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严不善说谎,便不答话。
阿念:“你还怕他喝多了死在床上不成?”
林世严:“……”
阿念听不见林世严答话,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我这样烦不烦?如果我说这样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林世严:“怎样?”
阿念眉间更添愁绪,不说话。林世严看着阿念侧脸,问:“你生我的气了吗?”
阿念怔了一会儿,说:“不。”
林世严无措地站在他的身侧,不知自己做错了甚么。过了一会儿,阿念方才侧过头,对他道:“你怎么一直傻站着。”
林世严听阿念的口气变软才松一口气,将饭食端过来。阿念执意要自己吃,两度将汤泼在地上,林世严全都默默擦了。
阿念的饭只吃了半碗,菜动了两口,便不吃了。林世严坐下来将剩饭剩菜吃了。阿念听着林世严扒饭的声音,深知这男人是他的,身和心都是他的。但如今自己已成了一无是处的废人,而林世严正值人生巅峰状态,高大强壮,英气逼人。说不定将来的某天,林世严就不是他的了。
如果有一天,林世严不是他的了,光是想想就让阿念胸口发痛,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将脸埋到手掌间,恳求自己将这想法丢弃,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昨夜如此这般想了一夜,这想法已将他侵蚀。他越想越怕,将一双眼哭肿,只因被布条遮着才不叫人看见。
“对不住……对不住严哥……”阿念难过道。
林世严仍嚼着满口饭,听到阿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便将饭碗放下,关切地看着他。
阿念感到胸中愁绪万千,无从说起。无论他想怎样坚强,这许多天的愁苦终究在他苦苦想了一夜后,将他击垮。
阿念伸手在空中摸,林世严忙抓住他的手。阿念被他抓住,求道:“我半夜摸到你不在,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想了很多……很多很多……一直睡不着……严哥你不要离开我……我怕……我怕你不在了……你不要离开我……”
林世严一把拉过阿念,将他拥入怀中。阿念紧紧抱着他。心中有个声音在说,他正在变得多疑,小气,简直令人讨厌。他总是看上去乐观坚强,大家都喜欢。现在这样根本不会有人喜欢……但他无法自控。林世严的温暖怀抱仿佛告诉他,这一刻他可以脆弱。
林世严认真道:“我再也不会半夜出去。”
阿念摇头:“一辈子都不要……我要天天见到你……答应我……”
林世严:“……”
阿念:“答应我……不要不说话……”
林世严抬手安抚地摸阿念的后背。
阿念:“不要不说话……求你了……”
林世严侧首在阿念的脖子上落下炽热的吻。
“这一生我都是你的狗。为你而生,为你而死。”
第107章
阿念摇头:“不要提死字……”
林世严抱着阿念柔软身躯,呼吸变得滚烫,在他雪白的脖子上不住舔吻。忽的就起身把阿念打横抱起,重重放到床上,顺势压到他身上。阿念微蹙着眉,呼吸急促,任他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
衣带被丢到地上,阿念散开的衣物铺在床上,衣角如瀑布般顺着床沿滑下。
“严哥……唔!”阿念仰起脸,手紧紧抓着林世严的肩。
“我在……”林世严气息已然不稳,“放松……别怕……”
林世严随手放下床帐。薄薄床帘内,热切喘息乱成了一团,床帐外,鸟语花香,一派春色。
三日后。
傍晚,林世严从习武场回来。甫一踏入房中,便敏锐地闻到一股幽香。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发觉桌上多了个香炉。阿念正坐在床沿,脚边放着个铜盆,听见林世严回房,他便微笑起来,拾起巾子在温水里浸湿,搅干后摸索着走到林世严面前,温柔地替他擦汗,关切道:“今天怎么那么晚,累了罢?”
林世严低眼看着阿念,目中满是绵绵情意。
“你怎知我今天晚了?”他问。
阿念俏皮笑道:“我在这屋里坐着,能感觉到太阳落山。以往这屋里变凉的时候,你就回来了。”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替林世严擦完脸,又擦他的脖子。林世严也不阻止他,任他动作,问道:“水呢,是你自己烧的吗?”
阿念道:“阿婆替我点的火。等你等久了,水有些凉了,要不我再换些……”说着就要回身。
林世严抓住阿念手腕:“不,不用。”
阿念一手搭上林世严的肩,笑道:“还有香炉,今天阿婆从地窖里翻出来的,我找王丞配了些香料,安神助眠,让你能好好休息。对了,我们约好了明日我帮他磨药,我好歹有个人说说话。这几日闷在屋子里,就快把我闷坏了。”
林世严肃然看着阿念面孔,显然没将他这话听进耳朵里。他等了片刻,见阿念说完话,便道:“小念,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林世严鲜少找阿念商量事,如此正经地提起,阿念不禁怪道:“甚么事?”
林世严道:“我需要离开六日。这六日你住到王丞那处,让他照顾你。”
阿念讶然:“……你要去何处?我不能一起去吗?”
林世严:“不能。”
林世严已经过深思熟虑,回绝得如此果断,阿念有些失落,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做甚么?”
林世严:“不能说。”
阿念:“……”
见阿念的眉头蹙了起来,林世严依旧噤口不言,目光如一头固执的看门狗。
阿念一时间想到很多种可能,担忧问道:“是为了我的眼睛吗?还是邱允明的人来找你麻烦了?严哥,你不相信我吗?你若有事与我直说便是,我不替你分担,还有谁替你分担呢?”
林世严仍然说:“不能说。”
阿念赌气地脱口而出:“不能说就别去了。说了再去。”
林世严:“必须去。”
这呆子真是……连哄两句也不会。阿念一时上火,轻轻推开林世严,背转过身:“你若一定要去,就别回来了。”说的是气话,又怕林世严当真,心中揪了一下。但一想到林世严有事瞒着他,还不肯说,阿念的心中便既担忧又不痛快,决定板着脸,至少要叫林世严知道他会不痛快。
林世严上前一步,将手搭在阿念肩上:“别生我的气。”
阿念不语。林世严又说了一遍:“我必须去。六日后在这里等我,我准时与你相见。”
阿念仍蹙着眉。然而林世严摆明了无论他同不同意都要走。他挣扎许久,只能轻叹一口气,口气软了下来:“你答应我的。别让房间冷太久。”
林世严:“我不会。”
阿念:“何时出发?”
林世严:“明早。”抬手轻轻刮一下他的嘴唇,“别撅嘴,丑死了。”
阿念掐他的手:“好啊,你说我丑?”
林世严笑了出来,抱住阿念亲了又亲。阿念挣扎道:“我还嫌你臭呢,给我放手!”
扭了两下,扭不过他,又被推到床上。林世严一扯床帘,便将二人关在了床帐内。不一会儿里头便传出了阿念的咯咯笑声。
第108章
林世严走后,阿念暂时搬到了对面医馆住下。白日里,高昆在外坐诊,王丞在旁辅助,阿念便坐在角落里磨药。
午间,王丞下了菜汤面送过来,道:“阿念啊,你也辛苦了半天了,过来吃点东西。”
阿念笑道:“不辛苦,瞎子也只能忙忙这个了。”
王丞扶阿念到桌边,将筷子塞入他手中,见阿念在摸碗,便道:“小心烫手。”
一旁,高昆已坐在桌边,手中抓着筷子,气呼呼地长吁短叹。王丞一看,师父一脸在等别人问他“怎么了”的模样,便贴心地问:“师父,你怎么了?”
高昆老儿听问,骂道:“今儿早上老夫上门去收购甘草,你道那些个农民说甚么?”
王丞:“弟子不知。”心中疑惑:师父去买甘草了?医馆里也没见着甘草啊?
高昆:“哼,他们说有人把他们的甘草以低价全收走了。老夫连着走了几家,全告诉我,南京城的甘草全被人收走了,这会儿药商的甘草也纷纷告罄。老夫哼哧哼哧走了一早上,一根甘草也没买着,你说现在人怎能如此缺德?谁家没个小毛小病的,他把这甘草全收走了,不诚心让人看不了病吗??”
阿念一听便知不妥,这甘草虽然不起眼,却是最常用的一种药材,几乎所有配方中都要用到。但甘草也并非灵丹妙药,收去那么多,叫全城的大夫都没有甘草可用,如果不是闲钱多又缺德,只怕是有不良居心了。
王丞迟疑道:“弟子不知。要不帮师父去问问?”
饭后,王丞出门转了一圈。当日吃晚饭时,汇报道:“师父,弟子去查了,是一个商人的将甘草收走。那商人也没露脸,这会儿正让几个汉子在那儿卖呢,每斤比农民那儿贵十钱。药商啊大夫啊全在他那儿买,咱们再不去买就要没啦。”
阿念听了,心想这甘草若卖出天价来,肯定无人再去光顾。这人算是聪明,每斤只加十钱。这几百斤脱手后,依旧是挣个盆满钵满的。
“呵!”高昆冷笑道,“这些黑心商人将医者的本心忘得一干二净。王丞,你看看,你以后若如此缺德,老夫定当将你逐出师门!”
王丞白白被说一顿,忙道:“弟子不敢!弟子看那些人也不像个行医的,只是个奸商罢了。师父你万万不要生气,小心伤身。”小心翼翼,“那我们是买是不买?”
高昆:“废话!还不快去!”
王丞连忙道是,屁滚尿流地去了。
阿念在高昆那处磨药,天天听着他看病喝酒骂王丞,简直度日如年。终于熬到了第六日,到了林世严约定归来的日子。一早阿念便心不在焉,两次磨错了药,第三次连药也没放,坐在那儿空磨了半个时辰都没发现。王丞见了,无奈道:“阿念,我看你还是先回武馆罢。中午我把饭送过来。”
阿念忙道:“不不,我没事,真的。”
王丞:“你的腰带呢?”
阿念:“唉?在腰上啊。”
王丞:“……在你头上。你腰里绑着你的绑腿布,你不觉得今天裤腿空荡荡的吗?”他扶起阿念,将他往对面武馆送,“有时我挺羡慕林兄,出门一趟,还有人惦念着。而我呢,天天挨师父的骂,只怪我学无长进,人笨。唉!”
阿念认真道:“王大哥,你千万别这么说。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我师父曾说过,医者仁心,你有一颗仁心,将来必有所成。”
王丞惭愧地点头:“承你吉言了。”
阿念回到武馆后,方才感觉这是自己的家。他摸索着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又把房间的积灰擦了一遍,将书拿出去晒了半日,直忙到太阳落山,阿念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不禁侧耳倾听,面上渐渐露出喜色——那个男人说到做到,从来都是。
吱扭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阿念感到心中乱跳,问道:“严哥?”
林世严沉声道:“是我。”
阿念听到他的声音,高高兴兴地朝他的方向摸过去,林世严上前踢开挡在阿念面前的凳子。阿念终于摸到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抱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深深吸一口气。
然而他在林世严身上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心里咯噔一下。
“严哥?”
“我在。”
“你的身上……有血味。”
第109章
林世严漠然道:“不是我的。”
阿念:“你受伤了吗?”
林世严:“没有。”
阿念这才松了口气,仍忧心问道:“怎么了?”
林世严:“有人跟着我。”
阿念:“谁?你问了吗?”
林世严:“不小心下手太重……”
阿念哪有经历过这些事,一时都懵了。林世严摸摸他的脸:“别怕,他们是冲我来的。”
阿念颤声道:“正是如此我才怕啊……”他不觉抓着林世严的衣服,“和上次毒门的人是一伙的吗?”
林世严:“不像。是中原人。”
阿念:“你和谁结过仇?”
林世严想了想:“没有。”
阿念眉间浮起愁绪,林世严低头在他眉间亲了亲:“别这样。我想看你笑。”
阿念渐渐展开眉头,勉强露出一笑。
当夜,林世严来到高昆屋前:“高大夫,林某有一事相求。”
高昆在屋内捏着鼻子尖声道:“高大夫不在。”
林世严一掌震开门,高昆吓得手里的杯子都掉了,哗啦摔在地上。高昆怒道:“你做甚!”
林世严二话不说,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高昆面前。
高昆讶然,瞪眼道:“你究竟要做甚么??”
所谓男人膝下有黄金,如林世严这等侠肝义胆之人,一生不曾为谁屈膝,无怪乎高昆会如此惊讶。
林世严道:“李念的双目复明后,我要将他交给你。他是你师弟的徒弟,你要答应我,如对待自己徒弟那般对待他。”
高昆低声自言自语:“要命……这蠢货果真去给自己种蛊了……”
林世严平静道:“是。”
高昆瞪着林世严:“依你之意,等你帮李念吸完毒,你不打算呆在这里了?”
林世严:“是。”
高昆想起自己上回说的话,万万没想到这话倒成了林世严的负担,不禁懊恼。他思索片刻,击掌道:“你就不能找个瞎子,给他种个毒吸蛊,让他碰碰李念,不就万事大吉了吗?瞎子中了毒还是个瞎子。你一个大活人无事逞甚么英雄?”
林世严沉声道:“我问了,碰他并不足以解毒。”
高昆:“那要如何解?”
林世严:“交合。”
“呸!”高昆啐了一口,“巫女果然不是甚么好东西。那也并非无解,你找个瞎子和李念搞一趟不就好了吗?”
林世严:“不。”
高昆胡子翘翘:“总比你搭上一辈子要好罢?你去问李念,他能不答应吗?他不答应才是傻子。他要答应了,你还回绝甚么。”
林世严:“不。”
高昆拂袖:“你这人不仅犟得跟头狗一样,还笨得跟头狗一样!你别说老夫老不正经,世严你想想,你现在不让别人搞他,将来你走了,别人就搞他一辈子了。”
林世严:“……不。”
高昆:“……”
高昆只觉胸闷,揉揉胸口。见林世严一脸漠然,不为他的话所动,只好耐着性子道:“你要真想瞎,老夫也知道是拦不住你了。那至少你留在我这医馆里,有个力气活也有人能搭把手。老夫照顾一个和两个也无甚区别,不过是多双筷子罢了。”
林世严想也不想便答道:“不。”
高昆:“你……!”
林世严:“我不能看着他成了别人的。”
高昆听了这话直摇头:“老夫老了……果然老了……年轻人的事老夫是看不懂了。你起来罢,念在他是安平的徒儿,老夫答应你便是。”
林世严起身,高昆叹息道:“老夫以为你侠肝义胆,到头来还是输给儿女情长。”
第110章
林世严回到武馆,对阿念道:“接下来一个月,陆家兄弟接手武馆生意,我带你去周边走走。”
阿念听了,莫名道:“为何?你走了不要紧吗?”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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