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子逆袭日常作者:大江流
第8节
江兄,夺心谷外的无心湖中,有一个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内里种着一颗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源树,其所结源果可以改善人的资质。上一次我去探险时,已经开始结果,如今算来,时间却是差不多了,我这就去,托你帮我照看韩宇。
……
想到这儿,江承平不由叹口气,谁能料到,韩三乌终究差了一步,早早飞升了,留下韩宇那孩子经受这些勾心斗角、营营算计。但要说这世上除了韩三乌,谁对韩宇了解,谁又最疼韩宇,那必定有他江承平一个,虽然他不曾见过韩宇几面。
他待韩宇如子侄,连江九帆他都时时挂念,又如何会舍得让筑基期的韩宇去什么劳什子秘境,那里面倒是有些好东西,可韩宇并不缺这个,他缺的是安安稳稳修炼的日子。
江承平当即便起了身,走出了洞府。
他自从妻子过世后,常年待在洞府清修,前些年江九帆年纪还小,修为还弱,他还在飞星盟里出头料理盟中事物,而如今,江九帆已经能独当一面,他别说出了飞星峰,便是连洞府都少出了。时时刻刻,都守在内屋的夫人身边,不离分毫。
他猛然出来,一直守护洞府的红衣修士周冲自然也现身了,周冲当即便行了礼,还想问“盟主有何事吩咐?”却不料江承平问他一句,“谁让韩宇去的秘境?”
周冲跟了江承平足足两百年,此时江承平虽然语气清淡,不像生气的样子,可他怎不知道,此人喜怒不形于色,但凡说出口,已经是极度的生气了。
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能够服侍江承平,待在这飞星峰最好的十八层,便说明他不是个笨人,这人当即便跪在了地上,低声说道,“是白夫人。”
江承平一听却也没料到,白夫人方凤这些年把持江府内务,却是做的相当出色,不偏颇,不急躁,整个飞星盟那么多散人世家的夫人们,没一个说她不好。便是江九帆,她也照料的不错。更加重要的是,她不曾为自己谋过利——她丈夫的死忠跟了来,她也不曾求他照拂。
这事儿不该是她的作为,江承平活了两千多年,这些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沉默不语,周冲自然更害怕,低着头只能接着交代,“白夫人交代属下时是这样说的,说是表……”他顿了一下,然后才道,“白诺说白鹏是您朋友的儿子,如今既然投奔了飞星盟,自然也要好好照顾,这次秘境之行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他手下的一人正好不去了,不如把名额给白鹏。”
话都说到这儿,江承平如何还猜不出白诺的小心思?他对江九帆的想法又不是一天两天,他不是瞎子,也早跟白夫人说过,他要为江家,为方柔传递血脉,不可能答应娶男子为妻的事情,给江九帆相亲也是因此而来,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不开窍。
他不由叹一声,白夫人什么都好,却对白诺太过信任与溺爱了,有了这个短板,她的权力该收一收了。
这些都是瞬间之事,江承平心里下了让飞星盟都诧异的决心,脸上神色不见端倪,而是冲着周冲道,“我出去一下,若是白诺回来,让他来洞府等我。”
说完,竟是连飞行法宝都不用,直接腾云而去。
江九帆到达秘境的时候已经很晚,江承平就算速度再快,到达的时候,韩宇已经和江九帆突围而去了。江承平碰见的,恰是被围着的鲁姓修士——鲁一闵。
他是个大汉,此时和护队而来的元婴期、金丹期修士挡在自家的筑基期修士前,正气的面红脖子粗。只听他道,“郑竹、夏春亭、张之方,你们找的是韩宇,可不是我飞星盟,韩宇跑了,你们追就是了,却来围攻我们飞星盟,你们是想与我飞星盟为敌吗?”
郑竹却皮笑肉不笑道,“怎敢怎敢?飞星盟同我们五派上万年交情,岂可因一个韩宇而坏了?只是你也见了,那韩宇杀了我百兽宗二百个筑基期弟子,又夺了烈阳宗的镇派法宝,虽然飞星盟肯定不会包藏凶手,但毕竟韩宇是藏在飞星盟中的,你们随我们去坐坐,待到抓回韩宇,自然就可以回去了。我们正好,也能叙叙旧!”
他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不过是想软禁飞星盟一众人,用来换韩宇,谁又不清楚呢。鲁一闵瞧着他面前的九位与自己同修为的修士,知道在劫难逃,作为一个化神期修士,他已经多年没受过这等屈辱,只觉得心头大恨,当即便握紧了拳头。
那边夏春亭怕他意气用事动了手,就笑道,“鲁兄这是干啥,只是叙叙旧,难不成还要跟我们对对招吗?”
鲁一闵还未说话,便听后面有人道,“对就对,我飞星盟却没怕过人!”
这声一出,还未待这群人听出来是谁,便瞧见鲁一闵竟然陡然激动起来,便听他扬着声音道,“盟主,你终于来了。”
这一声,却让夏春亭郑竹等人顿时变了脸色,江承平?江承平真的来了?!但这次,却由不得他们来得及去想,这是不是真的?便见前方一个黑点以不可及的速度由小变大,不过眨眼睛,已经有人立在他们面前,那人长得十分老迈,穿的也是普通麻布衣服,若不是那速度,看起来却和普通老人没甚区别。
只是此人一到,却陡然放出了威压,同等境界也有上中下之分,江承平与韩三乌齐名,其实施慕青这个刚刚进入大乘期的修士可比拟的?只是瞬间,在场的化神期以下修士,已经纷纷跪倒,夏春亭他们九个,也支撑的分外艰难。
鲁一闵见了江承平,却终于松了口气,却想起少盟主有危险,当即便道,“这群人和施慕青合起来威逼少盟主交出韩宇,如今少盟主乘着石船向着埋骨地去了,施慕青还在追她,盟主?”
江承平四处一瞧,却连韩宇的面容也未曾见到,心中着实担心施慕青那个女人下狠手,此时却也没跟这些人费嘴皮的功夫,随手一动,夏春亭他们九个,却觉得胸前一闷,整个人却是飞了出去,却听江承平道,“敢动我飞星盟,滚!”
若说施慕青那一声,不过是让人敬畏,但江承平这一声滚,却是让人心惊胆寒,夏春亭等人只觉得那声滚就在自己耳边翻滚,久久不息,自己仿若要死了一般,等着回过神来时,在场除了飞星盟的修士,已经各个受伤,他们九个还好,只是吐了血,怕是受了内伤,而剩下的那些修为低的,却是横七竖八躺了在地上,却是生死不明。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以为九个人对付江承平绰绰有余,这不过是个笑话。如今敌强己弱,他们就是再不岔,也不敢发出半点怨言,连忙用了法宝卷了各派的人,走了个干净。
此时江九帆,却跟施慕青在焦灼。施慕青倒是追上了他们,却因石船防御能力出众,伤不到二人分毫。施慕青如何肯吃亏,他算着这石船可是靠着上百块上等灵石运行的,每次防御必定会耗掉大量能量,便一下下攻击着石船,试图如对付当时的断岳峰上的天罗地网阵一样,磨开它。
江九帆也脸色慎重,上等灵石何等珍贵,便是他也没带着多少,眼见石船第二次换上的灵石即将耗尽,他却囊中空空,不由脸色慎重了起来,甚至交代韩宇道,“将那偷天换日激发,等会儿咱们弃船逃跑。”
韩宇却对这石船喜欢得紧,当即便道,“为啥?”
江九帆只能跟他解释,“没灵石了。最多抵挡个三五次攻击。”
他原本寻思韩宇那么精明,肯定会立刻去弄那偷天换日,却不想好久都没动静,他在躲过了施慕青的一次攻击后,好容易抽空抬了头,却发现韩宇脚下竟放着成山的上品灵石。韩宇一脸激动地跟他说,“灵石的事儿你不用管,我有的是,咱能不间断补充灵石,施慕青还能一直补充灵力吗?她想耗死咱,咱偏偏耗死她!”
江九帆瞧了瞧他都没见过的那么多上等灵石,木然回了头,忍不住的想,这果然是个移动宝库啊。这小子还真不防备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了起来。
☆、40|
身边放着多得能闪瞎眼的上品灵石,这石船又是难得的法宝,江九帆虽然不能将施慕青怎么样,但跟她耗下去却是压根没问题。
埋骨地寂静的上空中,如今却颠倒了个方向。原先是施慕青追着石船在打,石船想要逃脱,却总也甩不开施慕青。而如今,那石船也不跑了,反而掉了个方向,追着施慕青让她打。
韩宇在江九帆耳边一刻不停地叫嚣,“对,就是这样,擦着她边过去,她打咱就消耗法力,她不打咱,咱就跟她硬碰硬。瞧瞧她的护身法宝厉害,还是咱们的石船硬?!”
韩宇这怕是憋屈坏了,上次在烈阳宗,施慕青就算计他,这次在秘境,她也是主力,可偏偏这家伙的修为太高,韩宇除了能算计她一次,顺便过过嘴皮子瘾外,说真的,再过个五百年都不可能一对一地伤着她。所以,对于这次能够出气的机会格外珍惜。
江九帆那么静的一个人,耳朵都被他吵得都嗡嗡响,可诡异的是,这次他却没什么厌烦的心理,甚至,江九帆还觉得,受了气这样出出也好,否则韩宇一直生活在被人追杀当中,不憋坏了身体?
他操作下的石船,很干净利落的按着韩宇说法,在施慕青身边打了个擦边,施慕青是何等人,怎可能让他们近身冒犯,当即手中便一动,无数飞针射出,可惜石船防御着实不错,只听砰砰砰声,却也没什么效果,随后,又贴身而来。
施慕青如何看不出江九帆的挑衅之意来,当即冷笑道,“想跟我对抗,你可差得远着呢。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还不速速将韩宇交出来!”
回应她的是迎面而来的石船,施慕青只能停了嘴,再次攻击起来。如此三番五次,施慕青又不是灵石做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灵力枯竭?而偏偏,石船甲板上却摆着成山的上品灵石,显然压根不用担心灵力问题。
眼见着石船的速度不减,而她却越来越吃力,施慕青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当时能够紧追着石船不放,却也超不过他们,显然两者的速度是差不多的,如今她便是想跑,肯定也跑不过石船。
时间就这么耗了下来。等着江承平好容易赶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气喘吁吁神色狼狈的施慕青,和那艘已经被打得千针百孔的石船,还在天上呼呼的飞着追施慕青呢。
江承平的眉头就这么狠狠地抽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他这石船防御力惊人,是怎样不爱惜才能糟蹋成这个样子,而且,那动辄上百块的上品灵石,江九帆可不会有!
就在这一刹那,江九帆就给了他解释,江承平眼见着石船毫不犹豫的绕着施慕青转了几周,挑了个刁钻的方向向着施慕青撞了过去,施慕青则放出了上千枚飞针,只听噗噗噗几声,石船驶离的片刻,怕已经被攻击了不知多少下。
饶是江承平是大乘期修士,见多识广,怕也是第一次瞧见飞行法宝还有这么用的,第一反应倒不是心疼,而想到这绝对不是江九帆的作风。
可韩宇又操作不了这飞船,难不成是韩宇指挥自己儿子?一想到这儿,江承平倒是觉得有意思起来,江九帆可不是个听话的性子,反倒是不着急,稳稳地看起来。这倒是看出了门道,施慕青已经频频拿着灵液补充体力了,江九帆他们这是要仗着个石船磨下一个大乘期修士。
作为同等大乘期修士,江承平都觉得这法子,可真是操蛋死了。
只是灵液这东西,韩宇一个筑基期一瓶搞定,但施慕青体内能够容纳的灵力却是他的千倍万倍,补充一次消耗绝对比石船那上百块上等灵石要大得多。这种东西都是保命用的,施慕青浪费了如何能甘心?何况如此下去她胜算越来越小,自然起了狠心,想要来个鱼死网破。
她手中一拍腰间一个金丝编成的灵兽袋,便有成团如指甲大的透明蚂蚁出现在空中,若是有人看见便会知道,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号称可吃灵力的、修仙界禁物穷奇蚂蚁。这东西虽小,却是成家族出现,一团足足有数万只,可以瞬间吸掉眼前任何有灵力的东西,因危害太大,早在数万年前,便被上古修士联手灭了。
谁能想到,施慕青这里,居然有一团呢。
恰好,此时石船正好再次撞击而来,施慕青当即手中一扬,那穷奇蚂蚁便如跗骨之蛆一样,立刻站在了石船头部。几乎眼见的,石船的灵力便在大肆消耗,明明刚刚放上的灵石,却瞬间失去了光泽,然后,便见不远处,施慕青的暴雨梨花阵已经集结完成。
江九帆和韩宇瞬间变了颜色,却听施慕青笑道,“我原本还念着你父留你一条性命,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你吧。”韩宇当即便扯起偷天换日,将江九帆罩在其中,拉着他就想往船外跳。谁知瞬间却被江九帆紧紧抱住,他还想说他石船不如命重要,却听江九帆在他耳边说,“我爹来了。”
韩宇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代表了什么。抬头再看,却见石船已经停了下来,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干瘪老头,不是江承平是谁?
施慕青一见江承平,脸色勃然变了。这却是和韩宇他们斗法完全不同,江九帆凭着法宝能让她狼狈,却不能弄死她,但江承平能。施慕青如今又是灵力大失,如何跟江承平相抗?她是最最审时度势之人,却是连招呼也不打,当即便要收了那穷奇蚂蚁离开。
好在江承平并无杀她之意——代价太大。所以瞧着她跑了便也没追,只是瞧着又抱成一团的穷奇蚂蚁,手中一动,却给拦了下来。随后才回头看向了空空如也的石船。一声断喝,“还不滚出来。”
刚刚下意识抱着韩宇的江九帆瞬间就松了手,连忙整了整衣冠,从偷天换日下走了出来,叫了声“爹”。韩宇见状,连忙也跟了出来,叫了声“江伯父”。
江承平见果然是韩宇在,一时间倒也欣慰,韩三乌如此皎洁智慧之人,总算给儿子传了个好脑子。不过这可不是表扬他们的时候,一来韩宇暴露出来在飞星盟的事儿太大,虽然他们碍于自己,不会明目张胆的找韩宇,但飞星盟却是鱼龙混杂之地,若是有人暗地里来,却是防不胜防。二来白诺那里也需要处置。都是不适于韩宇现在回去。
江承平刚刚还担忧,原先自家儿子那么不愿意带着韩宇玩,不知要托了谁才放心,甚至想过既然韩宇得了那偷天换日,不如偷偷摸摸回去吧。可总觉得这不是个长久之事。
刚刚瞧见他俩那相处,倒是觉得放心多了。也没客气,直截了当,冲着江九帆道,“埋骨地中的地图我早已给过你,带着韩宇去吧,等我处理完,自会来通知你出来。记得,韩宇是你韩叔父的独子,你要护好他!石船你也带走便是。”
韩宇哪里想到,这就把他俩发配了。可偏偏江九帆可听他爹话呢,当即便应了下来,还扯着他上了石船,跟他爹道别后,便操作着石船向着那大楚修士人人谈及色变的埋骨地飞去了。
韩宇拦也拦不住,当即跟江承平挥了挥手,回头就忍不住问韩宇,“为什么还要去埋骨地?”他说真的,万真兄妹不怎么想,可白果南星他却想的很,这俩孩子自他来这里后,一直陪着他,他还没分别这么久呢。而且,他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江九帆不愧江承平的儿子,缘由也猜到了七八分,便提醒了韩宇一下。韩宇也不是笨人,当即便明白了。知道这是江九帆陪着他受罪呢。他先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忍不住问,“白果南星他们不会有事吧。”
江九帆回答他,“有父亲在,不会的。”那俩人毕竟只是个童子,只要老老实实,谁会在意呢。
韩宇想了想也是,便哦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想起了埋骨地的事儿,不由担忧道,“那埋骨地听说我爹和你爹都铩羽而归,里面不知道有多危险。我们这点修为去没事吧!”他在秘境里虽然是大开杀戒,其实也是心里压抑得很。如今终于无事,何况江九帆此时在他心里又是第二值得信任的人——第一是江承平。韩宇不自觉就轻松下来,延续了刚才话多的风格,“江伯父说的什么路线图?我怎么不知道?”
江九帆哪里想到,韩宇竟然还有将自己和他的修为统称“这点”的时候,他们之间差着整整两个境界呢。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自大好,还是该为他不拿自己当外人高兴。恰好韩宇又问,便回了一句,“大概你修为太低,韩叔觉得告诉你没必要。”
一句话顶一万万句!韩宇哪里会想得到江九帆也有开口噎人的时候,顿时就别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打又打不过,反驳吧,人家说的好有理,只能大喘了两口气,低头不吭声了。
江九帆总算耳朵静了会儿,一边拿了灵石换上,一边操作着石船按着江承平曾经跟他说过的路线慢慢飞去。
这条路线其实真与韩三乌有关,乃是他们逃亡时的路线,但埋骨地并非如外人所想象的,四处都是危机,起码在这条路线的前半段,还是有几个安全之处,其中有一处,便是当年他们暂时停留处,他娘也是死在那里。
他要来这路线图,其实就是想着哪一天去看看,去没想到,居然是用这个缘由。
等着灵石都换完了,他才抬头看韩宇,瞧见这小子还低头不高兴呢,细细的脖子支着个大脑袋,瞧着忧伤极了。他不由心头不忍,想着这小子最近一年可是多灾多难,便忍不住哄他一句,“呃,其实没有你的灵石我也来不了。”瞧见韩宇抬起了头,他绞尽脑汁想了想韩宇优点说,“呃,修复石船也需要材料,八成还需要你提供。你很重要。”
韩宇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哄人都这么拙劣。嘴巴里却道,“我这儿东西挺多的,你要什么啊。”
☆、41|
江九帆瞧着韩宇终于搭腔了,总算是放了心,这小子别的他不知道,爱记仇却是真的。想当初因为怕白诺对他不利,第一次见面他不过损了韩宇一句,等到夜里专门给他去解释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装闭关,愣是吹了灯不理他。
如今,他受父亲之托带着韩宇在埋骨地生活,日后还不知要单独相处多久,若是韩宇闹了别扭,他可不知道如何哄好。最重要的是,这地方这么危险,韩宇修为虽然低,但也要有商有量比较好。
只是他这人,从小到大,极少让别人操心,但同样,也极少去操别人的心。便是小时候白诺天天都想跟着他,他也是你爱跟就跟,我自己做我自己的。舍了等了多年的碧灵果来救韩宇,怕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管闲事了。
所以,他绞尽脑汁,也不过是冲着韩宇说了一句,“没大碍,可能需要些修补的东西,船表面伤的厉害。”
韩宇巴不得有点事干,也没嫌弃他脸上连个笑都不带,听了就嗯了一声,忙活起来。
江九帆松了口气,看着他终于不别扭了,便放了心操纵着石船向着埋骨地的方向飞去。那石船虽然看起来仍旧残破不堪,但因为换上了新灵石,速度到底上去了。不多时,地面上的景色便变化起来。
说起来,埋骨地虽然是烛龙绝地中的一部分,但气候地形地貌等都不相同,如果说外面乃是修仙者的探险乐园、试练基地,那么这里面,则是每个高阶修仙者都想来捡漏,却又频频陨落的可怕之地。
无他,传说中有上古神兽烛龙在烛龙绝地死去。但绝地方圆数万顷,神兽便是再大,尸骨也不可能占满。事实上,传说中的烛龙尸骨只在埋骨地,也造成了这里气候地貌的极端,至于埋骨地外半年冬半年夏,不过是被波及了而已。
而上古神兽那是可开天辟地成为一界之主的存在,即便它死了,它的尸骨其中所蕴含的灵力大量泄漏,造成了这里常年刮着着灵力紊乱而形成的罡风危险得很。
但同样,这烛龙的骨头可是天生地造的法宝,这些修仙者为了力量什么事干不出来,即便知道这里面危险,但从古至今,来此探险的高阶修士从未断绝过,自然陨落的更是数不胜数。他爹娘和韩宇的爹他们当年还不是也来了,江九帆叹了口气,想到他爹内室里放着的他娘的棺木,却是落得阴阳两隔。
江九帆想到此处,再加上他娘又是死在这里,心情不由低落,只是他又不似韩宇情感外泄,只是看起来嘴角抿得紧紧的,下巴的侧面绷成了一条好看的直线。
韩宇抬头的时候,看的就是这一幕。他下意识的顺着江九帆的目光往下瞧了瞧,却正好看见石船已经到了一处湖波上空,下面都是碧蓝的湖水。此时阳光和煦,春暖花开,哪里有半分埋骨地的特征?
韩宇不由问一句,“这是哪里?”
江九帆那绷直的下巴顿时从直线变成了弧线,他往下看了一眼才说,“到这里了。这是阴阳湖。”韩宇这才知道,这人刚刚居然是出神了,想着他刚才的神情,韩宇在心里嘀咕,这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儿了。
那边江九帆却不想沉浸在怀念母亲的情绪中,实在是太伤感了。
他瞧着韩宇抻着个脑袋好奇的往下看,便开口替他解释,“据传这里是烛龙的两只眼睛所化。面积很大,父亲说他们也足足飞了上万里。两个湖水一个为阳,就是我们脚下这个,别看如今湖水碧绿,越往下却是越烫,当年我父和你父都下去过,不过三十丈,下面的水便已经接近沸腾,里面生长着一种白鱼,不过人手臂长,最是凶残,别看如今这四周春暖花开,如仙境一般,到这里的湖水常年不定时喷爆,成群的白鱼便会随水出来觅食,十分危险。”
韩宇当然知道,这修仙界不会有安全的地方,可也没想到,这平静的湖面下居然是沸水!这却是出乎他的意料。只是还有更惊奇的在后面。
江九帆站在船头,指着遥遥的前方说,“前面便是阴湖,这两座湖中间没有任何东西,却天然泾渭分明,端的是奇观。那阴湖与阳湖相反,常年温度极低,却不结冰,也会时不时的喷涌,水下生活的鱼却是黑鱼,个头比白鱼要大,只是不如白鱼牙齿锋利,若是两边同时喷涌,便能瞧见它们相互撕咬的奇观。”
他说得极为简单,但这情景却是实在太过吸引人,韩宇听得倒也不觉得枯燥。反而问他,“都说埋骨地很危险,咱们这一路走来,怎么风平浪静?若是他们也顺着追过来怎么办?”
江九帆便笑着说,“你以为是个人都知道线路?你瞧着这里风平浪静,那不过是我父和你父早就探勘好的路线。离着石船三十步之外是什么模样?是罡风肆虐,还是晴空万里,谁也不清楚。何况,每一步便有万种变化,这成千上万步下来,谁又能确保安然无恙呢。”
他说了这个,却不能忍不住不去想他娘,他叹口气说,“这都是你父和我父母的功劳。我们住的地方,也在这阴阳两湖交界之处的一个小岛,到时候住在上面,应该能看到刚才说的奇观了。”
韩宇瞧他心情实在不好,便识趣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那石船安静的在阴阳湖上空飞着,江九帆盘坐在船头,不知是在打坐运行周天,还是在闭目操作石船,韩宇一个人闲的无事,看风景也厌倦了,便进了船舱洗了那身血水换了衣服,然后成大字摊在石船甲板上,看见了朗朗晴空,也瞧见了群星点缀的夜晚,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大楚最为凶险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江九帆的存在,却成了他穿越而来后最为放松的时候。
整整过了两天两夜,躺在船上睡大觉的韩宇才被江九帆拍醒,这家伙告诉他,“到了。”
韩宇迷迷糊糊起来,瞧见的,却是个不大的岛屿,岛上只有几座秃山,山头突兀的建了三间茅草房,看着十分简陋。只是这岛上却有着韩宇极为熟悉的东西——法阵。这法阵却跟韩宇的天罗地网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韩宇不用想,就知道是他爹的杰作。
他连忙下了石船,等着江九帆收了石船后,便上了山。怕是因为有法阵的保护,那茅草屋看起来极为简陋,但这么多年了,却还结实。
他推开中间的那个房屋大门往里走了走,发现里面应是有法阵加持过,却是别有洞天,跟他们平日里住的房子差不多,家具也算齐全,倒是看不出简陋了,只是上面一层浮灰,还有就是那些被褥已经腐化,他轻轻一摸,便化成了灰尘,这才看出时间的久远。
韩宇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江九帆并未跟了进来,便绕了一圈去找他,才发现他竟在屋后跪在块石碑前,韩宇有些狐疑的上前去看,却瞧见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江承平之妻方柔墓”,他顿时醒悟,为何这一路上江九帆的心情都不算好?
江九帆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曾说话,也不曾哭泣。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韩宇都深知那种思念亲人的痛苦,他也不敢打扰,便慢慢退了出去,闲来无事干,便用水球术凝了不少水,将三间屋子打扫了一遍,想着八成要住很久,顺便从储物袋里翻了翻,将被褥靠垫茶具锅碗都备齐了,这时候,天都黑了,可江九帆依旧没回来。
韩宇偷偷的跑到房子的拐角处往那边看,瞧着他还跪在那里,便叹了口气,自己退了回去。他知道这种痛,当年他十二岁便没了父母,又寄人篱下,想爹娘时也是这样,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人看到,更不需要别人安慰,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要提什么你的痛苦我明白之类的话,那样的话对于他来说,轻的跟风吹过一样,没有半点用处。
他叹口气,瞧着这茫茫的湖面,此时正好阳湖喷涌起来,无数条白鱼在湖面上飞起又落下,更有不少撞击到了岛上的法阵,发出砰砰的声音。他看了一阵,便想回屋去,没想到一转头,却看见江九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了。
韩宇也不敢问他关于方柔的事情,想了想说,“你要喝茶吗?我有我爹从极北大陆摘来的茶叶,十分不错,上次将大半都给了江伯父,现在手上还有一些,味道很好,我都舍不得喝。”
江九帆其实已经好多了,只是没想到会从韩宇脸上看到这种……小心翼翼……巴结的表情,不由的点点头。然后他就看见韩宇跟个猴子似得,连窜带蹦的跑回屋里去了。不多时便听见他招呼,“水差不多了,进来喝吧。”
江九帆便慢慢的走了进去,然后就瞧见收拾的十分干净,特别温馨的房间,还有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倒茶的韩宇。韩宇将一个比婴儿拳头还小的杯子递给他,他品了品,的确不错,滚烫的茶水就像是一双手,慢慢的抚慰着他的胃,也抚慰着他的心。
不知怎地,江九帆脱口而出,“我娘就是死在这里,这几间屋子里。”
与此同时,无尽海中,凌霄岛上,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低着头慢慢走到了凌霄谷外,冲着里面道,“小姐,有消息传来,韩三乌在半年前飞升了,留下的独子韩宇,听说已经出了烈阳宗,被烈阳宗,百兽宗和凝碧宫等五派追击,如今逃进烛龙埋骨地去了。”
凌霄谷内,一红衣女子猛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和韩宇八成像的脸。
☆、42|
韩宇当然知道,江九帆的娘就死在这里,否则后面的那个墓是哪里来的?只是却没想到,这人会告诉他。他觉得这是特别私密的事儿,就像当年他父母早亡,他只是记在心里,却从未跟别人提过,因为他觉得,那些人不值得他去揭开自己的伤疤。
难道,江九帆已经如此信任自己了吗?
韩宇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江九帆倒也没有让韩宇安慰他的意思,此时此景,他只是想把心里压抑的话说出来而已。“那一年我十岁,我爹已经是大乘期修士,我娘不过是个元婴期修士,他们特别恩爱,也没住在飞星峰上,而是住在飞星城里的江府里。”
“我记得他们几乎不长时间闭关修炼,每天早上都会陪我吃早饭,然后花上半个时辰来考较我。我爹脾气特别不好,我做得一点点错,他都会大发雷霆,可我娘却温柔的很,她总是护着我。”
说到这儿,江九帆的神色温柔起来,“我那时候很调皮,也不愿意修炼,只喜欢跟在我娘屁股后面,我爹特别不愿意,觉得我既不好好修炼,还打扰他们俩个独处。可即便他气的胡子都快烧着了,可也舍不得动我娘一根头发,我爹的老友们都说,从未见过我爹那么听话过。”
“只可惜,这好日子并没多久。百兽宗的石中玉修为突破出关,找不到趁手的法宝,便看上了埋骨地里的龙骨。他四处游说,不少化神期的高手都答应了,但他们八成觉得还不够安全,便又找了你爹,我爹还有凝碧宫的施慕青。”
江九帆淡然说道,“我爹一直对埋骨地中传说的龙骨感兴趣,他和我娘都是用飞剑的,他想用龙骨锻造一对对剑,他们夫妻使用。一听这个,便有兴趣,应了下来。你爹那时候孑然一身,跟我爹又是多年好友,看到我爹要去,也应了。施慕青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便没答应。”
“其实,我娘是不同意的。”江九帆叹息,“上万年来,多少高阶修士都打了这个主意,却在埋骨地陨落,我娘爱他如自己的性命,总不愿他涉险。可我爹总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乘期修为,还有你爹也在,就算得不到龙骨,全身而退却是没问题。便没听我娘的。我娘便也要跟着去,她想着自己在,我爹总要做事顾忌,便不会以身涉险。我爹不知为何,却是同意了。”
“其实,一开始还是很顺利的,只是深入了埋骨地,便遇到了危险。”江九帆怕韩宇不懂这其中关窍,跟他解释道,“这里只能算埋骨地边缘,往里使劲飞去,等到过了这两个大湖,才算真正到了地方。那里全都是沙漠。没想到,却在那里碰到了个怪物。”
韩宇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怪物?”这个词听起来实在是太好笑了,若是他穿越来之前的世界,生化怪物之类的还算可信,可这里是修仙界,连动物都能修炼,又有神马东西能够称作怪物?让一群高阶修士铩羽而归呢?
江九帆慢慢的抿了一口灵茶,茶水里的灵气蒸腾,让他吐出了一口雾气,他的眼睛在这口雾气中,变得朦胧起来,“的确是怪物,可以聚沙成任何东西,只要碰到一丝一毫,无论是灵兽还是修士,都会在瞬间被吸干血肉,灵力,成为干扁的尸体。无人能逃。至今,我爹提起来那里都觉得胆战心惊。”
“他们当机立断连忙往回逃,我爹让你爹护着我娘,他去断后,如此挣得一点时间,但他也受了伤,还是你爹救了我爹。你瞧我爹如今形容枯槁,便是那时原因。看当他不敌之后,后面的化神期的修士一个个都倒了下去,好在,只要有东西倒下,在吸收之前,怪物并不会往前追。他们因此赢得了时间,终于到了沙漠边缘,可就在此时,那怪物已经追了过来。”
他冷笑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只要逃得比同伴快就可以了。生死关头,谁还管我爹刚刚为了他们受伤,他们没有对后面的怪物动手,而是攻向了受了重伤的我爹。”
韩宇听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判断,果不其然,只听韩宇说道,“他们人数众多,我爹又不防备,当即便漏了破绽。我娘情急之下,便替他挡了下来。结果被一剑刺穿。那时怪物已经攻来,你爹出手将伤我娘的人扔了过去,这才换了时间,他俩带着我娘的尸体往外逃,结果老天垂怜,竟发现了这里。”
江九帆环顾了一下这四周,叹口气道,“我娘便是在这里咽了气。我爹悲痛欲绝,总觉得是他害死了我娘,原想着一起陪葬,只是想到我,才活了下来。”
此时的江九帆悲伤地不能自己,手颤抖的连杯子都拿不住,跟韩宇印象里,那个脸上从无半点表情的江九帆完全不同。他不知道该如何劝他,只能提建议道,“要不,我们去给你娘守坟吧,也多多陪陪她,她这么多年一个人在这里,多孤单。”
韩宇那样子都像是要哭了,江九帆忍不住去揉揉他脑袋,摇摇头道,“不用。都逝去了,再尽心又有什么用?”
他说完,便站起了。明明只是灵茶,他却仿佛醉了一样,身体摇摇晃晃,甚至带倒了身边的家具,那霹雳哐啷的声音,那韩宇忍不住皱了眉头,他想了想,慢慢追了上去,冲他说,“我连我娘都不知道是谁呢?你比我都好多了。”
这句话,其实韩宇并不想说的。但有时候,秘密需要秘密来换,伤痛也需要伤痛来缓解。他最知道这种感觉。韩宇抓着江九帆的袖口,绞尽脑汁地说,“你娘那么爱你爹,就算为了他死,肯定也是高兴的。你这么想着她,她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他其实并不擅长这个,这话其实也都是写车轱辘话,听着好听,其实没有任何用处的。只是这时候,他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安慰到他。这时候,他才知道,语言的苍白与无力,他暗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多听听,现在也能用?
却不知道,此时江九帆正用从来没有过的目光来审视着他。他看着这个小家伙,明明刚刚失去父亲的庇护,被那么多人追杀,处境不知比自己差了多少,却在不停地努力用自己的伤口安慰自己。他瞧着他那不停张合的嘴,不知怎地,心跳却猛然快了起来。
如果说在烈阳宗他对韩宇是从厌恶到惊讶,从秘境是从惊讶到关心,那么到如今,他却不知何时开始,自己看着这个人,竟会心跳加速?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他这是真动了感情,还是因为怀念母亲导致情感格外澎湃引起的,他不能确定,便只能当做不知,当即便松了手回了自己屋子。
韩宇哪里想得到,自己费劲巴拉,江九帆只是回过头来定定地看了看他,然后便一句话都没有的离开了。
韩宇顿时觉得……自己的伤口白撕开了,他以为人家当他是朋友,所以陪着人家追忆百年前的事情又哭又疼的,结果人家当他情绪垃圾桶,只是说说就算了!他瞧着已经空了的茶壶,一时间恨不得那是江九帆的脑袋,他想往里倒满滚烫的开水!
第二天江九帆起来的时候,自然不会瞧见韩宇的好脸色,这家伙从储物袋里找了不少好食材出来,给自己熬了一锅香喷喷、灵气四溢的粥,就着白果腌好的小菜吃的不亦乐乎,瞧见他了,连招呼也不打,显然是昨晚的事儿生气了。
江九帆一夜间也不能想清楚,原本还想着反正时间长,慢慢相处再看看。谁料到韩宇的反应这么大。他哭笑不得的问他,“等会儿我带你在岛上走一圈,日后我们便在这里修炼了。这里灵气浓厚,必定会对你有好处。”
韩宇撇着眼回答他,“大早上别人做了饭,你不吃嘟囔什么。”
江九帆这才知道,这粥还有自己的份儿。他从筑基期后,就很少吃东西了,往日里也没这习惯,可今天韩宇发了话,再说的确闻着味道不错,江九帆不敢惹他,只能入乡随俗,也跟着坐了下来,盛了碗粥,就着小菜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