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枫瞅着他哥的背影,连吸了两口烟,然后摁灭烟头,从鼻孔喷出两条烟雾,轻咳一声到房间看李云山了。
李泊桥一刀一刀地切着胡萝卜片,一不留神切到了食指。他身体猝然一抖,把手指嗦到嘴里,忽然泪流满面。
这天下午,李泊桥没有去游泳馆,因为李云山吃完饭没多久,心脏又不舒服。无奈,李泊桥陪着简素秋又把李云山送进了医院。
李泊桥忙成这个鬼样,虽然刻意瞒着程浪,却没有回避章一苗他们,三个发小在之前老人住院期间已经来过。这个下午,章一苗没事,听到消息又赶到了医院。
李泊桥跑上跑下挂号,排队,陪老人做心电图,给医生讲解病人情况,忙得不可开交。看到章一苗过来,打了声招呼,就又要去忙。
“我去帮你取诊断单,你在这儿陪你爸。”章一苗很快理清头绪,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我c,ao!还要住院观察。”李泊桥皱着眉,脸上现出焦躁之色。什么苦他都能吃,但不想让老人再这么一番番折腾。
程浪知道李泊桥爸爸住院的消息时,已经快下班了,赵昱从章一苗那得到信儿,把病房号告诉了程浪。虽然李泊桥交代他们,这事先不要对程浪说。可赵昱总觉得,这个时候李泊桥最需要爱人的支持,他确信李泊桥也不会给程浪添什么麻烦。于是事情就在赵昱这里走漏了风声。不过因为赵昱说得模糊,程浪并不知道李云山具体得了什么病。
程浪下班请了事假,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在楼下又买了鲜花和水果,医院电梯特别难等,程浪好不容易抢了个位置,被一群病人家属挤在正中间,出了一头一身的汗。
他到达楼层,抬头查找病房,终于走近的时候,忽然有些心慌,莫名的心慌。
这可是头一回见家长啊,可千万要稳住。程浪暗暗告诫自己,猛挤盯了一天电脑、已经略显疲态的双眼,又理了理头发。他终于瞥见房间号,忙定下心神,努力牵起嘴角。
可房门是半开着的,程浪一眼看见章一苗也在,当然还有李泊桥。李泊桥坐在病床前,正在专注地观察病人,章一苗站在李泊桥身后,靠得很近,双手还按在李泊桥的肩膀上。
一分钟有如一年那般漫长,程浪握着花束的手疯狂发抖,双脚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
原来如此,呵呵。
程浪懂了,这么多天李泊桥一直都和章一苗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提让他走的事。所以李泊桥爸爸生病住院,章一苗第一时间就能赶过来陪他。
爸爸生病了,居然都不对他说,却可以什么都和章一苗分享。程浪周身发冷,觉得自己太过可笑。
你争来争去的,到底在争什么?你争得过吗?人家认识二十来年了,是何等的亲密信赖,那就是家人一般的关系。你程浪算老几?人家有事凭什么告诉你?就凭你随时随地耍性子,发脾气?
章一苗多懂事多体贴,他们这关系你永远都不要想去比,根本就比不了。就算比,你也注定是输家,李泊桥根本就不需要你!
程浪站在病房门口,屋子里是危难时刻见真情的多年挚友,身后走过的是行色匆匆的医护和病人。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这一刻,程浪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再受不了这场面,转身走到护士站,把鲜花和水果交待给一位值班护士,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等走出医院住院部大楼,他才想起自己压根没坐电梯。
巨大的y影照头袭来,心头滴血一般地痛。
程浪此时一刻也不想呆在医院,他飞奔跑到街上,仓皇几近绝望,却又异乎寻常地冷静。他盯着密集穿行的晚高峰车流,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李泊桥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分手吧。”
就这样分开
李泊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他出去给李云山和章一苗订餐,在嘈杂的环境中没有听到提示音,等几人吃完饭,他张罗着把章一苗送到电梯里,才掏出手机看到程浪的信息,这时距程浪发消息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分钟。
李泊桥盯着静静躺在对话框里的五个字,仿佛一下子跌入千年冰湖,全身瞬时被极寒笼罩,连心脏都好像裹了一层冰。
就在这时,李泊桥耳畔传来一位女性问询的声音:“请问你是1705病房李云山的亲属吗?”
李泊桥目光移到鲜花和水果上,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程浪来过,而且看到他和程一苗在一起。
李泊桥全身僵直,喉结迅速滚动。他勉强跟护士道了谢,把花和水果拿回病房。李夜枫这时正好走进来,李泊桥二话没说,直接把病人交待给弟弟,自己风一般冲出了病房。
他胸口剧烈起伏,等不及程浪回消息,直接打了电话。
“程浪,你在哪儿?我有话对你说。”李泊桥刚说出第一个字,眼泪就涌了出来。
话筒另一头没有任何作答,传来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是电话并没有挂断。
“程浪,我家最近有点事,我特别忙。”
电话里依然是一片沉寂。
李泊桥抬头盯着暗蓝的夜空,看到天边浮着几片了无生气的乌云。
“程浪,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这几天”
“李泊桥,我们别在一起了。”程浪双眼红肿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上滑落,桌上摆着一盒新开封的香烟。
“程浪”李泊桥还没说完,手机又有新来电,是李夜枫。
李泊桥的心又悬起来:“程浪,你等一下,我稍后给你打电话。”
他说完匆匆挂断电话,一边和李夜枫说话,一边急急往楼上赶。
李云山忽然出现心口刺痛情况,说像针扎。他中风后口齿不清,李夜枫听得磕磕绊绊,心惊r_ou_跳,忙按铃叫医生,又急慌慌给李泊桥打电话。
这一通忙,等全安静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又溜走了。
李泊桥终于缓过气来出去找了个楼梯拐角给程浪打电话,对方却半天也没有接。李泊桥没有泄气,坚持打过去,后来程浪还是接起了电话。
“程浪,我爱你。我不分手!”李泊桥双眼模糊,伤心欲绝。
程浪沉默了好一会儿,眼泪流得无声:“你真的爱我吗?在我和你朋友之间,你永远觉得他比我重要。”
“不是!”李泊桥接得迅捷,说得肯定,然而却再没有别的话进一步解释。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他一直没有让章一苗走,这就是程浪亲眼看到的事实。距他上次承诺程浪又过了不知多少天,他还是没有让章一苗搬家。他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是在为自己找说辞,程浪不是小孩子,又怎么会相信他?
可是程浪要质疑他的爱吗?抛开章一苗不谈,他李泊桥爱不爱程浪,程浪难道真的不清楚?
程浪幽缓地说:“我累了,我不想再经历这样的感情,天天想一个人见不着,不知道他想不想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李泊桥静默地听着,泪水jian到胸口,让黑色的面料颜色变得更深。
“你每天都很忙,电话也不打一个,你爸生病你也不告诉我,你有我没我都一样。”
程浪话音发抖,有点泣不成声。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李泊桥,我们好这么久,我管你要过什么,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你答应了却没做到!”
“不是,我是打算说的。”李泊桥语调已恢复平静,在程浪听起来,甚至了无情绪。
“但是你没说!”程浪愤恨地说,“你也不会说!你朋友就是你的命!”
“我不分手。”李泊桥抿住双唇,抬头望向浩渺无际的夜空。
程浪把电话挂了。
世上有很多事虽然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但是一个人却可以决定最终的走向,譬如拔河,譬如下棋,譬如分手。
程浪打电话的时候,尽管觉得心痛,因为有李泊桥陪着,却还可以挺住。等挂了电话,他才发觉自己的心是真的碎了。
他平生头一次,跟自己爱的人分开。这种事在程浪之前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坚信相爱就不分手,没什么能将相爱的两个人分开。他曾经认为,凡是相爱还闹分手,那些人都还没有长大,都是作,都在寻求关注。可这一天,他亲手打字,告诉他爱的人:我们分手吧。
他承认自己嫉妒章一苗,因为这种不能摆在桌面的心思,他暗自鄙视自己,可是他控制不了。章一苗这些天大概都和李泊桥形影不离吧,所以李泊桥都不曾找过他。自然章一苗可以替代他,他也是那么细心、体贴的人,所以,为什么还要苦苦期待?
就算李泊桥心里念着他的好,这样左右为难的模糊态度,也不是他程浪需要的。
程浪这一晚抽光了一盒烟,眼泪流了干,干了流,什么事都没做,就干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在李泊桥家生活的后遗症。因为在那头,章一苗来了以后,他永远都占不到沙发,所以他喜欢沙发。
程浪抽着烟一直熬到午夜,最后考虑到还得上班,逼迫自己上床睡觉。可是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李泊桥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分手。”
我!不!分!手!字字椎心。
妈的你不分手,你把章一苗赶走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你干吗伤我的心啊,李泊桥,你怎么这么狠!!!
程浪眼盯着手机上的表盘,直视生命一分一秒地流逝,概叹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背,碰到这样复杂的感情。他又想起自己在白山挂的那条红丝带。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大概在古代也是很难实现的梦想吧,不然诗人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一个“愿”字呢?
程浪这一晚睡得极迟,因为ji,ng神太过亢奋或者说颓丧,他朦胧入睡的时候,窗口已经隐约泛白。
李泊桥一夜没睡,而且把李夜枫赶回了家。他不想看见任何一个熟人。
程浪挂断电话,他并没有把电话再追过去。他知道这一个晚上,程浪和他都不会好过。但是他也清楚眼下他无法安慰程浪。因为没有做到,所有的承诺看起来都像个笑话,他之前已经食言失去信誉,眼下不应该再做这样丢脸的事。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让他彻底打消联络程浪的念头,就是生病的李云山。
李云山这一夜睡得颇不宁静,中间醒过,呻吟过,还踹过被子,根本就离不开人。家里一个老妈,一个弟弟,他是长子长兄,他不上谁上?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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