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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1 / 2)

识汝不识丁作者:酥油饼

第30节

卢镇学笑而不语。

顾射道:“既然如此,卢兄不妨明日到县衙一谈。”

卢镇学抱拳道:“恭候明日之约。”

顾射坐上马车。只见陶墨拿着糖葫芦,呆呆地盯着膝盖看,嘴角挂着满足而甜蜜的笑容,似乎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中。

顾小甲伸进头来,嘴巴朝陶墨努了努道:“他怎么了?捡钱了?”

顾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小甲吐了吐舌头,飞快坐回车辕,驾起车往回跑。

路上的颠簸让陶墨稍稍回神。他动了动眼眸,瞥见近在咫尺的顾射,脸蓦然一红,道:“我们几时回来的?”

顾射道:“刚刚。”

陶墨脸上更红,“我,我刚刚是不是在发呆?”

顾射道:“想什么?”

陶墨别开头,眼睛在车厢四处飘忽,“没,没想什么。”若是让顾射知道,自己从刚才到现在,脑海一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与小沙弥的对话,一定会被鄙视的吧。

“或许太累了。”顾射为他准备了台阶。

陶墨急忙点头。他悄悄掀起窗帘一角,沿路的风吹拂在脸上,让昏沉沉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对了,卢公子呢?”他猛然想起少了一个人。

顾射道:“回去了。”

陶墨羞愧道:“还不曾道别,实在太失礼了。”

“他明日会去县衙。”

陶墨疑惑道:“他要来县衙?为何?”卢镇学是讼师,他头一样想到的就是谈阳县又有了官司。“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顾射道:“他想接樵夫的案子。”

陶墨先是一怔,随即一喜,道:“果真?他果真要接这桩案子?”

顾射道:“他亲口所言,我亲耳所听。”

陶墨深吸了口气道:“如此便好了。”他知道顾射不愿意上公堂,因此心中虽然希望为樵夫翻案,也不愿意勉强他。如今有卢镇学自告奋勇,实在再好不过。

顾射道:“化了。”

陶墨愕然道:“什么?”

顾射道:“糖葫芦。”

陶墨低头,果见糖葫芦上的糖正在往下流淌,粘在手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舔,转念想起顾射还在身旁,又讪讪地将手放了下去。

顾射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着他手上的糖浆。

看着白手绢被染成红色,陶墨尴尬道:“我洗干净给你。”

顾射将手绢叠起来,将脏的位置包在里面,然后递给他,“好。”

陶墨接过来,紧紧地捏在手里,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却是顾射为他擦拭时温柔的神情。被擦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从马上下来,强作平静得与顾射告别,并约定明日再会之期,陶墨目送顾射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然后飞快地冲进县衙,逮着人就问道:“老陶呢?”

他问到第三个人,赫然发现对方就是老陶。

“少爷?”老陶见他一手糖葫芦,一手手绢,满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目光亮得瘆人,心里顿时有了谱,平静道,“金师爷已经回去了,有事不如去书房说。”

陶墨毫无异议地跟着他回了书房。

“少爷你和……”

“弦之给我买糖葫芦吃。”陶墨激动道。

老陶:“……”如果他没记错,自己也曾买过很多零嘴给他吃的。

陶墨道:“他还用手绢给我擦手。”

老陶:“……”他为他擦的何止是手,是整个家啊。

陶墨道:“他还给了小和尚一张银票,让他每天为我祈求平安。”

老陶:“……”这个听起来还不错。

陶墨定了定神,突然一脸认真地看着老陶道:“你说,他为何对我这么好?”

老陶道:“少爷为何不直接问顾射?”

陶墨为难道:“我怕他也不知道。”

老陶:“……”虽然不该这样腹诽少爷,但是如果少爷和顾射中有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那个人绝对不是顾射。

陶墨道:“万一我问了之后,他察觉到对我好,不想对我好了怎么办?”

老陶道:“我以为,顾公子不是这样的人。”

陶墨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道:“你是说,他是知道他在对我好的?”

“嗯。顾公子并非热情之人,也非多情之人,若非对少爷……另眼相看,是绝不可能为少爷上公堂的。”头一次,在顾射和陶墨之间,老陶心情微妙地倾向于顾射。

陶墨嘴角噙着笑,但眉宇之间却流露出丝丝悲伤,“我知道。所以,我才害怕。”

老陶挑眉。

“他的好和我想要的好是不一样的。”陶墨低声道,“但是他的好和我想要的好又那么相似。我怕有一天,他找到他真正想要对他好的人,便会将对我的好收回去了。明知不该如此奢望,但尝过这种好之后,我总希望这种好是永远的。我,我是不是很贪无厌?”

“是贪得无厌。”

陶墨脸色垮下来。

老陶干咳一声道:“我只是纠正你的话。”

陶墨更沮丧,“他是天下第一才子,我却连才子两个字都不认识。”

老陶沉默片刻,方道:“少爷不试,又怎么知道你不是他想要真正对他好的人呢?也许顾射根本就不在意你是否认得才子两个字。”

陶墨身体一震,抬起头,神情就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可是,我是男的。”

老陶道:“顾射也是男的。”

陶墨道:“那他怎么会……”

老陶道:“少爷在未发现之前,可曾想过自己会是?”

陶墨默然。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因为他发现的时候太早了,早到……在这之前他根本不曾考虑过男女之事。而他第一次考虑,便发现了自己对女子毫无兴趣。

老陶对两人的前景还是颇为乐观的。只要顾射有意,陶墨的各种心情便全然不在话下。如今唯一可虑的是,顾射的意是否真的有意。

门外响起脚步声。

老陶在对方敲门之前,抢先开门。

门房愣了愣,递出一封信道:“是覃城知府来的信。”

“他?”老陶皱眉,接过信打开一看。

陶墨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凑过去问道:“何事?”

老陶道:“信上说,史太师的侄子要来。”

陶墨茫然道:“哪个史太师?”

老陶道:“史太师是当今贵妃之父,深得皇上信任,是当朝权臣之一。”

陶墨道:“那他的侄子又是谁?”

老陶道:“听闻史太师曾有一子,却惨遭横祸。如今史太师膝下空虚,准备从亲族中过继一人继承家业,这位侄子想必就是人选了。”

陶墨道:“那他来谈阳县与我们何干?”

老陶折起信,叹气道:“相安无事便无干,若是有事……那就是大大的干系了。”

93、姻缘我定(三)

他们之中无人见过那位史太师之侄,更不知他何时来,如何来,覃城知府的信也没有后续,因此这桩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搁浅,然后抛诸脑后。

陶墨依旧每日在衙门呆几个时辰,与金师爷一同处理公务。再去顾府呆几个时辰,练习书法与下棋。

郝果子忍不住问老陶道:“你有没有发现少爷呆在顾府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老陶道:“是吗?”

郝果子道:“有几夜甚至彻夜未归。”

老陶道:“那几夜恰逢下雨,路上湿滑,不归实属正常。”

郝果子纠结道:“但是少爷最近都不坐县衙的马车。”

老陶道:“金师爷日趋年迈,县衙备一辆车以防不测也很正常。”

郝果子皱了皱眉。为何他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牵强?他撇了撇嘴角,又道:“可是少爷最近都不叫我一同过去。”

老陶道:“县衙事多,你留下来帮手更好。”

郝果子目光诡异地看着他。

老陶淡定自若。

“为何我觉得你在为少爷开脱?”郝果子问道。

老陶道:“少爷与顾公子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乃是正常交往,何必开脱?”

郝果子面色变得极为古怪,“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老陶继续做账,心里想着少爷俸禄不多,撑着这么一个大家子实在吃力。虽说陶府败落之前,陶老爷十分有先见之明地转移了部分家财,但家财再多也经不住坐吃山空,看来是时候告诉少爷这笔钱的存在,顺便再与他商量商量如何让这笔钱活起来。

郝果子见老陶心不在焉,忍不住凑过去道:“老陶,你不是最反对少爷与顾射在一起的吗?”

老陶面无表情地将他凑过来的头拨开,“我几时反对过?”

郝果子道:“你明明一心一意想着为少爷讨一个少夫人,生一群小少爷的!”

老陶叹气,“你认为我愿意,少爷便会愿意吗?”

郝果子想起近几日陶墨提起顾射时死心塌地的模样,就一阵心凉。

老陶道:“再说,天下女子又有几个比得上顾射?”

“这怎么比?”比容貌?比家世?比才华?……他想不出谁能比得上。真要比,恐怕也只有皇亲国戚家的小姐,只是那些人又怎么看得上陶墨。“不对,你说顾射对少爷,也有意思?”他一脸震惊。

老陶拨算盘,懒得理他。

郝果子急得从老陶的这边跑到另一边,“可是我有时候会看到少爷对着墙根发呆,然后唉声叹气……难道是在为两人将来发愁?”

老陶道:“如果你再继续吵下去,那么我们都要为将来的生计发愁了。”

郝果子愣了愣道:“我们很穷吗?”

老陶道:“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很穷,但是我可以让你变得很穷。”

郝果子很委屈,“我只是关心少爷。”

“那就去看看少爷的参汤熬好了没有。”老陶道,“我们顾好少爷的身体就是了,至于其他的,我相信少爷有分寸的。”

郝果子讪讪地去了。

等他脚步声走远,老陶才抬起头,双眉蹙起。

对着墙根发呆,唉声叹气?

心结还未解开吗?

陶墨觉得这几日自己一直游走于幸福与惊恐的边沿。

顾射越是对他温柔,他就越是害怕这份温柔不能长久,于是战战兢兢地承受着每一份的关怀,如同怕吃了这顿没有下一顿的乞丐。

老陶说他这几日瘦了,不停给他喝各种补汤,但是他自己知道,夜不能寐的虚耗不是补汤能够挽回的。他也想将自己从这种惊恐中拉出来,甚至对着顾射将自己心事剖白,但每每看到顾射那清冷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话就像掉进湖里的石头,一下子沉下去,挣扎不出来。

“这里力道不对。”顾射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要略提一提。”

陶墨忙颔首。

顾射放下纸,抬头看着他,“有心事?”

陶墨慌忙摇头。

顾射没有再问,“将我朝律例拿来。”

陶墨转身去拿。自从他的字写得有些像样之后,顾射便开始为他讲解我朝律例。他讲解得极为生动,不时拿出各种案例做附注,简单易懂又津津有味。不仅如此,顾射有时还会说些讼师的诡辩技巧,指出其中疏漏,让他加以小心。

陶墨知道他是怕日后他遇到讼师以此诡辩,被误导,因此听得十分用心。

顾射拿了律例并不翻开,而是问道:“对于樵夫一案,你有何看法?”

陶墨愣了愣道:“樵夫是代人顶包,虽说无杀人之罪,却妨碍办案公正,也当一同治罪。”

顾射道:“你如何证明他是代人顶包?”

陶墨道:“这,或许等卢公子病愈之后,我们再与他一同商议?”观音庙一别,卢镇学便在家抱病,只在翌日差下人送了份信函道歉。

顾射道:“只怕他的病暂时好不了。”

陶墨惊道:“这般严重?”他这几日忙着在顾府与县衙之间穿梭,不曾抽空去卢府探望,如今想来,也有几分歉意,便道,“不如我明日去探望探望。”

顾射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也好。明日未时,我来县衙接你。”

陶墨心头甜丝丝,随即又暗暗提醒自己不可陷得太深。

顾射默不吭声地看着陶墨脸上的神情变幻,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顾射想来守时,说未时便是未时。

陶墨未时不到便拿着郝果子准备的礼物在门口等,看到马车来,正要上车,就听郝果子从后面钻出来道:“少爷,我与你一同去吧。好歹有个人提提东西。”

顾小甲冷哼道:“我不会提吗?”

郝果子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一个人提太辛苦吗?”

“谁要你心疼!”顾小甲撇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在车辕上让出一个位置来。

郝果子笑呵呵地坐上去。

顾小甲正要赶车,手中缰绳就被郝果子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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