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慕作者:大爷嘎意
一会便画了布阵图出来,先让严老爷子看过,觉得没有问题了,才趁夜领了赤峰教几个弟子下山去。又根据山下几个入口处的地形差异,选了适合的阵法,依照布阵图叫他们布阵,忙活了大半夜,分别在各处设了几处陷阵。
其实,这几个阵法都是肖墨涵所创,慕少游不过是凭记忆依样搬来。肖墨涵心慈人善,所创阵法皆只为困人,而非取命。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阵中迷障设得更多更玄,入阵之人若非通晓奇门遁甲之术,将五行变幻习得精妙,要想从阵中脱出来,困难无比。
布好迷阵后,为策万全,慕少游还是让人在几处险要点又设了伏。当日唐秋在无垢山庄用过的迷药七星海棠这会派上了用场。这样烈性的迷药,借了地形掩饰,与迷阵相辅相承,想要困住人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这样来,即使金陵分坛的人阻不住对方攻势,也还可凭这些阵法机关抵挡一阵。
这种情况下,能多拖一刻便是一刻,只要等到旁处援助到来,他们便能脱困。
现在唯一令人担心的变数,就是这件事背后的推手。
敌在暗己在明,这样被人窥探的感觉最是难受。
布置好一切,慕少游才返回分坛。
因之前的争执牵动伤口,沈千扬伤势又有反复,慕少游在他药里加了些麻醉的成分,好让沈千扬睡得安稳些。
这会进去看时,沈千扬仍未清醒,严守正守着床边。见他进来,冷冷一睨,忍了忍,终未发怒。
先前慕少游说他居心不良的话,着实让严老爷子记了恨。严守待沈千扬,与其说尊如教主,更多时候其实亲如子侄,慕少游拿夺权的帽子给他乱扣,而他素来又瞧慕少游也不顺眼,这会会给他脸色看,太正常不过。
慕少游并不与之计较。
他走过去替沈千扬号过脉,觉得没什么异样过后,便顾自走到屋子一角坐着,也不多言语。偶尔远远看一眼沈千扬。
房中静默,慕少游坐了一阵后,竟兀自发起呆来。
――慕少游,我肯信你便是!
沈千扬说这话时,那般笃定的口气,仍旧清晰无比,好似就在耳边。
一点点自耳廓里往里钻,痒痒的,微小不足一提,待钻进心里,却把心底定了很久,想要离开的心思撼动来。
早先自以为不会更改的决定,现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开始动摇。
他与沈千扬之间,或许不需要走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两人之间那些彼此伤害的痕迹固然抹不去,旧日种种猜忌怀疑,个性里的尖锐不相容,也不会因为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此消散。
但当对方真依了他的誓言,做出相应的努力,真给了他所要的信任尊重,心里那种动摇便益发明显起来。
而自己在某些地方的退缩懦弱,也就益发显得可耻。
在两人的感情中,沈千扬永远是过于冲动的,但永远是主动做出让步努力的。反观自己,付出与坚持,永远都比对方少。
或许,他们还可以再试试。
虽然会彼此伤害,但可以试着真正敞开心扉,面对彼此间的问题。
而不是如过往一般,把所有的问题掩在平和的表象之下,只当不见。等彼此间冲突加剧,强压下的尖锐冲突再爆发出来时,互相伤害的狰狞面目却让人难以接受。
沈千扬给他信任尊重,自己,也应当试着放弃一些骨子里的骄傲坚持,选择信赖依仗对方,至少……不再隐瞒。
那样对他和沈千扬来说,或许比自己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离开要好得多。
长长吁了口气,一点风从窗口过来,引人打了个寒颤。
慕少游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关了窗。
回过头再看床上沉睡的人,满心苦涩中,微微带了点甜。
但随即又是惆怅。
他固然是绝了离开的心思。
但小痕呢?
小痕对沈千扬所做的事情,不可能就此抹去。但那是自己养了十年的儿子,父子亲情难以割舍,不偏帮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沈千扬,这样的维护可又公平?
更令他心忧的是,小痕眼下已知晓自己的身世――用一种他最不希望的方式。
以无垢山庄的人所知道的‘真相’而言,从柳随风口中说出的过往,自己与沈千扬在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会有多不堪,他不用想也知道。而秦痕那日要自己和他一同离开,斩断这些江湖中的纷纷扰扰,父子二人重回临淄,守着一方药堂继续过过去那些闲适日子。
说到底,秦痕还是舍不得他这个爹得。
可是,就连儿子这最后一丝不舍,也是由他亲自斩断。
忆起那日秦痕被他拒绝后,脸上显露的失望表情,慕少游只觉心中一阵抽痛。
难道……他们父子间十余年感情,真要就此割断?
这叫他如何舍得下……
仗着肖墨涵当年所创阵法精妙,赤峰教中人又多非庸手,山脚下那群人声势虽大,但真正能突破各处险阻攻上山来的,少之又少,更妄论上来打扰沈千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