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顾宁宁一家的恨,也是对顾长鸣偏心的恨。他对顾长鸣已经够好了,但是养父还是以他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就认为他不配做顾家的儿子,一定要把顾明华认回去,还要办什么认亲宴。这不是告诉所有的人,他是个假的,是个冒牌货吗?告诉所有的人,顾明华这个在乡下长大的人,才是顾家真正的儿子。那他将来想要通过顾家的人脉,还怎么做?他都还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呢*,他还没有好好地利用完顾家的人脉呢。这一刻,顾华是恨顾长鸣的,从来没有过的恨。他觉得,自己再怎么对顾长鸣好,再怎么去讨好这个养父,都没有什么用,那他何必还坚守着那份信念,坚守着心底里那份坚持做什么?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所谓的组织,对他说过的话:“你真以为,你不去做那些事,你的养父就能够将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别想了,你是不可能让他视如己出的。他的心里只有他的亲儿子,而你这个养子,只不过是他放在世人面前的一把刀而已,替他亲生儿子挡子弹的一个工具人。等到他不需要你了,那么你也就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等到那个时候,就是你出局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还抱有希望,但这一刻,这个希望还有吗?只怕没有了吧?他用力地咬了咬牙,将这份恨意埋藏在了心里。脸上却笑道:“明华的身份,是应该对外公布了。”顾长鸣看了他一眼,就顾明华都抬眼看了他一眼。明老爷子道:“长鸣,你早应该这么做了,如今形势已经平稳了,是该向大家交待二十六年前抱错孩子这事了。”顾明华道:“其实我是不是老爷子的儿子,也不需要向大家去交待,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明老爷子却道:“你不能这样想,这身份的事情,是必须要交待的。当时你父亲没有交待清楚,那是有诸多考虑的,如今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就连顾宁宁都连连点头。不错,虽然爷爷认回了爸爸,但是外面的人可都不知道呢。就算是这个军区大院里,大家也都不知道,都以为顾华才是那个孩子,而把爸爸当成了私生子。别以为她还小,就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话,他们一直都在为顾华惋惜,都在说爸爸这个私生子抢走了爷爷全部的爱。却谁也不知道,爸爸才是那个真正的儿子,而顾华才是那个抢走一切的人。好几次,那些人都在张妈面前,问着爸爸是不是从外面接回来的。当时张妈一直肯定地说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但是外面的人似乎不太相信。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相信,还是胡乱猜的,亦或者是有人在外面散布了不应该有的谣言。所有人一致认为,爸爸就是个假的,是个可耻的私生子呢。当时顾宁宁还不会说话,就算她想要说出真相来,都没办法告诉。张妈又是个嘴笨的人,解释来解释去,就是一句爸爸就是爷爷的儿子,结果就更加坐实了爸爸是爷爷私生的事实。让顾华占了那么多年的名分,该还回来了。这一顿饭,有人吃得食如嚼蜡,有人却心中欢喜,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就在顾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张纸条。一张写着密码的纸条。他用力地捏紧了纸条,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一时之间,沉默了好久,默默地将那纸条用火柴点燃烧尽。这一夜,他没有出去,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前,站了一夜,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并没有抽,直到烟头烫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天亮后,打开门,却见楼下,宁芝已经在做早饭了。张妈因为手臂受了伤,这几天的饭菜,只得由宁芝做了。顾华吃完饭就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就这么连续的几日,也被黄斌盯了几日。这几日,顾长鸣将宴请的事情交给了两个警卫员。毕竟顾明华认祖归宗的是大事。不只要宴请所有他认识的老伙计们,还要带着儿子去老家,琮得把儿子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在那十年期间,老家那边就算要写族谱,那都是偷偷写的,不能开祠堂,也不能告慰祖先,那都是不允许的。一旦被人举报到了革委会,那就是吃不完兜着走的。但如今,那场运动已经结束了。很多事情已经明朗化了,一些不被允许的事情,也可以光明正大被允许了。特别是在纠正一些错误之后,思想上的开明,也让百姓们终于能够松上一口气了。顾明华当初被改回顾姓,但是因为没有上族谱,所以老家那边的族老们是不知道的。也就是顾长鸣三兄弟知道而已,毕竟当时盯着他们的人,可也不少。如果真的去开祠堂上族谱,那一准就被人举报了。这应该是顾明华第一次回老家,父亲出生的地方。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在老家那边务农的三叔,还有一些族老们。那是东北那边的一个老村,叫蘑菇屯的村子,这会应该叫蘑菇屯大队。大队长就是他们本族的,支书也是。蘑菇屯里,有九成的人都姓顾。而顾姓大族里,最有出息的也就是顾长春顾长鸣两兄弟了。他们兄弟二人,当初跟着红军走,才有后来的身份地位。当然当初的时候,也差点就死在了长征路上,当时的艰辛,也只有兄弟二人才明白。外人只看到了他们的风光,不知道他们打仗时的辛苦,差一点死在战场上的苦。这也是顾宁宁第一次来蘑菇屯。蘑菇屯很穷,也很冷。蘑菇屯的冬天,是真的能够冻掉鼻子的冷。此时的顾宁宁穿着厚厚的棉袄,却还是觉得冷。就只敢在坑上呆着,都不敢去外面。虽然外面有雪,可以堆雪人,顾宁宁也只是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鼻子冻得通红,不敢出去。“宁宁,我们出去钓鱼吧。”堂哥过来叫她。堂哥叫顾抗一,那是三爷爷家六堂叔家的儿子,比宁宁还大五岁呢,今年已经七岁了。三爷爷总共有六个儿子,却是生的一溜的孙子,没有一个孙女。对于顾宁宁的到来,三爷爷家里全家都很兴奋,因为顾家终于有了一个孙女了。以前顾华的女儿出生的时候,整个顾家也很高兴,因为终于有女娃了。但是顾华并不喜欢在乡下的三叔,所以并不把孩子带来乡下,三房那边也就从来没有见过顾华的孩子。只有一次去过北京,见过顾华的一双儿女,那是在孩子满周岁的时候过去的。如今却不一样了,顾长鸣亲自带着儿子孙女来了乡下,顾宁宁又特别的可爱,跟堂哥们又玩得很好,所以大家都非常的喜欢她。这种喜欢,并不只是因为她是顾家唯一的女娃(顾华的孩子不算)。“大冬天的还能钓鱼?”顾宁宁惊奇地问。顾抗一道:“那当然,现在河上都结了冰,把冰砸开,下面的鱼可肥了。”冰下的鱼,可比没有结冰的河里的鱼要肥。只不过冰水里钓鱼可不容易,不好钓。但是一旦钓上来,那鱼鲜着呢。顾宁宁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宁宁最喜欢吃鱼了。在她的眼里,鱼是最好吃的,可比猪肉什么的好吃多了。只不过在城里的时候,鱼是需要鱼票的,并不是每天都能够吃到鱼的,也就偶尔地解解馋。后来去了北京后,顾长鸣知道她爱吃鱼,就每回给买鱼,但依然不能每顿都吃上。这会听到堂哥说要去钓鱼,顾宁宁能不兴奋吗?自然也就忘了外面那冷得能将鼻子冻掉的天气了。只要能够吃到鱼,再冷她都愿意。顾宁宁将手一挥:“走!”昂着头,挺着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顾宁宁和堂哥们就一起去了冰河那边钓鱼去了。顾明华他们却并不知道顾宁宁跟着去了河边,这会,他正和顾长鸣及顾大伯顾三叔一起,在祠堂那边忙活呢。就连顾华都在那边。看着父子二人在那里活得不亦乐乎,顾华的心里就跟泡了黄莲一样的苦。此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很羡慕?”顾华望过去,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大吃了一惊,打量的眼神,不停地望着那人。眼里有惊讶,但是面上的表情却不露分毫。“那才是真正的亲父子,就算几十年没见过,父子的血缘天性,也让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隔阂。”那人又道。顾华却没有说话,一直都沉默着。那人见他不说话,也闭上了嘴,只是轻轻地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道:“你知道什么?”那人却道:“光羡慕有什么用,等到他上了族谱,再到办了认亲宴,老爷子把他介绍给所有的战友和属下后,就没你什么事了。”顾华瞪着那个人:“老爷子知道你的存在吗?”那人却只是笑笑,并没有接上他的话。就好像顾华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正要再说几句,却见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背着手慢慢地走出了祠堂,就好像刚才跟顾华说话的人,并不是他。刚才那一幕,就像幻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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