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子逆袭日常作者:大江流
第16节
江九帆又吩咐了关闭好法阵,检查了不会有事,才顺着城墙绕了一圈,算作巡视。等着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他原本还想去后面瞧瞧韩宇,他心里担忧,也不知道那孩子练得怎么样了。却没想到,一到府中,便有伺候白诺的小厮青松立于二门之处,看见他来了,慌忙上前道,“少盟主,白诺醒了。”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白诺如今修为高深,虽然温外公早说他被血纹匕首所伤,定会修为大落,他又被捆仙绳绑着,可不是亲眼看到,谁能肯定呢?
江九帆当即就问,“何时醒来的,他如今如何?谁在他身边?”边说还边往白诺住的偏院走去。
青松也连忙跟上,将事情完完全全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原本一直是昏迷的呢。这两日纵然脸色好看了许多,却也没醒。白夫人一直在他身边,只是也没法子,就是每日守在那里叫他的名字。醒来是刚刚的事儿,他看样子修为并没有恢复,身体弱得很,连动似乎都不能。白夫人如今正闹腾着要将那捆仙绳去了,说是这样白诺不舒服。”
江九帆不由皱眉,白夫人去看着白诺是他同意的,纵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受重视,可他也不是几岁的孩童,自然明白亲子比养子强,白夫人仅有一子,当做命根子一般,如此不顾颜面身份庄重护着也是正常。她屡屡哀求,江九帆就准了。
只是没想到,爱也能让一个人如此盲目。白诺若是没搭上黑衣人,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松开也是可行的。可如今,他可是坑杀了多少修士,肖城的浓重血腥白夫人又不是没闻见过,这样一个人,说是魔头都不为过,白夫人怎能还想放了他?
想到这里,江九帆不由脚步加快,到了白诺的房间门口。果不其然,便听见里面一强一弱两个声音。白夫人应该是冲着另一个小厮明月道,“哪里有捆着人养伤的道理?你做不得主,就让做得主的人来。”
那边白诺却是小声卑弱的劝道,“娘,不必了,我犯了错,他们正恼着呢,别惹人烦了。”
白夫人听了这话如何能不伤心,在门外,江九帆就听见她哭了起来,“我儿,是娘没用!”
这却与江九帆印象里的这对母子不同,他的印象里,白夫人一向是柔弱的,白诺则有些小脾气,强硬得很。如今倒是掉了个个。只是,人哪里是从声音高低看性情,谁也不会想到,这样柔声细气的白诺,会犯下这样的事。不过十几年啊,江九帆不由叹了口气。
只是既然来了,却不能放着白诺在这里,这人着实太危险了。江九帆当即便推门而进。木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倒是惊动了里面的三人。此时的明月站在床的右边,白夫人坐在床的左边,正在垂泪,白诺半躺半靠在床上,一脸苍白,原本劝着他娘,听见声音,便抬了头看过来,然后眼眸中竟是蹦出了惊喜,叫了声,“表哥。”
这声音实在是太久违了,十几年前,白诺这番叫的时候,他总有怜爱之心,想着这个表弟自幼失去父亲仰仗,连白家都容不下他,纵然行事有鲁莽错误之处,看在白夫人的面子上,看在他身世的可怜上,总不该计较。
可如今,他对白诺却没了半丝怜惜。这个人出手狠毒,明知韩宇境况,竟是露出他身份,让众多门派追杀于他。随后又不知悔改,竟是遁入烛龙手下,杀了各派弟子无数。这样的人,于私,从韩宇那算,自己厌恶他,于公,从大楚看,却着实应该去死。
带他回来,不过是为了对付烛龙罢了。当然,他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白夫人,也是为了白夫人见他最后一段时日,只是,他没想到,肖城那么惨烈的场景白夫人都见了,居然半点没有怪罪白诺。
不过,既然醒了,那有些事情就要问出来。江九帆冲着白夫人道,“姨妈,我跟阿诺说几句话,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
白夫人当即便惊恐哀求的看着江九帆,冲着他道,“阿帆,姨妈求求你!”白诺却是阻挡了她说话,看着白夫人笑道,“娘,我许久没跟表哥说话了,让我跟他说说心里话。”
儿子有令,白夫人怎会不从,虽然心中惴惴,可也站了起来,只是路过江九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阿帆,看在姨妈照拂你……”她没说完,白诺却接了过去,“娘,别罗嗦了,就是说点话。”
白夫人听了,只能叹了口气,跟着明月离开——她也并非自由之身。
等着屋子里就剩下了这两人,白诺脸上的笑却陡然收了,他被捆绑着,不能动弹,可也将腰板挺得直直的。冲着江九帆道,“表哥怕是要问我烛龙的事儿吧,想来我身上,表哥是没有喜欢的地方的。”
这话充满了挑衅,江九帆却浑然不觉,慢慢走了过去,在离着床三尺远的地方,坐在了那里的一个方凳上,然后才道,“我的确是想问烛龙的事儿,至于喜欢,你我表兄弟,何谈这个?”
白诺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原本就受了重伤,如今虽然好点了,可依旧体弱,不过笑了两声,便牵动肺腑,咳嗽了起来,整个脸都因此红润起来。江九帆看着他,倒也没上去帮忙的意思,白诺瞧着他冷冷的坐在那里,咳着咳着,竟是眼泪都留了下来,整个人扑在被子上,竟是带着泪又笑了起来,“不谈这个,为什么不谈这个,表哥难道不知道我心意吗?我原以为你不喜男子,可你明明喜欢韩宇,为何是他,我又哪点不如他?”
这却是他憋了许久的话,他自幼跟着江九帆长大,等到情思开启的时候,一心一眼全都是江九帆。年少时自然不懂得遮掩,喜欢跟着江九帆,靠着江九帆,吃饭修炼玩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他一起,可这又怎足够,时间长了,自然是想抱着他,让他亲着自己,跟他发生肌肤之亲。
前者江九帆不过当成个黏糊人的小表弟,可后面当他抱住江九帆说爱他的时候,江九帆却是无比的气愤,将他推开不说,还直接告诉他,“我对你没有任何私情,你若想当我弟弟,日后我们还是兄弟,你若想与我做夫妻,那么,日后我们便当不认识吧。”
他那时候迷恋江九帆入骨,连一时一刻这人离了眼睛都不可以,又想着做下水磨工夫,自己对他万般好,日后他总会喜欢上自己。所以第二日便老老实实带着双哭肿了的双眼见江九帆,老老实实叫了他一声表哥。
江九帆是留下他了,只是却也防着他。不让他住对面的院子,不肯与他再私下相处,他没办法,只能去求娘。白夫人只当他小孩子心性,自然唤了江九帆来问他为何疏远自家弟弟。那可真管用,江九帆竟是收敛了许多。他用他娘,换掉了江九帆身边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也逼着江九帆不得不对他好。
他以为水磨工夫下得差不多了,江九帆都知道不用说出门就给他带礼物了,可谁料出了个韩宇。他如何不恨!
白诺哭笑完了,却是坐直了身体,用那张七荤八素的脸看着江九帆道,“我只恨当日没能先杀了韩宇。”
☆、92|
“我只恨当日年少手还软,却是留下这般祸害。”白诺紧紧盯着江九帆,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句话。
韩宇乃是江九帆心头之人,怎肯听别人对他如此恶意重重,当下大怒,手中一动,一把飞剑却是直接出现在白诺喉咙之前,距离不过发丝粗细。若是呼吸大些,八成那剑尖就划到了。白诺见状,不由露出凄惨之色,“我不过说说,你竟是如此对我。”
他说得凄惨,江九帆却不为心动,对他说,“你不是没下手,而是早已下手,当日在秘境,你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白诺听了这事儿,脸色越加难看,冲着江九帆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却是时时刻刻在护着他。当日之事我的确做得不地道,可感情这种事情,又哪里容得下所谓的高风亮节,我喜欢你,想要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自然是要剔除你身边所有不安定因素。韩宇既然是想要跟你一起,自然要做好打算。”
他说得大言不惭,好似因为想到了这些理由,整个人也觉得有理起来,便是被绑着,头发散乱如疯子,他也将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看向江九帆冒着光。
江九帆对他从怜爱到生疏,从生疏到厌恶,中间已是经历过多少事情,怎会因他这一句话而动摇,只是见他如今还不思悔改,心中后怕,当日幸亏带了韩宇去了烛龙绝地,若是真跟着爹回了飞星盟,韩宇修为又低,不知要出什么事。
这自古就没有千日防贼的,何况,白诺实在心狠手辣,心思细密!
他想到这里,对着白诺原本还有一分劝诫的心,此时也没有了,说出的话更是冷冰冰的,“你那不过是痴心妄想,若是我喜欢你,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早就喜欢了。我这辈子,从来,也不曾有过要跟你一起的念头。”他冷淡的说,“你表白过后我便不想再与你纠葛,只是顾忌爹爹和姨妈应付你罢了,目的不过是为了让你安静,少生些事端打扰我们修炼。”
他这话可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跟白诺的一切,那些白诺认为江九帆有情有义的过去。白诺如何受得了,他几乎眼神立刻从温润变成了刀子,直戳戳的看着江九帆,浑身发出冷漠的气势,却是与刚刚的白诺陡然不同了。像是,又变成了黑衣人。
白诺似乎用眼神刀刮着江九帆,面带威胁的认真问他,“你再说一句?”
这架势看起来,却是有种你不爱我我们同归于尽的意思。
江九帆本就一直想找机会跟白诺做个了断——这人与他一同长大,有些话不得不说清楚。却没想到,这人十几年不见,却与原先迥然不同,他此时已经将要说的话说了,至于黑衣人的事儿,他来问却是不合适,白诺显然没从过去的仇恨中走出来,还是陌生人比较合适。
想到这里,江九帆便站了起来,看着坐在床上一点戾气的白诺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江九帆便抬脚离开,准备换了别人来。
怕是看出江九帆真的对他没半分情谊了,白诺这回却是不似刚才那样哭闹,而是冷冰冰看着他的背影,若是有些瞧见他此时的面色,怕是觉得阴霾密布,与刚才有不同了。等着江九帆走了几步,眼见要到门口的时候,他仿若下定了决心,突然张口道,“你不想知道黑衣人的事儿吗?除了我,你们目前找不到其他人吧。”
江九帆便知道这是一个筹码,可他并未有跟白诺交换的意思——他能想到白诺的条件,他并不准备答应。
江九帆的手很自然的放在了门闩上,然后用上了力。那声咯吱响起的时候,白诺又紧跟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我昏迷了最少一日了,万象城外那些修士们服用了迷药,只能支撑两日,你们怕是已经探得了这个消息,依着姨夫面冷心热的性子,肯定会组织人去夜探黑衣人,想从中寻出解救之法。呵呵。”
他说到这里,竟然停下笑了几声,然后看着江九帆一直没推下去的手,慢慢道,“不会已经去了吧。那可真是有死无生啊,不枉费我尽心尽力,用上万人布了这么一个局。”
他这一说,江九帆只觉得后心都凉了。难不成,城外那万人修士都是黑衣人的幌子,他这是要引了飞星盟的中坚力量去?
一想到这里,江九帆不由想得更多,江承平和温家可是如今大楚仅存的力量,若是一去不返,这万象城守不守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况,这的确是白诺的手笔,他一向最会用别人的力量帮自己达成愿望。这一次,是借了万名修士让他爹直接送上门了。
他不由扭回头,脸上已经面若寒霜。
白诺此时却是静了下来,勾着嘴唇,带着渴望挑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来江家的时候,江九帆还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中,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偏偏天天都皱着眉头。他娘就哄着他说,“哥哥不高兴,阿诺去跟哥哥玩玩吧。”
许是因为他小,许是因为江承平告诫,江九帆虽然脸上臭臭的,可也没拒绝。他那时候虽然丧父,但因着有亲娘护着,仍旧是天真的性子,扯着江九帆在飞星城大街小巷的闹腾。江九帆虽然没说多愿意,可也从没自己走开过。于是,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就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开始是想逗乐他,后来是想陪着他,再后来是想和他在一起,可这个人,却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逐渐的痛苦起来。
他想起被烛龙捉回去的那些日子。那里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烛龙的声音在耳边振聋发聩,他要将自己重新融为血水,去滋养别的黑衣人。他怎么可能去死呢,他活着是为了看别人死,是要看他的仇人死。白家还没死绝,韩宇还活着,他要活得好好的。
他看着灵魂状态,始终不曾有的烛龙,他开口说道,“主人,主人,我知道如何得到韩宇和收复江承平。”
烛龙果然感兴趣,“如何?”
白诺小心翼翼的说道,“此事须得设局。韩宇如今在飞星盟中,被护得严实,主人纵然天下无敌,可毕竟不能出去。那江承平修为了得,我们怕是不可能进城去活捉他。不若用肖城的一万余名修士做个局,那江承平是面很心软之人,他不可能看着万名修士死在眼前的,必定会设法营救,此时,便是我们的时机。”
烛龙冷哼道,“如此简单?”
白诺却道,“若是我用了□□,江承平便必须来探我们的虚实寻找解药,即便拿不住韩宇,可捉了江承平,用他来换,韩宇照样也能到手。”
他仿若下定了决心一般,冲着烛龙道,“主人若是担忧,我愿意戴罪立功。主人可知我为何一直用温明月?她乃是韩宇的母亲,我拿着她做出头的椽子,可我母亲也在飞星盟,韩宇一怒之下,必定会跟我交涉,说不得我到时候便可生擒他。”
他的安排有数次机会,何况恰逢晶大人恢复记忆想要叛变,烛龙不用他用谁?果不其然,白诺纵然身上有伤,又被捉住,此时却一点也不怕,他看着江九帆脸上的担心,只觉得心里畅快,他的目的很快就要达到了,他不信,江九帆能为了韩宇舍了江承平,便笑道,“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姨夫去夜探黑衣人了?”
江九帆听他磨叽,却也不敢久候,当即便转头推开了门,准备去找温明月,拦下他们——那万人的确重要,可江承平他们却是唯一的力量了。
白诺何等聪明的人,一见江九帆反应,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不由又哈哈笑了起来,论起诡计,江承平和江九帆这样的君子,自然是不如他。
他笑得太高兴,太急了,整个人竟是被口水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可即便这样,他也高兴。烛龙问他,“你如此谋划,要什么?”他回答,“我只要一人,江九帆,我要与他比翼□□。”
青松和明月刚刚就在门外守着,江九帆离开了,他们自然也跟了进来,就瞧见了跟疯子一样的白诺,两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不由决定退出去,谁知道此时白诺的笑却戛然而止,猛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狠狠地盯着他们说,“去告诉江九帆,没用的,主人不良于行,江承平不去还罢,如今自己闯了去,算是自投罗网。怕是早被捉住了。”
青松一听,便知道这不是小事,连忙自己追着江九帆去了。却不料江九帆竟是停在半路上,青松眼睁睁地看着,江九帆手中的一块玉雕飞鹤在漆黑的夜中散发着幽幽的光飞了起来,这是江承平做得东西,只要放出,便会去找他。可如今,飞鹤在江九帆的头上绕了三圈,却慢慢的静止在半空中。
它找不到江承平,江九帆不由急道,“晚了。”
江承平按着事先打探好的地址带人慢慢靠近,原先黑衣人即便到万象城下挑衅,一旦有事,也会立刻撤入烛龙绝地中,他们的踪迹却是难以捉摸。而此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要驱使这上万名修士的原因,黑衣人竟是在这里留了几个人,就住在万象城外不远的洞府中。
江承平为的就是将这几个人端了,他们需要知道,烛龙的消息。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这一日,修士们也开始攻击这里,这些黑衣人手黑的很,如今不过半日,洞府门口已经是累了一堆的尸体,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怕是因为这个,洞府附近并不见有其他修士,恐怕都望风而逃了。
江承平瞥了那些尸体一眼,不由心情更重。他带着几个人已经将洞府转了一圈,发现的确不可能有别的出口后,这才相互之间点了点头,去了正门口,攻击洞府向来不可能悄无声息,毕竟有法阵抵抗,他原本想合力将法阵打破,然后瓮中捉鳖,没想到却听见江潮声道,“咦,居然没有法阵。”
江承平这才发现,这洞府,竟是打开大门,没有丝毫防备。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江潮声便道,“我先去看看。”
说罢,便钻了进去。他一个人着实危险,连忙又有五个人跟了上去,不一时,便听见里面有了声音,江潮声在喊,“他们好像走了,弃了这里。这里没危险,没有人。”
一听这个,几个人都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不信,温外公一向妥帖,道,“我先进去看看,江兄等在这里吧。”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说罢他便带了两个人又进去,可过了一会儿,江潮声却跑了出来,冲着江承平道,“盟主,怪哉,这里面竟是通着个地方,不知道去向哪里,这不是临时的洞府吗?”
一听这个,江承平也好奇了,连忙跟着进去,却不想迈入洞府的那一刹那间,洞府门口竟是猛然出现了一道亮光,众人还未待反应过来,便已经眼前一闪,只听扑腾扑腾,竟是全部都掉入水中。
江潮声失声道,“那个洞府是传送阵,他们等着我们呢。”
可他这算什么,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已经透入鼻子,有修士连忙扔出了一枚夜明珠,将这里照的亮堂起来,江承平等人一瞧,不由大惊失色,他们哪里是掉入了水中,竟是红艳艳的一池血。
一个半透明不透明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只听他道,“咦,居然有我的血脉,好香甜的味道。”
☆、93|
韩宇和温明月听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才刚刚说了烛龙秘法的修炼要点。内层功法却是一句没讲,但这事儿涉及太大,若是真如白诺所说,怕是大楚最后一块净土也守不住了,两人又慌忙来了正厅。
江九帆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的是烛龙绝地的地图,怕是因着那里太过神秘,外围十分详细,内中埋骨地却是只有大体的样子。
他们来的时候,江九帆正绕着这方地图观看,八成是在想,黑衣人究竟藏在哪里。
温明月关心父亲与哥哥,一进来便问,“白诺说得是真的?”
江九帆道,“已经派人去追了,恐怕要他们回来才能确定真假。只是,”他想起那个不动的玉雕飞鹤,知道这希望渺茫,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怕是他们早设下了全套。”
白诺的心机可谓深沉,指东打西,谁能想到他的目标竟是江承平和韩宇呢。
温明月担心自家父兄,一听这个,又瞧了瞧地图,皱眉道,“我去问问白诺,你刚在这里看地图有什么用处?这烛龙埋骨地这么多年,去的修士成百上千个,谁又发现烛龙的真正藏身地了。若是看个地图能找到,你父亲就不会想着夜探黑衣人了。”说罢,她便转头就走,声音已经撂在了门外。
白诺是唯一的突破口,别说温明月,便是江九帆也不过是等着他俩来,一起撬开白诺的口。
瞧见温明月已经走了,韩宇当即扯了江九帆跟上,江九帆想了想,便慢了半步冲着他道,“他对我有想法,不过我已安排好,你莫要放在心里。”
韩宇如何不懂白诺的心思,这人向来对江九帆哪里是喜欢,怕是钻了牛角尖,只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都不曾好起来,难不成如今江九帆能看上他?韩宇只是回头撇了江九帆一眼,江九帆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两人快走两步,到的时候,温明月已经进了屋子了,不知做了什么,却听白诺冷笑道,“搜魂术又如何?那地方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谁能进得去?你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说着,他的眼睛就盯在了外面。
温明月并未关门,他正好看见江九帆和韩宇,还有两个人牵着的手。白诺脸色立刻变得铁青起来,冲着江九帆道,“若想救姨夫,我并非不能给你指条路子,只要你答应杀了他,事后与我一起,带着娘,隐居山野,我便什么都告诉你。”他被绑着不能动,眼睛看向的却是韩宇。
韩宇简直就不知道该说白诺是蠢还是蠢?这种条件,看似是亲爹和爱人之间选一个,可实际上呢。江承平和江九帆都不是傻瓜,手段又不是一个,别说不会去选,就是选了最后达到目的了,也不会留他啊!
韩宇还好说,从来将他当做跳梁小丑,而温明月可是韩宇的亲娘,听了这话,已经恨不得要杀了此人。
却不想这时候,便听见旁边屋门吱呦一声开了,明月和青松带着白夫人走了出来,此时白夫人面色平静,只是一双眼睛肿的跟桃子似得,怕是哭了许久。
此时见了这里大门四开,又站了这几个人,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了江九帆,江九帆这才对她说,“姨妈,你养育我一场,话我已经让明月传达清楚了,白诺生死都掌握在你手中,姨妈,你想好了再说。”
事实上,谁都知道突破口在白夫人这里。只是,白夫人偏偏又养育了江九帆,若是别人,可打可杀,可对白夫人如此,却是并不合适——毕竟,她虽然心疼儿子,为恶的却不是她。更何况,白诺一直未醒,不知态度如何,这恶人自然无人来当。
刚刚白诺所说已经惹怒了温明月,她原想提出白夫人的事儿,没想到江九帆竟然办好了。回头再看这个媳妇或者女婿,总算满意了不少。
白夫人听见江九帆的话,慎重的点点头,然后便看向了白诺,白诺和他娘相依为命,见他娘这副样子,又听着江九帆刚刚的话,不由心下打鼓,他敢如此放肆,不过是认定了江家人是君子,即便他不好,也不会迁怒于白夫人。充其量不过是软禁而已。却没想到,江九帆竟是真的去威胁他娘了。他不由叫了声娘。
他纵然如今杀人不眨眼,可偏偏这声娘却叫的软糯,就跟不大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依恋。白夫人看着儿子不由心下大痛,突然想起了那些在白家同儿子朝不保夕相依为命的日子,白诺那时候小小的,没当怕了,也是这般叫她。
明明姐夫是将他们就出了苦海,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启,这却成了一段孽缘。
她那么出色的儿子,如今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白夫人在江家掌家这么多年,并非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只是,不愿意相信,从而逃避而已。而如今,显然已经没了逃避的可能。明月将江九帆的话传得清楚,“说是生,不说是死,大楚的倾覆面前,白诺也没甚重量。姨妈若是以死相逼,外甥也无办法,只待陨落之后再去与母亲解释吧。”
白夫人冲着白诺道,“儿啊,告诉他们,娘活着。”
白诺怕是没想到,不是长篇大论的劝说,而是只有这几个如此决绝的字,不由脸色大变,又叫了声“娘”!这一声,却是惶恐不安的。他转而就抬了眼,盯着江九帆喊道,“她是你姨妈,她养了你,你怎可逼迫她?”
江九帆却没说话,而是白夫人挡在了前面回复道,“你表哥并未逼我,是我想通了。娘的决心已下,阿诺,给娘个回答吧。”
白诺脸上露了痛苦之色,他算好了一切,却没想到他娘竟是用这个法子迫他就范。可他竟是压根无法抵抗,他不甘的看了一眼白夫人,然后痛苦地低下了头,在无人可看见的地方,眼睛微微转了转,等到抬起头来后,已经是满脸无奈,“好,我带你们去。”
血色弥漫中,韩三乌停下了步伐,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他仅来过一次。
当年,他费劲了心力调养韩宇,可惜这孩子资质却是一直未曾改善,丹药不知吃下了多少,好容易才到了筑基期。许是这修炼升级实在是太慢了,韩宇并不喜欢,甚至筑基后就放话,宁愿日日高兴的过这二百年,也不管日日吃那丹药却一事无成。
他与儿子的关系那时候已经很紧张了,儿子并不愿意听他多唠叨。他也有些灰心,觉得天意如此,打定了主意,放纵韩宇,陪着他过完这二百年,自己或是飞升或是在天劫中陨落,到时候也无牵无挂。
就在这时候,曾经的一位西境的朋友竟是传了条消息来,西境无心湖边一处洞府中,竟是有源果成熟。源果可是能够改善人资质的灵果,已经上千年未现世,他曾经打听过,却是毫无消息,竟是此时成熟了。
如果资质变好了,儿子能够活得更长,修炼的也会更加快速,又如何会这么厌恶修炼呢?想到这里,韩三乌便下了决心要去取了这源果来。
谁知道?那里竟是烛龙心脏的藏身地,那个血坑,竟是改变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神智全失。他从血坑出来后,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唯有一个路线,带着他来到了这里,第一次见到那个似物非物的烛龙。
那一次,也是这样的血池,四处都是浓稠不见底的血,眼中可见的只有一片红光。主人告诉他,他叫晶,他要帮主人,收回曾经属于它的界面。
如今想来,却是可笑。
他手中一动,一个夜明珠已经悬浮在了半空中,照亮了这片不小的区域。这里仿若是个天生的石牢,没有入口没有出口,只有血和他。
烛龙向来节省,所有人的力量来源于血池,可当忤逆他的时候,又将会送回血池融化成为其中的一部分,用来滋养下一个黑衣人。可不知道为何,此刻,明明应该被融化的他,竟是是活着。
可既然活着,韩三乌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那便试试他的厉害吧。
韩三乌醒来后,想起了过去关于烛龙的传说,他猜想,烛龙喜好吸食修仙者的血肉,这里八成同样是他自己力量的来源。他的目光,不由看向了这黏糊糊的血。
而在另一个血池中,烛龙眼见着这十五个修士,竟是围在一起,用法阵隔绝了血液,使得他竟是无可奈何,不由大怒。整个血池如遭了大风一般,竟是波涛滚滚起来。血液凝聚成的大浪拍打着法阵,每一次,法阵上的灵力便会消失一部分。
江潮声着急道,“这种消耗,不是个事儿啊,总有一会儿会被耗干,到时候我们连反击都不可能了。”
却听温明玉道,“江大哥放心,我们温家却是有备而来。”
☆、94|94
那烛龙听见温家有备而来,竟是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连了起来,最后形成一声龙鸣,顿时,便见法阵中温家人脸色难看起来——他们皆是烛龙血脉,只是血液纯度不同而已,普通人听不到这龙鸣,可他们既然能够修炼到这一步,便说明体内血液浓度不低,怎会不受影响?
江承平见状,连忙一拍储物袋,拿出了一把黑色的笛子,那东西不知道是何物所制,竟是泛出油亮来,江承平当即吹奏起来,发出的也不是悦耳的曲子,竟是兵戈交接的铮铮声。
这些温家人的烛龙血脉并不如韩宇那般纯,自然受的影响也不如韩宇那般厉害。江承平的铮铮声一出,不少人顿时压力便少了不少,起码能够控制自己了。
温外公此时便道,“速速将那曜石拿出!”
当即,便见能够行动自如的人,向着血池中扔出了十多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矿物,这东西江承平倒是知晓,名为曜石,乃是天外来物,内里自带火种,炼制顶阶火属性法宝的绝佳材料,是天生对付这污血的好东西。
只是这东西并不多见,平日里得上一块就是幸运,拍卖会上若是遇到,却是高阶修士会抢破头的东西。
江承平没想到,温家竟是有这么多?!不过想起温家传自上古时期,纵然当年沦落到被人欺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中怕是存了不少东西。
温外公说完后,温家八人手中一动,竟是纷纷拿出了拳头大的一块曜石,八人相互看了一眼,分别扔向了血池的四面八方。只见曜石入血池的瞬间,就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八块曜石竟是迅速成为了个小漩涡,漂浮在血中,在里面打转了起来,四周污血也随之被搅动起来。
一时间,这里血雾弥漫,竟是比刚刚还要难过三分。
可效果确实肉眼可见。这曜石不愧是天外来物,竟是在片刻之间,就能感觉到法阵的压力变小。
那烛龙哪里想到,有人竟是用这种法子,要毁了他的血池,这可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所有黑衣人赖以生存的地方——正如温外公所推测,黑衣人短时间内能将修为提升到此种程度,并非他自己真的是大乘期的修士了,不过是像是个袋子,强行灌输后,封住了所有的出气孔而已。
可这样的黑衣人,纵然强大,但自身却不会修炼,那么恢复修为靠的便是这血池——大楚绵延数百万年,这血池也存在了这么多年,这里面融了多少修士的血肉,谁又能数的清呢?
而如今,这些人竟是要耗干他的血池,烛龙如何肯干?
他当即控制着血池澎湃起来,向着法阵冲击的大浪更是一个连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更猛烈,刚刚消下去的那丝压力,此时竟是成倍的出现了,不少人已经是竭力支撑。
这边法阵中,江承平见状不由皱眉,低声问温外公,“曜石还有多少?”
温外公道,“温家这些年所存已经全部带来,如这般大的足足三十四块,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只是谁知道这血池有多少,有多大,不可一次性全放出去。”
江承平一听便皱眉道,“不可缓慢行事,若是法阵破裂,怕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了。还是清理一处算一处。”
温外公考虑长远,却忘了此事,当即便醒悟过来,冲着温明玉几人道,“速速扔出去,留上三四块即可。”
这却是江承谨慎之处,众人听了立刻应了一声,顿时,不少曜石又纷纷落入了血池中。
此时又回头冲着江潮声等人道,“你们身上可有?速速拿出来。”这些人最少都是化神期,手中珍藏自是不少,就算没有曜石,其他火属性的材料也是有的,一时间竟是凑出不少。
那厢,足足三十块曜石落入,一时间,仿若一滴水滴入油中,整个血池的池面都沸腾起来,滋滋声不绝于耳。那血雾因着曜石的大量蒸发而变得更加浓厚,竟是法阵外寸许距离都不可见,可法阵受到的腐蚀力量却越来越小,几人见状,不由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