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迟人作者:反舌鸟
第4节
“陈老师,合同的事情还没定下来吗?如果是因为抽成的事情,要不然再商量一下?”
新合同当然要新,林舟渡这次对工作的自由度和分成方式都提了一些想法,他自认要求得也不算过分,倒不是真为了那点钱较劲,只是这还是代表了某些东西。就像现在去参加活动,没有人会把林舟渡排到最后,让他自己等着。林舟渡不是那种被他人目光绑架的人,但是他总需要得到一点反馈,有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尊重。
再说陈景存当时也没说什么,现在却一直耗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依这时候正好推门进来,听到林舟渡的话,一挑眉:“哟,还要继续留在浮图啊?自己出来发展啊!”
林舟渡若无其事收了手机,把椅子给宋依拉开:“我都呆习惯了。”
“你真够恋爱脑的。”宋依说,“不过也难怪,谢总那么喜欢你。”
连她都知道了?林舟渡一怔,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邵星河是因为本身就是浮图的艺人,方佑是当时和他闹矛盾,家里人去打听过,而宋依……宋依是前几年才从浮图解约出来的,总也有途径听到风言风语。
“胡说什么。”林舟渡说,“台词背熟了吗你。”
“不好意思啦?”宋依却不肯停止,“你对着我藏什么啊,又不是才知道,多少年前我就……”
“什么多少年前?”听到这句,林舟渡有些狐疑。
宋依的眼睛瞪起来:“你不会忘了吧?你进公司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和我拍的!我当年好歹也是年轻貌美的当红小花好么,你一个新人……”
“您现在也年轻貌美。”林舟渡给宋依捧场,可他不觉得这能算什么论据,“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吧,我当时也……挺有名气的啊。”
这么夸自己的话,说出来实在有些害臊,可这是事实,宋依比他大两三岁,那时候也才刚成名不久,让他们一起拍戏,并不突兀。只是那年的同类型恋爱喜剧泛滥,他们那一部虽然不差,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最后消失在了浪潮之中。
宋依找不到话来反驳,但总有点不服气:“你这人肯定是平时八卦看少了,要知道他……”
林舟渡没来得及听,陈景存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景存说,他到剧组来了,要跟林舟渡单独聊聊。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林舟渡跟宋依说,临时有事,换个时间再对台词。宋依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林舟渡把她追得紧,哪怕有时没戏份都松懈不了,林舟渡要换时间,她当然想让林舟渡有多远滚多远。
陈景存正站在影视城的入口,那里被修成了一个城门,方便游客们拍照。可陈景存看起来丝毫没有拍照留念的心情,反而如同在进鬼门关。
林舟渡带着陈景存回了酒店,他住的是套房,卧室外面还有一张办公桌,适合用来签很多的文件。陈景存还没开口,林舟渡就抢先了一步:“陈老师,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早死早超生,陈景存这么想着,才终于说:“公司决定不续约。”
林舟渡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陈景存。
陈景存快要疯了,他想自己应该申请ji,ng神损失费,硬着头皮继续说:“现在的团队你可以全部带走,我在圈子里也认识不少人,我也能帮你联系合适的工作人员。你现在很红,肯定都乐意来你这里。以后你的工作室也可以和浮图建立合作关系……”
“我知道我很红。”这么不要脸的话,林舟渡居然一天之内说了两次,“可是为什么?”
以前天天被粉丝骂,陈景存也没什么心理压力,但现在他真的不想背锅了:“这不是我的决定。”
林舟渡很快明白过来:“是谢成文?”
陈景存不说话了。
林舟渡开始给谢成文打电话。
自然是无法接通,林舟渡又开始给谢成文发微信,倒是秒回复——微信官方回复,他被删除了好友。可陈景存还在说,如果林舟渡有想要的人,可以告诉他。
“那我要谢成文。”
他这赤裸裸的直白让陈景存无法招架,林舟渡却咄咄逼人:“谢成文呢,他在哪里?”
“他出差了。”陈景存说。
“他去哪儿出差了?”林舟渡非要问。
“我不知道。”陈景存索性连扯淡都放弃了。
陈景存给的优厚条件,林舟渡根本没有一句听进心里去。他只想着一件事情。
谢成文在让他滚。
第30章
陈景存很快就走了。他不走,林舟渡也没办法,总不能变出浮图的公章逼着陈景存来盖。合约到期是林舟渡早就记得的事情,但浮图的约,他到期了不止一次,次次都续约了,这对林舟渡也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是一个并不算有豪情壮志的人,也不够理智冷静。最开始的成名对林舟渡来说,就如同方佑给那个女演员灌的,一杯又一杯混着喝的酒,后劲十足,喝得他头晕,后来的十年里,他都在浮图呆着醒酒,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没想到谢成文会让他滚。
谢成文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去火星出了差,才彻底失去了信号。林舟渡第一次发现谢成文是这样地逃避现实,以为让陈景存来转达一下,自己就能认了?
可是戏还是要拍,下一场就轮到自己。把手机交给助理之前,林舟渡想,再打最后一个电话,还没用的话,他只能请假,飞回去拿刀逼着谢成文续约。
他打给了谢祺。
谢祺那边还是早上,很惊讶:“你居然知道加拨国际区号。”
“……”关于哪个白痴不知道的事情,林舟渡不太想问,“你爸在哪儿?”
“他就在家里啊,还把我的花给养死了。”谢祺似乎在翻身起来,“你怎么啦?跟我爸吵架?闹分手?”
林舟渡没有回答。
谢祺却很了解自己父亲的德性:“我跟你说,你不要配合他,他就是喜欢自导自演苦情戏,把自己当奥斯卡得主了。你让他正常一点就得了。”
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学的,林舟渡实在无法对这番话做出评价,又跟谢祺说:“你跟你爸爸说……”
“我不想走。”
“我才不要!!!”谢祺对着手机大吼,愤怒地挂掉了国际长途,“我靠啊!两个戏ji,ng!”
要开拍了,林舟渡转换心情,又变成了戏中人。
今天拍的是夜戏,等了很久的雪落下来了,林舟渡这个民警被泼了一头一脸的血浆,在雪地里追凶。等拍完的时候,血浆在他脸上都快成了冰棱子。晓雯立刻拿了热水袋过来,林舟渡瑟瑟发抖,递回来的手机都快拿不稳了,晓雯跟他说:“你朋友要来浮图了。”
“什么?”林舟渡问,“我朋友?”
他的拇指上都是黏糊糊的血,解锁不了手机,只好输入密码,保姆车在往回开,屏幕的光照在林舟渡脸上,林舟渡看到了他朋友的最新新闻。
钱乐天宣布签了浮图。
“怎么不捐点给我呢,老子就不是希望了吗?”
还有上次在ktv,钱乐天跟他说,你多好,只要拍电影,什么别的都不用c,ao心,谢总对你是真爱啊。
是吗?是真爱吗?
林舟渡不知道了。他好像被冻得清醒了过来,彻底地冷下来,如同被液氨急冻。他想,是谢成文这个金主太好了,让他都没有了一点逼数,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位,忘了最初他是如何跑去敲谢先生的门。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爬了谢成文的床。他可以,别人也可以。他的朋友同样可以。别人可能还不像他那么放肆,那么想要更多。
林舟渡带着这满满的怨气和恨意回了酒店,他甚至没有洗澡,就先联系了钱乐天。
结果凌晨三点,钱乐天居然还在吃。
“你这头猪!”林舟渡觉得自己的百般惆怅都喂了钱乐天这个傻`逼,他刚刚真的是被冷傻了,居然觉得谢成文能看上钱乐天,“你怎么还不减肥!为什么你进浮图不告诉我!”
“你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啊?”钱乐天被林舟渡质问得有些懵。
林舟渡努力平心静气:“后面一个。前一个就算了,我看你减不下来了。”
“这是惊喜呀!”钱乐天说,“怎么样,以后我要跟你当同事了。浮图答应我,可以给我做唱片,老子要拍戏搞音乐两不误了!”
真是哪里疼钱乐天就戳哪里,林舟渡说:“当个屁,我续不了约了。”
“什么叫续不了约?”钱乐天这个混账朋友终于停止了咀嚼,“你现在这种条件,浮图求着你续约吧?”
林舟渡怎么知道为什么,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想来想去,依然只有那一个结论。
“谢总可能嫌我快三十了,该换个新床伴了。”
“是啊,”钱乐天却根本不想安慰和反驳,“你都人老珠黄了,天天还在外面拍戏,人家抛弃你是应该的。”
“你他妈……”
“你信吗?”钱乐天根本没让林舟渡骂出口,“你真的信吗?你打电话过来,到底是想问什么?”
林舟渡说不出口。
明明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却不能不在意,不能不瞎想,如同没头苍蝇,仿佛惊弓之鸟。因为他害怕那些答案,他害怕去正视,他和谢成文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钱乐天叹气,他终于肯说点好话了:“我认识你这个傻`逼这么多年了,你就是什么都不肯往好处想,那还有个什么答案。你能换个角度吗?”
“什么角度?”林舟渡不明白。
“你他妈不是鸭子的角度。”钱乐天说,“人家是爱你的角度。我说了谢总是真爱你,你这个分不清曼联和曼城的智障!”
林舟渡终于去洗澡了,他泡在浴缸里,想着如果这是一道题目,而钱乐天的那个假设成立。
如果做这个决定的起因不是因为厌倦,而是因为喜欢……
让他成立个人工作室,但同时还能拥有浮图的合作人脉。
不和他联系,其实就是为了强行分手。
为了什么呢?
浴室的光太强了,林舟渡闭上眼睛。
林舟渡想起第一个晚上,谢成文跟他说的话。这个人想的东西比林舟渡还远,他跟林舟渡说不要拍太多综艺,让林舟渡专注本职工作。他在乎林舟渡的前途,并且不是在乎短暂的热度。
而现在的林舟渡,光明前途之路上,最大的定时炸弹,就是谢成文自己。
邵星河会知道,方佑会知道,宋依会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更多的人会知道。一旦被媒体拍到,林舟渡的演员生涯就是宣告死刑,他是浮图的艺人,谢成文是浮图的老板,可想而知会被绘声绘色描述成什么样子,林舟渡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那是真的,他们就是这样开始的。
谢成文选择拆除定时炸弹。
林舟渡太过贪心,他什么都想要,想要做演员,想要爱人,做不了选择。所以谢成文帮他做。
林舟渡从浴缸里出来,他身后是一池子的血水。
他给陈景存发去了信息。
“我同意不续约。”
第31章
不续约也好,和谢成文分手也好,日子还是照样过,戏也还是要拍,甚至身边的人都没什么变化,晓雯依然当着林舟渡的助理,注册公司也是她在忙活。宋依还是找到机会就想请假,毕竟一个品牌站台,轻轻松松就有钱拿,林舟渡追着宋依,婆婆妈妈,谆谆教诲,好不容易劝得宋依安心拍戏了,林舟渡却先请了假。
邱文礼的通知来得猝不及防,他让林舟渡过去试镜。
这个消息实在过于平地惊雷,林舟渡直到赶过去到了现场,都不太敢相信:“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邱文礼颇为满意地看着林舟渡换上了戏服的样子,“你刚刚那段表演不错。”
“我只是没想到,”林舟渡还有些讷讷不安,“突然就找我了。我以为没戏了。”
“我也没想到。”邱文礼说,“没想到你还会独立出来。其实我不是先看的综艺,是看了电影,你演的男二号,特别出彩,那个小成本电影能火,你有很大功劳。”
突然受了邱文礼的表扬,林舟渡有些无措,如果是这样,邱文礼为什么之前一直不提?
“但我之前犹豫了很久,你各方面都不错,有演技还有知名度,现在又挺热门,找你很有保障。”邱文礼说,“但我实在不想用你。”
林舟渡正在低头聆听大导教诲,这一句让他无法不惊讶,他抬起头:“为什么?”
邱文礼却先反问林舟渡:“你觉得谢成文这人怎么样?”
邱文礼之前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比如某些演员,或是导演。林舟渡不知道邱文礼的看法,也从来不先表示自己的偏向,都是先给个模糊的回答:“还行吧”、“不怎么了解”、“没接触过”、“只看过几部作品”。然后邱文礼做主导人,开始给他聊起各种故事。
这次林舟渡却说:“我觉得他很好。”
“拉倒吧!”邱文礼似乎很不同意,点了一根烟,开始跟林舟渡聊,“我也就是跟他表面没有撕破脸而已。他就是个……”
邱文礼想了想,不知道如何找到一个贬义名词形容谢成文:“我早就受不了他了,他后来批评我不止一两次,天天说我拍片越来越庸俗。我跟他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拍商业片的,要不是我当初那个庸俗的渡口,还救不了他的公司呢。”
“是他先救了你。”林舟渡忍不住了。
“是。”邱文礼并不否认,“可他跟我说,商业和庸俗是两回事,拍大众喜欢的电影,不是要迎合大众的所有品味。妈的废话这么多,摄影机在那儿,他来拍!我又不是他这个富二代,我要吃饭的。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电影庸不庸俗,也不想想他最开始是干什么的。”
“他干什么的?”林舟渡还真不了解谢成文这方面,难道是贩毒的?
“你知道他最开始是怎么接触电影行业的吗?”邱文礼兴致来了,坐着开始和林舟渡侃大山,“我当时还没开始拍电影,在剧组当摄影师。谢成文在他家的集团熟悉业务,每个公司都要去一段时间,了解工作。那时候他正好到了广告公司,第一个活是,到剧组来,负责对着监视器看我拍的植入广告够不够明显。如果我不小心把logo挡住了,他就会要求重拍,要对赞助商负责。我那时候天天被他指手画脚,但没办法,钱就是大爷。可是结束的时候,他跑来跟我说,他觉得拍电影很有意思。”
“他当然觉得有意思了,他这人就是过得太顺利了,以前循规蹈矩,早早读完大学,刚毕业家里就安排了相亲结婚,马上又要继承家业。谁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他却突然像睡醒了一样,说太没意思了,不想继续下去。他家里人居然也由着他去了,你真以为他白手起家单打独斗,那点钱对他来说算什么,反正他不想玩了随时可以退出。所以他可以高高在上指责我不够专心拍电影,我想得太多。”
林舟渡只是听着。
谢成文也跟他说起过想拍电影的起源,那时候林舟渡在跟他聊,说最早看电影是在村里的空地上,一个模糊的投影屏,就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谢成文也回馈了他的故事,说,他那时候因为工作待在剧组,某一天的最后一场戏是拍夕阳,所有人都等着夕阳落下,只有那么短的时间,没有ng的机会。巨大的光球从天边往下坠,谢成文看见主角的脸,看见打光板,看见收音的麦克风,看着龙套演员吊着威亚,倒数着准备从高处袭来。那么小的监视屏幕,只能看到主角,可却是他目所能及的一切,才拍得完一部电影本身。
“没有资本,就像没有水源和阳光,种子无法发芽,这是残酷的现实。可是在那之前,首先要在人心里埋下种子。而浪漫是种子。”谢成文说。
邱文礼说得不对,谢成文不是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他拍电影也不是为了赔钱,只是他总把另一些东西看得更重要。邱文礼或许也没有错,谢成文总是有些愚蠢的,商业和媚俗,有时候就是分不清楚。就像林舟渡能红起来,作品固然是一部分,可他既不是单纯靠着电影,也不知道买了多少营销号和媒体通稿。
“后来跟他吵起来,因为两个演员,我选了有赞助商的那个,他又和我吵起来。”邱文礼说,“最后我就跟他说,以后但凡是浮图的演员,就别想演我的戏。他瞧不起庸俗,那就别来找我这个庸俗的导演。”
“你说什么?”明明听见了,林舟渡却问。
“我说我不用谢成文公司的演员。”邱文礼又重复一遍,“靠,想想我就来气。”
那最初的那句“邱文礼的新戏在筹备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舟渡最开始以为,是因为谢成文和邱文礼是朋友,是合作过的对象,他有渠道能让林舟渡接到邱文礼的戏。但邱文礼的说法,是完全在往反方向一路狂奔。
谢成文有不认可邱文礼的地方,但邱文礼依然是业内最顶尖的导演之一。他的电影不会曲高和寡,也不会变成流水线上的快消产品,是现阶段的林舟渡的最优选择。在邱文礼对林舟渡的试探毫无反应的时候,林舟渡曾经觉得,谢成文的那句话只是一个肥皂泡,毕竟他并没有承诺什么。
那个神经病,他早就想好了。
“结果你正好从浮图离开了。”邱文礼还在说,“之前还听说传闻你和谢成文有暧昧,吓我一跳……”
“我和他没有暧昧。”林舟渡说,他有那么一点兴奋,一点可惜,可是没有后悔,他站起来,把椅子踢到一边。
“我和他有一腿。”
第32章
谢成文在和谢祺通视频电话。
谢祺跟他汇报最近的成绩,参加的社团活动,还有今天又看到了几个金发美女。
“你和他分开了?”谢祺突然问,“他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他有自己的人生。”谢成文算是默认。
谢祺在屏幕那头盯着镜头,看了很久,才说:“爸爸,我以前觉得你们的婚姻,妈妈可能坏一点。因为你从来一声不吭,她却总是在跟我抱怨你,说你哪里对不起她。我那时候心想才不是这样,明明是她先走的,我还不到一岁她就离婚,居然还要跟我说是因为你不够在乎她。”
“那你改主意了吗?”谢成文问,他刚刚洗过澡,发梢上的水珠滴下来,脸上有反s,he的光点。
“你太无情了。”这句话近乎指责,“人是因为伤心才做错事,因为在乎才给自己找理由,你学不会伤心,所以什么都不说。”
谢成文皱着眉,他好像很不赞成谢祺的结论,但他最后只跟谢祺说:“你这个年纪,不该想这些东西。”
他关掉了视频通话。
谢成文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打开看到谢祺发了好几次请求通话的申请,发现一直失败以后,最后几条发的全是文字信息。
“爸爸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逼你说出来,说你其实也很难过。”
“但你从来不跟别人说,他们就不会知道。你应该告诉他们,不要一个人伤心。你说他有自己的人生,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
谢成文愣了半晌,眼睛有些发痒,他用手指揉了揉。谢祺在谢成文不知不觉的时刻,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可谢祺的提议,对他来说依然太遥远了。
那天陈景存去林舟渡的剧组前,先给谢成文打了个电话,说你可以不续约,但是该跟林舟渡解释清楚。他却不知道该跟林舟渡解释什么。
浮图的问题,远远比陈景存所知道的大。它的发展太过庞大,成为了一艘巨轮,迟缓而老旧,慢慢地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尾大不掉。很多事情并不是偶然,更新、更年轻、更乐于冒险的同行正在出现,现在的浮图,偶尔投资失败的几部电影还影响不了根基,但总有一天,浮图的辉煌会变成过去。决定从不是谢成文一个人做出来的,是浮图这个整体在老化,他哪怕想尝试新的流行事物,别的决策者也不会同意。
谢成文能做的,就是让浮图逐渐转型,开电影院、建影视基地、涉足电视剧,让浮图在失去一部分之后,又能获得新的市场。别人以前总问,浮图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谢成文把浮屠打错字了才取的这个名字。其实浮图不过是骰子花色的一种,当时谢成文觉得名字不错就随便用了,可到现在却居然意外地合适。这就是一场赌博,没有人能猜到观众的心,能预料到市场的发展。三十年前的香港电影猜不到东方好莱坞会消失,二十年前的中国市场猜不到会变成令全球瞩目的票仓,十年前意气风发的林舟渡不知道自己要等这么久。
谢成文无法跟林舟渡解释这一切,他以前去参加那些酒局,那些大老板们,搂着美女吹着牛,既不肯承认自己的秃顶和肥胖,也不肯承认自己早泄阳痿。
谢成文终于懂了那些人的心态,这是不可理喻的虚荣。他无法把这些都摆开来,告诉林舟渡,你根本不该待在浮图。他只能在把林舟渡推出去之前,稍微滥用一点职权,满足一点私心。如果按照谢成文以前的想法,他根本想不到那些诡谲的套路,但陈景存是最懂这些的经纪人,陈景存跟他说这样更容易红,他就让陈景存去c,ao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