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迅速传开。先是张庄大队,接着是张庄公社,立马喧腾起来。各级领导叫苦不迭,暗暗抱怨省里领导不恤下情,搞突然袭击,使老样板难以发挥水平。于是,上下一心,决定一面稳住梁得财首长,一面急来抱佛脚,全力突出,搞出三两饵绝活儿,不虚首长此行。
咱们知道,基层的同志最怕上级首长微服私访。平时,他们十分关注首长的行踪。一般来说,由于阶级斗争尖锐复杂,首长的安全保卫工作十分重要,把首长夹在十几辆二十几辆汽车中间很有必要。另外,由各级下属陪同也是工作需要。基层的同志抓住这些规律,使首长所到之处,无不欣欣向荣,蒸蒸日上。比方说吧,首长来看养猪,他们便把全公社的猪赶到一个饲养场;首长要发展养禽,他们也用同样的办法对付,把全公社的鸡抓到一个生产小队来;首长要检查高产试验成果,邻队的粮食一夜之间便挪了个窝;首长十分关心荣复转退军人和五保户的生活,有时还要关心一下普遍社员的疾苦,他所到之处,新门新窗新被褥,还有新家具,手表、收音机、电视机、自行车应有尽有,首长乐得合不上嘴;可是首长前脚走,这些东西就物归原主了。首长们被惹火了,就发明了微服私察法,来收拾欺下瞒上的官僚主义者们。这样一来,基层的同志可吃了不少苦头。有些异虚作假的同志因此受了处分,不是降级就是撤职,有的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离开了革命队伍。张驴儿对付过好几个小车队,见过世面。到梁得财来之前,他还没有栽过个子。但他也编了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破褂子来视察。”由此可见,首长们发明的这一招是多么的厉害。
梁得财没能马上见到儿子。梁宝这几天正在邻近几个公社窜来窜去,推广梁宝教学法,这使他的政治寿命又延长了几日。他老父亲也没直接去了青年点,因为闻讯火速赶来的大队干部们把他迎到了大队部。张驴儿一见首长来了。远远跑过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浑身上下都是敬意。梁得财问脖子细长的民兵连长:“这个x儿是干啥的”细脖子看见旁边的妇女主任脸红了,他向首长介绍了张驴儿的身份。
梁得财说:“大小也是个芝麻官儿呀。这年头,凡是当官的就有油水。瞧他脸蛋,油汪汪的。”听了这话,张驴儿心里格登一下。完啦,他想,首长对咱第一印象不咋的。不过,只要咱好好孝敬他,还可以挽救回来。真相大白后,他对人吹嘘说,他第一眼就看出这位首长是个假的。根据有三:一是相貌太土,衣裳太埋汰真首长微服时,衬衣领子是白的,也没有臭味;二是真首长不把基层干部称为“x儿”,当然有的首长也说粗话,决不至粗俗到这份儿;三是芝麻官吃油水一说太寒枪,显得穷溲溲的,没见过世面。虽然现在的首长不象旧社会的大官那样大鱼大肉,但多吃几斤猪肉,炒菜多用几两豆油,人民还是理解的。梁得财却如是说,能不叫人起疑吗
梁得财被请进大队会客室。上茶之前,文书先拿来一盒“凤凰”香烟。张驴儿忙拆开封,抽出一支递上,又嗤地划着火柴,给首长点烟。梁得财让他点着,两眼却一直死死盯住整盒烟。他长长吸了一大口,吞了半天,才吐出烟圈,脸憋得锃青。
他对张驴儿说:“这才是正宗货瞧这年头,净抽些啥鸡巴烟经济、猫牌、混叶拿着个本儿,也买不上好的”他摆弄烟盒,抽出两支,别在两边耳朵上。
张驴儿忙问:“首长忘了带烟”
梁得财说:“啥都能忘,这烟和酒能忘了”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混叶牌,八分钱一盒。
张驴儿说:“我们这有凤凰牌的,请首长尽管用。”
梁得财不失时机地说。“那咱就不客气啦”说罢一盒烟便揣进了兜里。上茶时,他起先嫌茶太烫,吹得噗噗响,稍凉后便大口大口牛饮不止,一杯茶只吸了两口,就见了底。他又呲牙花子,把吹出来的茶叶啐在墙上。重沏时,水上浮了一层碎叶,他呼呼吹气,把茶叶吹到一块堆儿,又加了气压,欲把它们压到杯底。文书帖着张驴儿耳根,二人低声耳语。
等梁得财把浮叶全吹进杯底时,张
赝人第14章
赝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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