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伸展酸痛的筋骨,走出电梯门时,蓦然发现李泊桥独自一人坐在大厅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已经深夜十点钟,大厅只留了天花板边缘暗淡的s,he灯。在幽暗的光线下,李泊桥高大的身材陷在沙发一角,特别安静、内敛,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程浪倒吸了一口气,有意识忽略狂跳的心脏,手脚发软地走过去。
李泊桥抬头,两人目光交汇,带着炽热焦渴的气息,一瞬间脸色都有些变化。
虽然曾经夜夜缠绵,毕竟已是三年未见。这骤然接近的陌生感以及内心强烈感知到的致命吸引力,让两人都有些局促、紧张。
李泊桥一看程浪,喉结自觉滑动,立刻起身询问:“忙完了?”
程浪点点头,努力压制身体的抖动,两人前后脚踏入广阔的夜色当中。
星空高远,街道路灯璀璨的光芒让黑暗显出几分朦胧的美感,正是早春暖意上涌的时节,微风中传来簌簌的枝叶摇晃的声音,暗香浮动,柔美的夜色中万物在觉醒复苏。
程浪和李泊桥慢慢走到地面停车场,程浪一眼就看到两辆并排停靠的黑色大众。他低头看着鞋尖,轻声提醒:“我走了。”
李泊桥目送程浪缓缓远离,以同样的车速紧跟其后,不靠太近也绝不驶远。程浪这一路盯着后视镜,开得极不平静。在习惯了那么多个孤单回家的日日夜夜之后,忽然被人护送,程浪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程浪,要不要这么脆弱啊?这样就被打动了?出息呢?
程浪盯着李泊桥的车,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折磨人”的几许快意。他靠近小区进门闸口,电子系统读出车牌,直接放行。
李泊桥被拦在门外,程浪尽管心有不忍,还是义无所顾地握紧了方向盘。
两天后,程浪在公司又收到一个快递包裹,他打开一看,是个白色的骨质瓷杯子。随礼物还附赠了一张卡片:想每天触碰你的唇,桥。
程浪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张散发幽香的心形卡片,食指不停摩擦额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内心闪过难以言说的独白:
李泊桥到底在哪儿抄的这句话啊啊啊?这么r_ou_麻的话会是他的原创?他怎么说得出口的啊啊啊?他居然好意思写出来!!想!每天!触碰!你的!唇!
触碰,你的,唇~~~~哎玛,程浪读一遍,羞一发,脸上的红晕深一层,最后整张脸竟变成一个发烫的苹果,看起来很需要有个人来给他降降烧。他完全不能想象这是从李泊桥的脑子里钻出来的念头,怪死了啊!就像唐僧抱着妖ji,ng表白一样难以置信,诡异奇葩!
发了十分钟呆之后,程浪再也无法直视卡片上的字,于是承载着李泊桥满腔挚爱的卡片再一次被封沉到办公柜当中。
也是从那晚开始,李泊桥只要没事,就过来送程浪回家。如果程浪加班,李泊桥就在大厦楼下大厅等,有时拿着本书,有时执着手机,有时直接在大厅处理公事。
他不徐不急,异常淡定,耐心十足,虽然一贯低调,那难以被人忽略的颜值和气质,还是迅速在泓天内部激起舆论的浪花。大家渐渐注意到,有位气度非凡的男士每天过来陪程浪一起下班。
程浪毕竟不是老派人物,平日又不端架子,公司里那些比他年龄略小几岁的同事见到他难免打趣:“主管,还不走?昨晚那个穿西服的帅哥六点就在楼下等了。”
程浪潇洒回身,盯着95后下属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锦瑟相亲网那个策划案,甲方提的要求有没有导入?文案定稿没有?是否联络过电视台和纸媒?项目路演流程敲定了没?”
下属幽怨地看了程浪一眼,低头默默搬砖去了。
程浪从公共办公区走回办公室,给李泊桥发了条微信:“你别等我了,公司同事太关注你。”
李泊桥回了个“好”字,就没再给他发消息,中间程浪借故下楼,果然看到人去沙发空,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他步出大楼,站在墙角黑暗中默默抽了根烟,抬头望望天后,又匆匆返回办公室。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程浪虽然每晚不和李泊桥同车,却已经习惯了他的默默护送。这晚他乍一孤单走出大楼,颇感到几分不适。
程浪暗想,果然是由奢入简难,现在一天见不到李泊桥,都有些牵挂了。他拎着公事包,无聊地往车那边走。
每天固定停车的地方,只有一辆黑车独自坚守阵地。程浪愣了个神,神情寥落地遥控开门,坐进车里。
他忽然觉得异常疲惫,也不启动车子,就靠着椅背凝视停车区前方一排枝叶油绿的香樟发呆。
“笃笃笃”!车窗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程浪摇开车窗,有个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李泊桥从车窗外递进来两个纸袋和一瓶水溶c100,等程浪接过纸袋抬头看人,李泊桥已经一言不发走掉了。
程浪心脏跳出不正常的频率,滚烫的脸被黑暗巧妙掩盖了血色。他低头挑开袋口,发现里面是炸ji翅和鸭舌,还带热乎气呢。
程浪不禁扬头朝车外瞅,人已经不见了。程浪舔了舔嘴唇,拿起竹签开吃。
每天这时间是程浪最饿的时候,因为他一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东西。可李泊桥怎么知道他这个时间下班呢?
程浪边吃边琢磨,也没找到答案。于是干脆不想,带着胃部充实的满足感发动车子。
几乎没有驶离公司多远,程浪就发现有人“追尾”。
李泊桥居然没走?程浪很吃惊,要知道他在车里吃东西就吃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红灯的时候,程浪盯着后视镜观察,太过投入以致换了绿灯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响起连串的喇叭声,程浪才慌乱地踩下油门。
就是李泊桥的车,跟得不徐不急,一如往昔。
程浪这回到家没有直接开进小区,他把车停在路边,思考了片刻后下车走到李泊桥车旁,敲了敲车窗。
李泊桥揿开车窗,抬头看向程浪。
程浪低头扶住车框,两人在夜色中对视,盯了又盯,挪不开视线。程浪看着那对熟悉的幽深眼眸,一瞬间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李泊桥火辣辣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皮都不眨,程浪仿佛被,he线透视,浑身拘谨,被动非常。他咽了口唾沫,红着脸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要说的话。
麻辣小土豆
“截至4月28日收盘,伦敦原油期货每桶上涨078美元,创近三年新高。”程浪的瞳孔在路灯下灼灼闪亮,藏着善意而温和的提醒。
“截至4月28日晚”李泊桥低头看看手表,又对视上程浪的目光,“11点09分19秒,我老婆在我心中的地位又上升502光年,创近五年新高。”
程浪低头盯着李泊桥,胸口逐渐变得起伏。两人脸靠得很近,呼吸纠缠,视线像打了结,根本挪不开。暧昧的气流在车厢里暗涌,十分挑战人的意志力和神经。
程浪在车外呆站了有十几秒钟,终于对峙不过李泊桥的炽烫目光,拍了拍车顶,点点头,挺起腰朝自己车走去。
程浪这一路走得如芒在背,跟没穿衣服暴露在公共场合似的。他边走边想:李泊桥这三年到底经历了神马啊?确定是守着病人而不是去恋爱学校进修?
屁股还没坐稳,手机又发送微信消息提醒。程浪划开手机,看见李泊桥给他发了一句话:想你,小心心。
程浪把手机往副驾上一摔,急速发动汽车驶离现场。
不能再多呆一秒,不然也许他会把李泊桥从车门里拽出来强吻,或者泪流满面不能自已。无论哪种局面,都不是程浪眼下想要的。除了逃离,程浪已无路可走。
李泊桥目送程浪的车一溜烟驶进小区,随手拿起车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他几乎有些颤抖地把烟点着,又迫不及待地吐出一缕烟雾。
终于纾解了些许内心的饥渴与躁动。李泊桥抽着烟回想几分钟之前的那一幕,依然有些激动。他仰脖子靠在驾驶位靠背上,努力压制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狂热——想要把程朗抱在怀里凝视个够,把他吻得浑身瘫软,无力挣扎,然后……
李泊桥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时机还没到,所以只能继续忍。之前那些年,因为没有指望,苦行僧的日子他也能过,可现在,每天看着程浪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帅那么认真可爱,这样的克制已经变得很难很难。
他还记得李云山走后烧完七七,他跪在简素秋面前出柜的情形。他妈妈简素秋果然如他所料,没有大哭大闹,不过当时无声的泪水也是让李泊桥难过万分。
他记得简素秋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不过分手了。简素秋还问他是不是没有搞清楚朋友和恋人的界限,因为男孩子很容易玩得要好,关系亲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李泊桥低头坐在车里,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浓密的睫毛随着思绪微微翕动。他对程浪是有欲望的,根本做不成朋友,无论此前还是今后,都永远不可能。
他从程浪身上获得的是一种合二为一的充实和满足,是让生命走向完整的饱满体验;而朋友给他的是外部的支撑,那完全不一样。
李泊桥是有耐心有决心的人,他可以等,而且这一次他决不允许自己输。
“程浪,你是我的。”李泊桥发动汽车之前,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程浪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遇见谢君雄正在按电梯,他诧异问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谢君雄说:“赵昱找我唱歌。”
程浪“哦”了一声没在意,他脑子里来回滑翔的都是那个说话越来越不正经的家伙。
两个男人看着电梯缓缓下降,又彼此对望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谢君雄马上盯住程浪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哪红了?”程浪低头避开谢君雄敏锐的目光。
谢君雄低头又看,很不放心。程浪抬眼一瞥,也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大雄,你最近哪不太一样?”
“有吗?”谢君雄看着好友微笑,露出俩甜甜的酒窝,脑海中莫名浮现赵昱的身影。
俩人坐上电梯,谢君雄若有所思,忽然笑道:“赵昱这人太逗,讲黄段子一晚上不带重样的。”
“他就那样,人不坏。”程浪忆起大家一起玩的情景。
“他因为什么离婚?”
“谁知道?夫妻俩一直各玩各的。”
程浪抬腿跨出电梯,忽然歪头看了一眼谢君雄。
谢君雄只是笑。
“五一我回家,你呢?”
“我不回了,公司事太多,估计只能放一天,”程浪说,“帮我给家带点东西。”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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