑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你儿子现在在水牢里,同肖明堂他们关在一起。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或许看完之后,我们才能清楚,我们之前的交易需要更改些什么。”
第十四章
盎长狭窄的通道一味延伸下去,似永无尽头。阴冷潮湿的气息充满整个通道,壁上的油灯发出淡黄的光芒,视野里的景致更见惶惶,灯罩上凝着层水雾,细密的水珠颗颗分明。过道里的风搅着种种阴寒的气息来来回回,却始终走不出这盎长的窄道。
老实说起来,这水牢的阴冷,比起明纳洞来,其实还差了许多。
只是,明纳洞仅仅是阴冷而已,而这水牢,除了阴冷,还有无尽的霉味,以及催生人心底绝望的压抑。
一想到秦痕被关在这样的地方,秦休心里便跟针刺一样,有一阵无一阵暗暗的紧。
以小痕的心疾……他最呆不得就是这种地方,阴寒湿冷,空气又差……
走了好一阵,通道的尽头才出现在视线内。还未见到水牢中情形,一抬头,却能看见壁顶隐约的水光。
倒映在通道顶上的水光脉脉,一层层晕开在昏黄的火光里。
看似静默,其实风不平,浪不静。
哐当一声响,水牢门上巨大的铁锁被打开来,再是哗啦啦一阵嘈杂的铁链铁门碰撞声后,面目生疏的看守用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说道。
“到了,进去吧。”
水牢的门修得极矮,比寻常的房门低了一半还不止。秦休低着头,弯身钻进牢里,又是哗啦啦一阵响动,那看守已把牢门锁了起来。
“教主有吩咐,让你别耽搁太久。”
秦休懒得理会,只冷冷笑了下,举步往前走。
沈千扬这会保管在别处看戏,自己呆的时间短了,他不怕看不过瘾吗?
牢里等着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手在袖中蜷成拳。
越往水牢深处走,潮湿发霉的味道就越重,光线也越发的暗,袍角浸在水里,湿漉漉地拖了一路。
“爹……”
微弱又带点犹豫的声音,是秦痕在唤他。
循声望过去,水牢一角略干燥的地方,蹲了个小小的身影,灰蒙蒙的似要溶进黑暗里。听着秦痕声音不对,秦休三两步赶过去,将秦痕拉了起来。
只见秦痕蜡黄的小脸皱成一团,眉间全是苦色,连一贯凌厉的丹凤眼也失了神采,眼瞳里似有混沌,连嘴唇也给咬得失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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