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柳花环视完四周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一个人住这样的地方……”“总好过被卖给瞎子做媳妇。”罗秀摸着肚子,“再说,我怀着长富的孩子,嫁过去万一人家对孩子不好怎么办?”“别怪你公爹和婆母,他们也没办法,二富去年就定下亲事,马上要娶媳妇家里又添了一口人,实在是养活不起。”“小姑不用劝我,我没怪过他们,婆母能让我住老房这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柳花拍着他的手叹气,她是忒稀罕罗秀这孩子,要不是自家日子也紧紧巴巴的,就接过去照顾了,好歹等他生完孩子再说。“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了点东西,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柳花掀开筐上盖着的布,“这有两套小衣裳,是我家三郎小时候穿的,一直没舍得送人,刚好等你生了孩子穿,就是旧了些别嫌弃。”罗秀欣喜的接过来,“谢谢小姑!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都来不及!”“这袋是粟米,这袋是豆子,你先凑合着吃。”两个袋子加一起有三四斗了。“我买粮了,上午去镇上买了两袋子呢,够吃。”“傻孩子,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姑家里也不富裕,除了这点吃食别的也帮不上了,你且拿着吧。”“哎……”罗秀眼里闪烁着泪光,这是相公去世后,第一次感到亲人的温情。“这还有两吊钱,你先拿着用,以后有了再给我。”“小姑我知道您心疼我,但这钱我真不能收,我手头有一点暂时够用了。”柳花一听也没强求,这钱还是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农家人过日子不容易,一年到头从地里刨食,交完田税和丁税勉强够糊口的。“对了,隔壁住着的是我堂姑,算起来你得叫她姑婆,有事跟他们说一声,邻里之间也好有个照应。”罗秀点头,“我知道,昨天刚过来姑婆就跟我说了。”“那就好,算算日子你这孩子也有六个月了,正好赶上暖和时候生,我得空就过来瞧瞧你。”“好。”家里还有活,柳花坐了一会儿起身便要走了,临走前拉着他的手不停的嘱咐,“你一个哥儿住在这实在不安全,村子里净是些讨不上婆娘的光棍汉,万一有人动了歪心思,只怕会害了你。不然你跟你大哥好好商量,怎么着也是亲哥哥。”“小姑说的我明白,但自打爹娘去世后家里就成了嫂子做主,大哥根本不管我们死活,去年把我小妹嫁给了镇上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外……”“唉……”柳花叹了口气明白他的不容易,“那你小心些,晚上睡觉把门插紧了,等有空我让你姑父过来帮你围个栅栏,修修屋顶。”“不用麻烦姑父,我自己弄就行。”“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下午的功夫就弄完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小姑慢点走。”把人送到门口罗秀才发现院子里放着一袋粟米,他环视一圈也没看见人,仔细一瞧这粟米袋子十分眼熟,好像是上午帮他抗米那个表叔买的。罗秀心道,这表叔看着模样挺吓人的没想到竟是个热心肠,不过这米自己却是不能收,先拿进屋里等空了再给他送回去吧。费力的将米拎进屋,罗秀累的满头汗,到底是个怀孕的哥儿,不敢用蛮力怕伤着孩子。刷了锅点着火,罗秀用新买的锅煮了一碗粟米粥,看着炊烟袅袅升起,米香味馋得他直咽口水。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的,至少不用看人脸色生活,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把院子围起来,买几只小鸡小鸭养大了就能吃鸡子了。小的时候经常能吃到鸡子,那会儿娘会把鸡子打进碗里加了盐和水煮一大碗嫩生生的鸡蛋羹,她和大哥小妹三人一勺一勺的挖着吃。可惜爹娘去世后就再也没吃过了,在娘家的时候鸡蛋都被嫂子藏着,嫁到柳家鸡蛋也是不能随便吃的,婆母总是攒够了十个二十个拿去镇上换钱。房前屋后的地种翻一翻,种上豆子也够自己一个人吃了,到时再想办法做点针线活当营生,日子总能过下去,这样想着罗秀心里有了奔头。*另一边郑北秋从村里出来直接回了镇上。昨日回来的时候天色晚了,这么冷的天懒得奔波就找朋友借住了一宿,行李就留在那没拿回来。过来的时候正赶上张林子和二柱子做晚饭,俩光棍汉子凑合着弄一口吃食,煮了半锅稀饭放了几块红薯,买了半只烧鸡旁边还有一坛酒。“秋哥回来了!”一见他进屋两人都有些意外,原以为他得在家住几日才能过来。“吃着呢?”郑北秋搓了搓耳朵,初春寒重比冬日还冷几分,这一路过来冻得耳朵疼。“柱子快去搬个凳子过来,大秋哥坐下喝点热酒暖暖身子。”郑北秋也没客气,搬了把凳子坐在火炉边烤火。“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收拾村里的房子吗?”张林子给他取来一双干净的筷子。“住的不顺心就出来了。”郑北秋没提起银子的事,毕竟是家丑讲出来难免让人笑话。“不顺心就来兄弟这,咱们这别的没有,吃住管够。”杨二柱搬着木头凳子坐下嘿嘿傻笑着附和,“是啊,大秋哥就住下吧,跟我们一去赌坊当打手,以后也好有个照应。”郑北秋没想过去干这行当,他在战场上厮杀了这么多年,回来去赌坊当打手追债,让以前的同袍们知道了脸上挂不住。“再说吧,先在你们这住一晚,明个去瞧瞧我小妹。”郑北秋还有个妹妹叫小凤,比他小五岁,今年十九岁。前几年嫁到下洼村,生了个闺女两岁多了。这些年他在军中打拼鲜少回来,也不知道妹妹过得怎么样了。当年爹临走的时候抓着他的手嘱咐,一定要看顾好弟弟妹妹,如今回来了总要去看一眼才放心。第7章翌日一早,郑北秋早早起来换了身衣裳。昨晚他又梦见罗秀了。这次跟以前在军营的时候不太一样,梦里不光模样清晰了许多,还有了声音。轻软的声线叫着表叔,把郑北秋叫的热血沸腾,早上起来裤子里黏糊糊的一大堆,实在憋得狠了。他得想法子赶紧把人订下这来,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收拾好行李跟张林子打了声招呼就去了街上。去妹子家不能空着手,给妹妹买了两匹布,给小外甥女买了一对银镯子,几个绸花。他一个糙汉子也不会挑,净挑些颜色鲜艳的买,左右是孩子戴,怎么着都合适。背着一大堆东西朝下洼村走去,半路上郑北秋想起来,罗家哥嫂似乎要把罗秀卖去的地方也是下洼村。这不是巧了么,正好这次来一并把这件事解决了。从镇上到下洼村有二十多里路,他脚程快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进了村按照记忆朝妹夫家走去,妹妹婆家姓刘,在下洼村也算得上富户,就是家里兄弟多没分家,十多口人住在一起难免有些拥挤。走到刘家大门口时便听见里面传来吵嚷声,“好好的钱放在箱笼里就能不见了?真是白日见鬼,有能耐去外面偷,偷自家的银钱也不嫌害臊,哪怕你张嘴说一声我也不能不给,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行了凤,咱进去吧……”刘彦拉着娘子往屋拽。“甭拉扯我,你也是个没用的,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都不知道反抗!那银钱是给你丫头瞧病的,你就舍得让人拿去?!”“小凤。”郑北秋喊了一声。站在院子里的郑小凤愣了一下,满脸欣喜的跑了过来,“哥,你咋过来了!”妹夫看见他脖子缩了缩,也走上前道:“大哥来了。”“这是咋了?”“没事,快进屋,你啥时候回来的?”郑小凤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膀大腰圆,虽是个女子但比相公还要高一点。她说话嗓门大,力气也大,打小跟在郑北秋身后爬树摸鱼,跟男孩打架都不怕,所以并不担心妹妹受欺负,不过听刚才的话,家里好像出贼了。进了屋郑北秋把东西放下,郑小凤见状连忙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不缺,待会儿都拿回去吧。”“给孩子买的,你别推辞。”“净乱花钱,攒着钱留着娶媳妇,我这嫂子还没着落呢?”郑北秋挠挠头,“八字有一撇了。”“呀,哪家的姑娘哥儿?”“等成了再跟你说,你家小丫头呢?”“在她奶奶屋里,刘彦你去抱过来。”“哎。”等妹夫出去,郑北秋才问出口:“刚才那是咋回事?家里丢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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