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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1 / 2)

识汝不识丁作者:酥油饼

第2节

至翌日,老陶一早敲陶墨的房门,却见他竟然已经起床,不由纳闷道:“少爷何故早起?”

陶墨道:“出门访友。”

“莫不是那位卢公子?”他们初来乍到,勉强只有这位卢镇学还有一茶的交情。

陶墨道:“不是,我想去拜访一锤先生。”

老陶一惊,随即喜道:“少爷竟然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陶墨怔忡道:“你怎的也想……”

“一锤先生与林正庸先生乃是当地深具名望之人,我们初来谈阳县,理应拜见。”他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官场上时常有那种出身背景雄厚之人到了地方上当官栽跟头的,可见当地人脉的重要。昨晚在茗翠居的经历让他意识到在本地讼师的势力是多么的庞大,不但笑傲公堂,连百姓都津津乐道,深为拜服。这样的人,他们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既是如此,我们便准备两份礼物启程吧。”陶墨催促道。

老陶道:“且等等。少爷想要置办怎么样的礼物?”

一句怎么样可难倒了陶墨。

他想了想道:“往日我爹在生意场上的朋友俱是你打点的,从未出错,如今照旧就是。”

老陶道:“少爷谬赞。当年老爷每次遣我送礼都是事先打听好对方喜好,才投其所好。但现下我对一锤先生和林正庸先生却是一无所知。”他见陶墨表情松动,又道,“送礼一事可大可小。小则视之无物,束之高阁。大则,冒犯忌讳,翻脸成仇。”

陶墨听得惊心动魄,“那我该如何查探?”

“他们乃是当地名人,当地人自然知道。”老陶道,“不过寻常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算知道,也未必知道周详。我看少爷最好还是请一位当地的师爷,有本地师爷在旁出谋划策,少爷自然能够如鱼得水。”

陶墨道:“好倒是好,只是不知道剩下钱还够不够用?”

老陶道:“少爷放心,有多少钱,该花哪里,我心中有数,断不会让家中无米下炊就是。”

陶墨点点头,“那便去请吧。”

“少爷可曾听过三顾茅庐的故事。”

“听过。”陶墨一点就通,“你想让我去请谁?”

“金师爷。”

陶墨一愣,“他不是不愿当吗?”

老陶道:“我打听过,这位金师爷在当地十分有名。前后跟过三位师爷,经验十分丰富。”

陶墨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肯留下来帮我?”

老陶道:“传闻金师爷曾经也是一名讼师,但是口舌之争上输给了林正庸先生,这才转入官门。但书生的傲气,讼师的刁钻却从不曾放下。少爷若是想请他出山,还需费心才好。”

陶墨叹道:“竟是这样复杂?”

“论琐碎,县衙之事,百姓之事,无一不比它琐碎千倍万倍。少爷若真想当个好官,必须学会事事亲力亲为,事事知其根底。这才不辜负朝廷的信任,百姓的爱戴。”

陶墨苦笑道:“辜负?只怕朝廷的信任和百姓的爱戴这两样我一样都还没有,又如何辜负?”

“既然没有,便做到有为止。”老陶知道已经说动他,立刻命郝果子准备轿子。

县官是有自己的官轿的,只是没有轿夫。老陶只好在新买的仆役中挑了几个年轻力壮,身量差不多的人出来充当。

但抬轿有抬轿的学问。

生手熟手一台便知。

从县衙到金师爷的家不过隔着两条街,并不很远。但陶墨从轿上下来时,就好像在轿中坐了整整一年,不但脸色发白,而且两脚发软,竟是连站也站不稳。

“少爷?”郝果子两手扶着他,满眼担忧。

老陶去递帖子,却得知金师爷去参加赏雪大会了。

谈阳县讼师多,文人多,聚会自然也多。

老陶心想指不定还能在会上遇到林正庸和一锤先生,正是一举多得,便立刻让他们抬去举办赏雪的泰安书院。

说起泰安书院,在当地也十分有名气,有不少县儒学生之前都是从泰安书院出来的。

陶墨到的时候,大门正敞开着。

从门口处就能看到门内特地扫了一块雪地出来,上面不知谁写了龙飞凤舞的“雪”字,十分应景。

郝果子递了帖子,门房飞快去报。

等陶墨走到园中,泰山书院的院长已经亲自迎了出来。

“不想陶大人亲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院长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红光满面。

陶墨回礼道:“叨扰了。”

院长不想他毫无官架子,就像个普通的后生晚辈,暗暗点头,道:“正好今日书院来了不少当地文士赏雪作诗,大人若不嫌简陋,招待不周,不妨一同入座。”

“如此有劳了。”陶墨也不推辞,径自往园中走。

事实上,他早已按捺不住了。刚刚进园子的时候他就看到顾射坐在亭中,如月生辉。他身旁坐着很多人,一个个围着他,笑容洋溢,直把他看得心痒难耐。

院长见他目不斜视地往亭中走,忙道:“大人是否是冷了?”

“不冷。”陶墨虽然不愿,却还是停下脚步。

院长道:“那亭子虽然有盖,但四面漏风,并不保暖。大人不如去堂内坐坐?”

陶墨道:“不用去堂内,我在亭中看雪就好。”

院长心想那亭子里坐的都是讼师,平素最讨厌的就是官,你眼巴巴地上去,只怕要灰头土脸地下来,这也不打紧,莫要因此借故留难我们学院才好。

陶墨哪里知道他的心思,正要继续往前,就被老陶漫不经心地挡住去路,道:“少爷,金师爷在那边。”

他顺着老陶的手看去,果然,金师爷正穿着一件深蓝棉袄坐在石凳上,啜着小酒与人说笑。

陶墨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亭子,心中挣扎了下,终是抬脚朝石凳的方向走。

从他一进来,园中人多多少少都竖着耳朵倾听他的动静,如今见他往石凳走,都引颈去看。

那金师爷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坐在凳上敷衍地拱了拱手道:“县老爷安好。”

陶墨叹气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金师爷拿眼睛斜睨着他,“莫不是我出了什么差错?”

陶墨道:“我缺个师爷,金师爷可愿屈就?”

金师爷道:“我年老体弱,早已不胜其位。”

陶墨继续叹气道:“所以我一点都不好。”

旁人听他们答得有趣,都静下来细听。

金师爷道:“本县人才济济,想个师爷简直易如反掌,县老爷何必忧心?”

陶墨伸出手掌,翻了一下,然后看着金师爷。

金师爷也看着他。

半晌,陶墨道:“我翻了。”

“……”

“所以,你跟了我吧。”陶墨认真道。

金师爷嘴角微抽。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眼前这个情况实在有点像……追求女子。“县老爷何必这样执着?”

陶墨想了想道:“我记得曾经有一句很有名的话。”

“哦?哪一句?”

陶墨在嘴巴里咕哝了一遍,才信心十足地开口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之。”

金师爷:“……”早知道,他应该在家中等他的。

5、新官上任(五)

“金师爷,你就从了吧。”书生多是好事之人,不免起哄。

金师爷脸色煞白,脑袋里兜兜转转那么多话,竟是一句都驳不出来。

陶墨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复。

老陶只好道:“少爷,纵然你求才若渴,这句话却是有些不妥。”

何止有些不妥,简直是大大的不妥。金师爷只恨自己不能站在老陶身边,对他耳提面命。

陶墨郁闷道:“用得不好?”

“倒也不是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老陶也不好点破,只是道,“只是有些用力太过。”

陶墨道:“难道要说,弱水三千,我愿取两瓢饮之,金师爷,你可愿作这第一瓢?”

瓢?还是嫖?

金师爷已经不是脸色发白,而是发青了。

其他书生闷笑不已。

“好。”金师爷脸色变了数变,突然皮笑肉不笑道,“蒙得县老爷另眼垂青,金某受宠若惊。金某本非作势拿乔之人,这便应下了,愿为东家效犬马之劳。”

前一个县老爷,后一个东家,态度上的转变已说明他是真的答应。但老陶总有几分不安,他看得出,金师爷是为着争一口而答应的,并非真心想为陶墨效力。只是事已至此,再解释也是徒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陶墨见金师爷答应,心中松了口气,脚步立刻一转,朝亭子走去。

老陶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可惜等陶墨到时,亭中众人已经散了。

陶墨不甘心地问旁人道:“刚刚亭中还坐满了人,怎的不见了?”

那人道:“顾射要走,他们自然也跟着走了。”

陶墨懊恼。按理说那么多人离开,自己断无不知之理。定是刚才人多嘴杂,众人有哄笑,所以才不曾注意。

老陶见陶墨神情沮丧,轻咳一声道:“难得当地文人聚会,少爷应该多结交结交才是,也好为在此立稳根基打下基础。”

陶墨一省。是了,来日方长,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想着,他便听话地朝众人聚集的地方走去。

其他人对新来的县老爷也好奇得很。见他主动攀谈,无不欢迎。

过了会儿,老陶注意到金师爷起身告辞,立刻拉着陶墨一路相送,甚至同轿至他家门口。

对陶墨的殷勤,金师爷不置可否,只说年后一定到任。

老陶见此,只能无奈。

回到县衙,陶墨犹犹豫豫地不肯下轿,“要不,我们接着去拜访一锤先生吧。”

“顾射另有住所,即便去见一锤先生,也碰不上的。”老陶道。

陶墨“啊”了一声,神情失望以极。

老陶看得直皱眉,“少爷,你随我来。”

陶墨心里咯噔一声,又不好的预感。

果然,进了书房门,老陶立刻不冷不热地丢来一句,“少爷,你还记得曾经在老爷坟前答应过什么吗?”

陶墨脸色发白,讷讷不语。

“断袖分桃,有悖伦常,你不可再执迷不悟。”老陶字字铿锵有力,直击陶墨心头,“老爷用性命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陶墨只觉眼前景物一晃,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双腿一曲,啪得一声跪在地上。

老陶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道:“少爷知道便是,何以行此大礼?”

陶墨撑着虚软的双腿站起来,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刚刚一刹,他的肩膀与双腿仿佛是不堪重负。

“少爷。”老陶微微提高声量。

“我知道。”陶墨打断他的话,急匆匆道,“我答应过我爹,会做个好官的。我一定要做个好官。”他说得又亮又流利,不知是在向他保证,还是在向自己提醒。

老陶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凄楚,不忍再逼,“我也是为少爷好。那个顾射一看就不是易与之人。你与他结交,只怕要吃大亏的。”

陶墨嘴角抽动了下,低喃道:“我也不知道怎的,看到他,心就怦怦跳得厉害。”

老陶想起那个顾射,也不得不承认的确风采照人。只是风采再照人也是男子。若单纯柔顺点的,或许还可弄回来养在后院,但看那人气度,莫说弄回来养在后院,只怕连陶墨送上门去都未必肯收的。

这样一想,他心中那点恻隐之心尽去,又下了一帖重药,道:“我看那人对其他男子都是不假辞色,定然不好龙阳。少爷的心思最好还是莫教他晓得,不然只怕……平白招人厌恶。”

陶墨垂头,肩膀松松垮垮,须臾才道:“我知道了。”他不愿让那人看轻,更不必说厌恶了。只是克制,又岂是这么容易的。

老陶叹了口气道:“快过年了,我去吩咐郝果子办点年货。这是我们在谈阳县过的第一个新年,怎么都要办得热热闹闹才是。”

陶墨此时又羞又愧,又心灰意冷,胡乱点点头,便回房闷头睡下。

他身子还没养利索,心中又苦闷,到傍晚便又烧起来。

郝果子想起上次大夫开的药还没吃完,便煎了一副给他喝。

喝完之后,陶墨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至第二天,烧又退了,但人始终没什么劲头,只是歪歪地躺在床上,也不想起床。

老陶暗悔昨日说得太过。

日子如此过了六日,陶墨终于从床上下来,正赶上卢镇学登门。

郝果子和老陶合力将陶墨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才让他去见客。

卢镇学一见他,不由意外道:“大人怎的消瘦了?”

陶墨摆摆手,“水土不服罢了。”

“我知道本地几位医术颇高的大夫,可需引荐?”

“多谢了,不必。”

“大人乃是谈阳县父母官,一举一动皆关乎谈阳县生计,还请多多保重。”他言辞恳切,好像全然不记得上次曾拂袖而去。

陶墨懒懒地点头。

“其实学生此来,乃是来邀请大人参加明晚梅花宴的。”卢镇学从袖口中掏出帖子,恭敬递上。

陶墨疑惑道:“梅花宴?”

卢镇学道:“谈阳有三宝,其中之一便是梅花开得好。大人初来谈阳,不可不赏。”

陶墨不大想去。

卢镇学看出他的心思,忙道:“大人上次不是想要见见一锤先生的高徒吗?”

陶墨心中一动,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地问:“他们也去?”

卢镇学笑而不答。

陶墨想起之前老陶的话,狠狠心,摇摇头道:“那还是不去了。”

卢镇学讶异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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