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昂示意子轩带弟子习武,自己拉着阿念走到回廊上。
“我俩也不知他去哪儿了。”陆子昂道,“只是一早看到他带着行囊出门。我们问他,就说有事出门几日。”
阿念将信将疑问道:“他有提到我吗?”
陆子昂:“他叫我们照顾着你一点。”
阿念低眼思索,严哥知道他眼睛看不见,上回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将他嘱托给高昆。这一回怎可能一句话也不留就走。
阿念口中说知道了,便回房检查林世严带走了甚么。在房中检查了一圈,屋中一切竟都保持着他眼盲前的模样。阿念细心地检查了一圈,屋里甚么都没少,林世严连衣物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阿念的一块汗巾。那是阿念最常用的一块,已经洗得褪色,上头绣着李念的名字。他一直放在伸手可得的地方,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了。
阿念意识到有些不妥,觉得这不是简单的离开几日的意思。他想起前几日林世严与高昆走的颇近,便快步出屋,往对面金陵医馆去了。
阿念敲开门,平日服侍高昆的小书童过来开门,见了阿念惊道:“你的眼睛?!”
阿念无暇顾及这个,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我师叔在吗?”
小书童迟疑道:“高大夫还没起……”
阿念凭着眼盲时的记忆走到高昆屋前,敲门道:“师叔,是我。”侧耳倾听,屋内没有声音,他又敲敲门,“师叔,你若不回答,我便进来了。”
仍未听到回答,便回身摘了片硬质的树叶,用它塞入门缝挑开门闩。小书童追在他身侧道:“慢着慢着,你不能这样……”
一声轻响,门闩落地。阿念还未推门,门便从里打开。高昆衣服只来得及穿一半,骂道:“没规没距的小畜生!”
阿念低头道:“弟子知错。”
高昆见他认错诚恳,便不追究,边穿衣边道:“你进来。”
阿念迟疑地跟在他身后进屋:“弟子为林世严的事而来……”
“我知道。”高昆打断道,“你先进来。”
阿念一听,果然是有内情,面上浮起忧虑神色。高昆背对着他将衣服不紧不慢穿好,方才转过身,在桌边坐下。
“他让老夫瞒着这事,老夫呢,不想看到年轻人作孽。老夫将事情说出来,接下来如何便看你们自己有个决断便可。否则说句不吉利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还要怨老夫。”
书童送茶过来,高昆呷了口茶。阿念问:“王丞呢?”
高昆:“和世严在一处。老夫着他送世严去城外一处老宅。这会儿他俩已出城了罢。”
阿念蹙眉,心中有疑惑万千,但仍安静站着,等高昆说完。然而他却万万想不到高昆会说出那话来。
“世严现在呢,眼睛已经看不见了。”高昆捋捋胡子道,“若要去寻他,也别说是老夫说的。若不去寻他,老家自有老夫相识的人照顾。你也不必有愧于心,从此跟着老夫好好学医。只当不认识那人。”
第117章
阿念捧着高昆为他画的地图,心急如焚地往城外赶。他已从高昆处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林世严这人怎么这么傻!这么傻!这么傻!
他赶到城门口时,额上已满是汗珠。他顾不得擦,循着地图出城,前往高昆提到的旧居。他一路连跑带奔,跑到中午时仍未赶上他们,却已是两腿发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腿沉重得再抬不起来了。
严哥……
阿念二手撑着腿,心中唤着他的名字。他只怕稍慢了一步,林世严半路改变了主意,往别的路走。他若消失在这人海茫茫中,他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已弄丢过一人,此生绝不想再来第二次。
一想到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严哥了,阿念便感到胸口一阵绞痛。他指尖发颤,捂着心口艰难地喘息,面色难看至极。路人经过,见了他这样,担心问:“小兄弟,你没事罢?”
阿念摇首,心口疼得不行。然而他不愿再耽搁,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继续赶路。
所幸,阿念没再走多久,便看见前方远处两个熟悉的背影。一人搀扶着另一人,二人走得不快。阿念一眼就认出了林世严,看到他走路的模样如此笨拙,不知不觉便眼前模糊了。曾经他的脚步从不迟疑,而现在他的步履不再矫健。阿念抬袖擦了一把眼睛,踉踉跄跄地赶上去。
还未及追上二人,林世严便停下脚步,敏锐地回过头来,面朝着阿念来的方向。二人相隔百步之远,阿念看到林世严闭着眼睛。
他真的看不见了,为了把眼睛给我……
阿念再忍不住,红了眼眶,加快脚步跑向林世严。立在他身侧的王丞看到了阿念,便知是师父通风报信,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林世严一直警觉地站在原处,侧耳倾听那脚步临近,沉声问:“谁?”
阿念重重地扑进了林世严的怀里,一张嘴,还没说出话,先哇地大哭起来。
“严哥!严哥!”他像个孩子一样哭着大喊,“不要丢下我……求你……”
“小念……”
林世严低声念出他的名字。虽说是要躲着他,听到他的声音时,面上却露出了一丝高兴的神情。他垂着的双手微动了一下,迟疑许久,方才缓缓抬起来,如往常那般摸摸他的后脑勺,“我不能拖累你一辈子。”
“我不要!”阿念大喊,赌气一般用拳头狠狠砸林世严胸口,“你混蛋!大混蛋!”
林世严的胸口被砸出咚咚几声闷响——这世上也就只有阿念能这样揍他了。他怔怔站在那处,抬手摸索到阿念的面颊,替他擦去眼泪。阿念被他捧住脸,不住抽噎,几乎要接不上气来。阿念平日开朗豁达,王丞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在一侧看得目瞪口呆。便是林世严也没有应付过这等境况,听着阿念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沉默良久,道:“别哭,我在。”
他低头吻住阿念的双唇,手在他后背上为他顺气,终于将他的抽泣渐渐平息。目睹这情景,王丞面露惊恐,尴尬地别过脸去。
唇分,林世严低声道:“我已经没法在武馆做事了,现在这样等同于一个废人……”
阿念急切道:“那我们就搬出去住。我……”抽噎,“我跟我师叔学医,我来挣钱养你。我来照顾你,我甚么都愿意做。求你了,严哥……不要丢下我……”
林世严沉沉叹了口气,阿念软声道:“那我把眼睛还给你好不好?我去求我师叔,让他帮我……”
“不。”林世严摇头。
“严哥……”
“……”
林世严思索许久,终于道:“我跟你回去。”
阿念的眼睛仍然湿润着,听到林世严终于答应,目中流露出欣喜的光。他看着林世严双目紧闭的模样,想到林世严为了他连双目都可以不要,宁愿离家出走也不要他照顾,简直是傻得……让人心疼。好在现在林世严又是他的了。他轻轻摸林世严的面颊:“呆子……”
林世严神色也变得温柔,抬起阿念的下巴,嘴唇靠近他。
忽然,林世严面色突变。只听背后一声风响,林世严猛然回身单手劈出一掌。只见一蒙面人凭空跃出,举刀直朝他飞来。电光火石一瞬间,手起刀落,竟将林世严一条左臂活生生割下,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飞出很远。
阿念目睹这场景,当场吓愣,一时竟不能动弹。
第118章
王丞见林世严断了一条手臂,“啊啊啊——”地大叫起来,吓得坐到地上。
林世严面色煞白,捂住血流如注的断口,侧耳听周围情况。那蒙面人偷袭得逞,往后跳出一丈远,脚下施展轻功,绕着林世严跑。林世严冷静地站在原地,只有头随着他的方向变化而微动。断臂上的血已在地上积攒了一大滩,将他的鞋染红。
阿念被溅了一脸热血,愣了片刻,见林世严在听这人的声音,立刻反应过来,跑到王丞面前捂住他的嘴:“别出声!”
王丞竟是吓得尿了出来,扯着阿念慌张道:“林兄刚才说有人跟着我们……我以为他是多疑……没想到……没想到……”
阿念此时也是心慌,畏惧地看着那蒙面刺客。这条小道鲜少有人经过,道路两侧是树林,想必那刺客刚才就藏身这树林中,一直等到林世严松懈的这一刻。
那刺客不敢冒进,一直在挥舞手中大刀混淆视听。阿念目光随着他动,忽然看见对面林中黑影闪过,忙喊道:“严哥小心!还有一个人!”随手抓起路上石子用力朝他掷过去。那人暴露目标,立刻闪身。林世严耳朵一动,蹲身抓到一颗石子,催动内力将石子弹出。只听嗖的一声,石子击断树枝,第二名刺客落地,一滚身跳起来,从腰间抽出软剑就冲林世严。
林世严侧耳听风声,侧身避过软剑,一把抓住那人手臂。只听那人惨烈大叫,手腕被拧得粉碎。林世严放手,手刀一劈,将那人颈骨斩断,摔在地上无声息了。
忽然,林世严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地。他紧咬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声音:“王丞,你带小念快走。”
阿念以为林世严受伤,低眼一看,却见他伤口发黑,滴下的血全是黑的。那刺客的刀上有毒。
阿念心中绞痛,明白今日可能已是无路可走,对王丞道:“你快走。站起来!”
王丞腿软,挣扎数次才站起身,拉着阿念就要逃。阿念犟着不走,王丞睁大双眼,惊恐摇头道:“不止一人……”
阿念:“甚么?”
王丞颤抖道:“林兄刚才听到……这林子里藏着少说二三十人……”
阿念听了这话已不惊讶,目中满是决绝,推着王丞道:“要死我也跟他死在一处。我们不可拖累你,你快走!”
林世严艰难起身,退到阿念身边。也不跟他多说,抬手便点住他肩膀与腿根四个穴。阿念只觉穴位一麻,顿时双臂与双腿无法动弹,吃惊地瞪着林世严:“你……”他看到林世严的嘴唇已经发紫,恐怕此时还能站着已是在死撑。
林世严对王丞道:“带他走。”
阿念:“让我留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林世严又抬手点住他哑穴,阿念的舌头发麻,说不出话了。他含泪看着林世严,林世严闭着眼,道:“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到你。”他抬手在空中虚摸了几下,才触碰到阿念的面颊。他的手已是冰凉,在阿念的面颊上留下粗糙而温柔的触感,而后离他而去。
王丞拦腰抱住阿念,使劲拖着他走。阿念被拖着无法反抗,勉力回头看去,却见刚才藏身的刺客一个个现身,无声无息地落在林世严周围,蹭蹭地抽出刀剑来。阿念亲眼看着林世严的身形消失在刀光剑影中,却离他越来越远。
第119章
“啊!!!”
林世严的吼叫传来,夹杂着尖锐的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和时不时的刺客的惨叫。刺客接二连三地倒下,刀光剑影间,阿念得以看清林世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已经血迹斑斑,动作变得迟钝。他犹如被困的野兽,被围在狩猎者中间搏斗。忽然,一剑刺穿他的后背,他反手一掌震碎那人腕骨,紧接着胸口又被划开一道。林世严身形一晃,眼看要倒下。
此时有两个刺客注意到还没走远的他们,互望了一眼,便追过来。林世严听到脚步声远去,随手抓住一人手腕,夺过一支短剑朝那二人掷去,二人应声倒下。分心间林世严身上又添数道剑伤,将藏青的衣物染成暗红。
“啊啊啊!”林世严怒吼,独臂如翅,有横扫千军之势。
彼时是晚春的正午,阳光刺眼。刀光闪烁中,他看到林世严的身影连中几剑,跪了下来,颀长身形在众人的协力围攻下如山一般倒下。阿念无法说话,无法动,只睁眼愣看着。
“阿念,阿念,”王丞气喘吁吁说,“你别怪林兄……他早就料到有人要杀他……他怕他留下来他们对你不利……要不是他们人太多……要不是他们人太多……”说着紧咬牙关,竟也红了眼眶,“如若让我知道是谁……一定要为林兄报仇!”
阿念表情漠然,看着所剩无多的刺客立在七横八竖的尸体间,蹲身探林世严的鼻息。一人探完后对周围人点头,便朝阿念他们看过来。
忽然,有人挡住了他们的道。王丞停下脚步,讶然道:“……你是那天倒卖甘草的家伙!”声音变得惊恐,“你……你拿着刀想做甚么?!嗯……”
还未说完,王丞被人一刀刺中,闷哼一声倒到地上。阿念随之摔在地上。他仍然怔怔地看着林世严倒下的方向,甚至没发觉自己已摔在地上,王丞死在了身边。直到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少爷,让我帮你杀了这贱人!”
这声音与某些痛苦回忆相关联。阿念瞳孔缩了一下,有些回过了神。
“不。留着他。”
另一人答道。
这声音刻骨铭心!
阿念睁大眼睛,艰难地回过头去,看到了说话的那两人,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少爷!你为何一再糊涂!”邱全怒极攻心,咬牙道,“这贱人害你家破人亡,千秋家业毁于一旦!因为他,我们这一年吃了多少苦,你都不记得了吗!”怒指阿念,“只要杀了他,从此这世上无人再能威胁你……”
后者笑:“别急,我先和他叙叙旧。”蹲身,低眼看着阿念,眼角微微上翘,双目冷冽如刀刃,“还记得我吗,李念。”
是他……
是他杀了严哥……
“怎么不说话?”那人道,“我的线人告诉我你可不是哑巴。”
第120章
阿念面色惨白地瞪着面前那人。那人蹲在他身边,戴着斗笠,斗笠上蒙着黑纱,遮住他的面部。然而即便他的面貌若隐若现,阿念仍一眼认出了那双眼睛。
邱允明……是邱允明……
“他被人点了哑穴,还有手脚的穴。”邱全恶声恶气说着,蹭地抽出匕首,往阿念身边的土地里一插,利刃如切豆腐一般杵在了地上。邱全额角青筋突起,瞪着邱允明,抱拳道:“少爷,邱全今日便将话搁在这儿。我邱全并非贪生怕死之人,这二十年跟在少爷身边,我问心无愧,为你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但我就是看不得你为贱人所蒙蔽。你一时心慈手软,他日必遭祸害!”指向地上的匕首,“今日你不亲手杀他,那邱全便就此告辞,从此与你再无瓜葛。”
邱允明微微侧首,冷眼看着邱全。片刻后,他轻笑出来,轻描淡写道:“我当是甚么事。你要杀他,杀他便是。”
邱全方才酝酿了满腔悲情,听他这么一说,眉头一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邱允明接着道:“你若不杀他,我却是有些趣事给你看。”他又回过头来,探手捏住阿念的下巴,低眼看着他。尽管他身着布衣,那神态倨傲不减当年。
阿念浑身被恨意所侵占,身子不住发抖,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允明。
“很好,”邱允明笑道,“这眼神里有狠劲儿。”
此时,候在一边的刺客见金主争论完了,单手抱着林世严,上前道:“按你说的留了全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邱全从袖中掏出一张大面额银票,用力拍在那带头的刺客手中。
剩下那几个围上来,低头检查了一下数目。那带头的将沉重的尸身一甩,丢给邱全,众人一跃,往四面八方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邱全检查那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身,嘟囔道:“狗屁的全尸,断了一条手臂,若是毒门的人追究起来该如何解释!该给他们折个价才是。”
邱允明道:“何必和那些人较真。你不给钱,他们杀了你再抢走不是更容易吗。”他抬手将斗笠摘下,露出脸看着阿念。邱允明较一年前瘦了一些,面色苍白,面貌依旧风流英俊。他将阿念扶坐起来,阿念手脚无法动弹,只能如木偶一般被他摆弄。邱允明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坐着,道:“说说你师父罢,我听说他老人家也已驾鹤西去了。”
阿念身体一震,震惊地看着邱允明,仿佛想在他脸上看到谎言的痕迹。
邱允明不为所动,道:“他老人家被朝廷的人逼问我的下落。想来那些人总少不了动一些私刑,这把老骨头傲得很,不堪受辱,说是没几天就气死了。”
师父……师父……
阿念目中涟漪波动。安平在他最艰难的时刻对他出手相助,宅心仁厚,实为他的再生父母。原是约定一年后再见,却不想在此处听闻他的死讯。阿念心口绞痛,指尖不觉轻动了一下。
“啊……看看你,人都发抖了。那我不提这个了。”邱允明道,“那你想不想知道,这人接下来要被送去哪里吗?”这人指的便是林世严了。
阿念无法说话,即便能说也无话可说。邱允明也没有在等他开口,接着道:“他杀了毒门的两个刺客,我因此得罪了毒门掌门。为了将事情摆平,只好答应将他的尸身送过去,他们要怎么用呢,”回头问邱全,“你知道吗?”
邱全冷声道:“除了养蛊还能做甚么呢。毒门的做法一向恶毒,连中原的魔教都深感不齿,莫要细究为妙。”
“嗯……”邱允明沉吟,“何况毒门对中原人一向刻薄,对尸身就别提有何尊重了。”
阿念听了这话,一时气急攻心,胸口剧痛,喉头一咳,竟呛出一口血来。舌头无法动弹,血便顺着嘴角溢出来。
邱允明见他吐出血来,狭长双目中露出满意神色,道:“莫要心焦。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琢磨,而后嘴角露出一丝笑,“你若能……尽到夫妻之义,我便不将他的尸身送过去。让他得以留个全尸下葬,如何?”命令邱全,“解开他的哑穴。”
邱全虽不情愿,却也应声而动,将阿念哑穴点开。阿念哑穴被松开,被血呛得咳了好几声,侧首将一口血吐在地上。邱允明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对着自己:“我的耐心可不好。我数三声,你不答应,我便走了。一。”
阿念胸口痛得他发不出声来,他抬眼看着邱允明,目光数度聚焦,才看清他的脸。
“二。三。”
邱允明放开他,拾起斗笠起身,转身准备走。
“……我答应。”身后传来阿念虚弱的声音。
邱允明脚步一停,又转过身来。他复又蹲下身,笑道:“这才乖。”
阿念的手指又颤了一下。林世严点穴时目不能视,此时阿念右臂竟些微地恢复了知觉。
邱允明:“邱全,解开他双腿的穴位。”
邱全听喊,眉头拧紧,心说少爷莫非要在这里办事?这太也荒唐!
他虽这般想,也未反对邱允明,上前将阿念双腿的穴位点开。阿念双腿一酸,微微弯曲起来。邱允明如欣赏新买的家具般将手放在他的腿上轻轻抚过。
“你该说甚么?”邱允明故意问。
阿念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求你,”他说,“求你把我脱光,干到站不起来。”
这话说得冷冰冰,毫无情感。邱允明感觉到了他的敌意,但没有感到羞辱他的快意。这令他不悦,眉头微皱,扬手给了阿念一巴掌。
邱全看到邱允明眼神,知道他动了真格,知趣地背转过身,走出几步,蹲在路边的林子里。他不去看主子做那龌龊事,但仍听到身后强行扯去衣物的声音。不一刻身后便传来撞击声,还有那小哑巴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颤抖呼吸。
旧仇未报,又添新仇,还被仇人光天化日下如此羞辱。纵使邱全并不同情他,此时也觉得他是个可怜人。此人不可不杀。如若不杀,日后必成大患。
第121章
阿念躺在地上,漠然看着天空。此时正是春末,万里无云,天空蓝得耀眼。阿念记得林世严将他从邱府救出来的时候,他曾因为阿常哥的事而一心寻死。林世严将他强行从屋子里带出来,对他说低头看是地,抬头看就是广阔的天。那时不知为何,他听了这句话心里就有那么一些释然。也许是因为林世严就像这广阔的天,在他无家可归之时给予他庇护。
即便是现在,林世严仍是他的天空。他躺在地上,已不像当年的阿念那样对暴力、死生有何恐惧。更不用提这区区羞辱。他胸口被恨意填满,被悲切占据,但他唯独不会再害怕邱允明。
邱允明将阿念压在身下狠狠撞击,狭长双目恶狠狠盯着阿念。他发觉阿念像个半死的人一般躺着,不满地微眯起眼,捏住他的下巴,低声说:“看着我。”
阿念将目光转向他。邱允明没有遭到任何抗拒,却在他目中看到满满轻蔑。虽然被压在这泥地里被人践踏,他的双目仍清冽如泉水,恨意了然,毫无怯意。邱允明头一回觉得自己在阿念面前占不了上风。他恼怒地掐住阿念纤细的脖子,阴沉道:“我最恨人背叛我,你可知道?”手缓缓收紧,阿念毫不退让地盯着他。邱允明越掐越紧,下身故意用力猛顶,阿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苦神色。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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