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wner作者:Lilly
第4节
「…………」杰士纳替提米踩住了那个石头,而提米自己捡起戒指,但是杰士纳的眼神都在提米的手上:哼哼,原来提米这个小子是因为这样逃跑出来的!看不出他一副乖巧的模样,居然也会偷东西!还懂得要来克洛斯镇寻找买主,看来不能小看他啊!
提米完全不知道杰士纳这些心思,只是低头向他道谢,然後捡起他的石头。
「啊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啦!」那名壮汉看着自己手中断掉的项链,试着把它接起来,但断掉的是扣环,没那麽好修理。
「没关系。」提米困扰着抓抓头,收下断掉的链子,尼尔要他去厨房帮忙多萝准备晚餐,而杰士纳则是扶着摇摇晃晃的壮汉到楼上去。
「啧!」尼尔看到杰士纳那个贪婪的眼神了,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他想去问问提米怎麽拿到那个戒指的,但又怕自己措辞不当伤害了他。提米是个心事重重而且爱哭的孩子,尼尔好几次看他窝在旅馆後的大树旁哭泣,问他怎麽了也不说,只是抹掉眼泪,继续接着工作。
「欸欸,二王子殿下毒死国王陛下是真的吗?你不是刚从古德德岛回来?」
「呿!古德德岛有多大你知道吗?我哪那麽容易遇到二王子殿下!」
「哎唷!至少你离消息比较近嘛!」
「近也没近到我知道二王子殿下送了什麽药回来啊!」
在大厅的商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最近的八卦——在席尔斯托人从古德德岛送回药品之後过没多久国王陛下就驾崩了!
虽然说这中间还有着很多不确定因素——席尔斯不是亲自送药,这药中途有没有可能被人调包?还有国王陛下本来就病危了,是不是真的因为服药死亡的呢?而且一口咬定国王陛下是被毒死的人是向来和他敌对的大王子拉斯塔,即便没有这个事端,他还是会想办法说席尔斯的不是,这点大部分的民众都有体悟,只是不想点破罢了——对他们来说,谁当国王都不重要,只要不要多给他们课税就好了。
国王陛下在临死之前似乎有一份遗嘱,但是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份文件,在这种疑云重重的状况下,即便有遗嘱也可能是造假的。
而拉斯塔已经对席尔斯发出了通缉令,打算先把他抓起来再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有场王位争夺战的上演,於是最近能跑到国外的商人都尽量往国外跑,避免被将来一打就不知道是多久的战争波及,尼尔的旅馆也因此聚集着比往年还要多的商人。
尼尔摇摇头,他活得太久了,知道王位争夺战向来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也有点庆幸自己的旅馆在克洛斯镇——一个交通重镇,只要不要打得太激烈,不会有军队想破坏这里,因为如果克洛斯镇毁了,要通往北方就只能绕着米塔希芙娜山走了。
「其实我觉得大王子殿下说的有道理耶?二王子殿下不是从小就会虐杀动物之类的吗?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很有可能吧?如果让他当上国王那我们还有没有好日子过啊?」
「可是大王子殿下虚有其表,脑袋空的跟被虫蛀过的木头似的!若不是二王子殿下和古德德岛打好关系,我们现在哪那麽容易买到香料啊?二王子殿下一定是被冤枉的!」
「……什麽虫蛀过的木头!你也说得太难听了吧?」
一提到支持哪个王子大家就要吵架,尼尔早就见怪不怪了。他适时的端着托盘,打断对话:「来来来!别谈那麽伤感情的事了。天气那麽冷,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尼尔,抱歉啊!」支持拉斯塔的商人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在尼尔的旅馆打起来那他明年就很难找到歇脚的地方了,而支持席尔斯的商人瘪瘪嘴,不想承认自己刚才的言论说的过火,只是接过尼尔端来的汤,向他点点头道谢。
「嘛,能做生意都好,别再加关税倒是真的。」一名从外国来的商人明白自己没有什麽说话的立场,但是他点出了众多商人们的心声,纷纷有人附和他,「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卖东方茶叶的商人搓着手,也拿了一碗汤,於是话题便转向商人们的生意经了。
尼尔看大厅搞定,便走向澡堂查看。旅馆没办法像皇宫那样把管线牵到每个房间去,只能集中把热水导向澡堂而已;而热水还要靠锅炉煮出来,这也就是为什麽旅馆那麽缺柴火的原因了。
杰士纳把那名醉汉扶到房间之後就去澡堂收拾脏毛巾;澡堂附近就是厨房、柴房以及锅炉室,尼尔有预感提米绝对会被杰士纳找出来说话。
果不其然,他在柴房的一角发现他们两个,正在讨论着什麽,提米只是低着头,不肯答应杰士纳。
「……不然三七?」这小子,装愣,其实挺精的啊!还是他自己有管道可以卖掉那枚戒指?这样不行啊,一定要让他相信自己可以卖出高价!再不然就只好……
正当杰士纳要喊出二八分成的时候,尼尔故意走得远了些才呼唤提米:「提米!你在哪里?热水不够了!提米?」
「这、这边!」提米急急忙忙的从柴房转出来,尼尔拿出水桶和扁担给他,提米固定好水桶之後便往旅馆後方的小河走去;杰士纳知道自己躲在柴房也没用,只好悻悻然的走出来,尼尔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杰士纳暗暗啧了声,知道尼尔看穿他的诡计了,那接下来要偷提米的戒指可能就没那麽容易。
「毛巾明天早上再洗吧,晚上太冷了。」尼尔表面上还是装作和气的样子,他只是不想现在和杰士纳撕破脸——至少在他雇用到新的帮手之前都不能。
杰士纳当然知道尼尔在戒备他,而他其实一直在打探尼尔把住宿费收在哪里,等找到那个钱箱後他就要到海外逍遥去,谁还要留在这里工作呀!
「好。尼尔爷爷,那我先回去了?」杰士纳在镇上有租一间小屋子,并不像提米和尼尔一样住在旅馆里;尼尔点点头,吩咐他明天早上可以不用那麽早来,因为商人们不太喜欢在住宿期间有人进到他们的房间去——货品会有被偷的可能性——所以不需要那麽多人手来整理房间,杰士纳点点头表示听到,心中估算着要怎麽接近提米好窃取那枚红宝石戒指。
提米挑着木桶,走到了河边。他走到容易汲水的位置,弯下腰,把木桶放进河里。突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有什麽掉进水里,提米眨眨眼,往声音的来源一看——有个人站在那里,正在把细长形的东西收起来——那是剑,剑身摩擦着剑鞘的尖锐金属声提米不会认错,旁边还有个什麽慢慢的往水里倒……
提米心脏突地一跳,有个不好的预感,因为他闻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血腥味!他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场不得了的凶杀案,他紧张的维持着将木桶放进河里的动作,希望那个杀人凶手快点走开,不要发现他,但是面孔狰狞的人头好巧不巧的漂过他面前,提米还是吓得大叫出来,他连忙摀住自己的嘴,不过太迟了,那名凶手听到提米的声音,快步的朝着他走来。
13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路过,什麽…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看到……」提米连忙匍伏在地,看都不敢看凶手一眼,而凶手并没有像提米所想的那样一剑顺手将他砍了,只是停在提米面前许久,提米紧张的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那般,激烈而快速的跳动着。
「你……」凶手开口了,声音听起来有点迟疑,提米压下那想吐的感觉,连忙应声:「是、是?」
凶手没有马上把自己砍死,那是不是要帮忙他掩埋屍体什麽的?等掩埋完之後……提米被自己的想像吓到了,他觉得全身僵硬,背上都是冷汗。
凶手不知道什麽原因没有下一步动作,提米也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动作不敢妄动;过了一会儿,提米明白原因了:他在等同夥!一群人沙沙沙的脚步声让提米有种自己先跳到河里会不会死的比较乾脆的想法,但他也没胆真的往河里跳。
後来赶到的同夥说话了,听起来很焦急:「冯拉,你没事吧?」
「没事。」凶手冷冷的回应,提米觉得他们的声音有点耳熟,可是却想不起来是在哪边听过他们的声音?自己认识凶手吗?怎麽可能!除非他们来住宿过,有着一面之缘。
「这是谁?」同夥开口了,而还有其他同夥四处走来走去,似乎在查看地形。
「路人。」被唤为冯拉的凶手一把揪住了提米的臂膀,提米惊得一跳,他紧闭着眼睛,所以即使他被冯拉从地上拉起来了他还是没见到他的脸。
「嗯?」同夥和冯拉一起发出困惑的声音,提米可以感觉到冯拉抓住他的力道变大了,他更害怕了。
冯拉——其实就是席尔斯,看到提米的时候只觉得怒火中烧:兰卡骗他!如果不是兰卡暗中动手脚,那怎麽会装吊其他货物都没事,就在装吊有提米在内的木箱时绳索断裂,让木箱沉到港口里?席尔斯虽然对提米没有特别的感情——撇开对他有性慾不谈——但毕竟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因为自己的执着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席尔斯还因此内疚了好一阵子。
哪知道,这小子早就逃跑出来,还在这个城镇活的那麽滋润!虽然不排除提米在木箱沉到水里的时候自行打开木箱逃生,港边那麽多人,谁也没注意是不是多了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家伙,但最後和提米进行接触的人是兰卡,他一定有参与提米的逃跑计画!
既然冯拉是席尔斯的话,那说话的同夥理所当然的是阿萨奇。
提米听到喀哒一声,睁开眼,回头一看:本来就在河里的水桶禁不起河水冲刷,被水流带走了。他轻轻的「啊」了一声,席尔斯咳嗽,抓回提米的注意力,提米一回头看见那双冻得人发抖的蓝色眼睛,只觉得完了!那句话怎麽说的?冤家路窄?自己逃跑那麽多次还是被席尔斯抓住,这次看来不会被原谅了……更何况他的剑上还残留着别人的血,再多一点又何妨?
阿萨奇也认出提米了,向他问道:「这里是哪里?」提米想回答,但嘴唇抖得无法回答阿萨奇的话,阿萨奇啧了声,挥挥手要其他人去找居民问,席尔斯大概也知道提米发抖的原因,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强迫提米站直——这小子一见到自己就腿软,八成以为自己要杀他吧?不愠不火的说道:「我不会杀你。」有个可以跑腿的面生脸孔对他们的行动也比较有利。
「…………」提米还是站不住,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席尔斯身上去了,虽然他很不想。
「你住那边吗?」会带着水桶出现在这里,那一定在这附近居住吧?
提米只能点头,接下来听到他最不想听见的话:「带我过去。」
「遵、遵命。」提米趔趄了几下,才畏畏缩缩的领着席尔斯和阿萨奇到锅炉室附近,席尔斯看到烧水的设备,挑眉:「这里有澡堂?」他很久没有痛快的洗澡了,如果可以,他很想泡在热水里一整天。
「提米!你挑个水怎麽挑那麽久啊!」藉故留下,想等提米回来好偷他戒指的杰士纳骂骂咧咧的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提米和站在他旁边的人时愣住了,揉揉眼睛,发现真的没认错人,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却被阿萨奇抓住,不让他跪,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是什麽情况吧?」通缉犯身份,不能曝光。
杰士纳点点头,立刻站得直挺挺的,等待席尔斯吩咐。
「柯尼。」席尔斯用下巴指示,要阿萨奇帮忙挑水——如果没把锅炉装满,那麽里面的人就会发现异状。但水桶掉了一个,不等提米开口,杰士纳很快的从厨房拿出另一副扁担,交给提米,接着领着席尔斯和其他骑士们绕到旅馆的大门去,假装是一般投宿的旅客。
而提米愣愣的站在锅炉室看身强体壮的阿萨奇用一半的时间就把水装满了,阿萨奇将提米丢在河边的水桶跟扁担也捡了回来,交给他,并问道:「你不用添加柴火?」
「喔、喔。」提米这才想到自己应该要做什麽,连忙从柴房搬了木头出来,急急忙忙的塞进炉灶里。
「所以这里是哪里?」阿萨奇看提米似乎稍微冷静一点了,又开口问道。而提米因为席尔斯不在旁边,恐惧之心稍减,一边吹着火一边回答:「尼尔……呼!尼尔的旅馆。」
「……他的旅馆在哪个城里?」还真的问什麽答什麽,脑子真是不会转弯。
「克洛斯镇。」提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烧水这件事上面,但阿萨奇怎麽看他都有点换气过度,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他啧了声,把提米从炉灶前挤开,接过提米手上的竹管,并调整了一下柴火的位置,帮他把火生得更旺。
「……谢谢。」提米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麽,阿萨奇有点头痛的揉着眉心,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从後门进去,可是眼前这个傻小子并不像另一人那麽机灵,知道要带自己从大门进入这栋建筑物。
「大门在哪里?」阿萨奇抹抹脸,虽然他的脸不像提米的那麽脏,不过生火或多或少会沾上一点灰。
「……!」提米倒吸一口气,像从梦中清醒过来那样猛地一震,接着摸摸鼻子,低着头领路;阿萨奇整整自己的服装,在即将踏入旅馆大门时拉住了提米,说道:「你一样从後门回旅馆。」
「…………」到底这样绕来绕去有什麽意义?提米不懂,他灰溜溜的回到锅炉室,确定热水供应无虞後走进厨房洗脸。
「哎呀哎呀……今年冬天怎麽那麽多人啊?」多萝还在准备晚餐,知道旅馆又进来一批佣兵之後多炒了一锅菜,看到提米回来便要他帮忙;提米沉默的接过锅铲,开始盛菜。多萝注意到他的异状,便问道:「提米,怎麽啦?为什麽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呢?」不只闷闷不乐,鼻头还红红的,彷佛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没事。」如果席尔斯在这里,那麽灾厄也不远了吧?提米可没忘记那个关於二王子的传说:他是带来灾厄的王子。
为什麽会有这个说法只因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不管是国王陛下还是皇后陛下都不是黑发,国王还一度以为皇后和他人有染,但席尔斯王子有着国王陛下的蓝色眼睛,眉宇之间有着皇后的神韵,这才没被当成是私生子。而席尔斯不知道换了几位保母,每一位保母都是因为离奇的死亡而卸任,後来又传出他会虐杀动物等等传言,让人很难不把他跟恶魔联想在一起。
「提米?」多萝喊了声,阻止提米端着菜,直接撞到墙上去。他也看出提米挑完水之後魂不守舍的,难道是河边有什麽吓到他了?这是山城,应该没有什麽水怪的传说啊?多萝很努力的思考,最後甩甩头,接过提米手上的托盘,要他早点去休息。
等多萝端着菜抵达大厅时,见到了那群新来的客人:为首的是个黑发的年轻人,怎麽看都不像是会干佣兵这种替人卖命的工作,他旁边那个灰发男人还比较像一点,其他桌也坐着带有兵器的人,看起来似乎很随意,但是他们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种纪律,多萝微微眯起眼,这佣兵团训练有素啊?很多佣兵团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就算是长期的团队,每个人的出身各异,所受的训练不同,即便是同个队伍大家也不会都在相同时间拿起碗喝汤吧?
多萝替每桌的客人上菜——旅馆里面吃什麽都是由他决定,反正住宿钱就是包含饭钱,不吃是客人的损失。他经过席尔斯那桌时特别多看了两眼,看到席尔斯的手白白净净的,保养得当,知道他们的身份绝对不是佣兵团这麽简单……不过管他的呢!付钱,住宿,把菜吃乾净,不要惹事生非,大家各过各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尼尔,这是你的。」多萝特别煮了一碗粥给牙齿不多的尼尔,尼尔给了多萝一个眼神,多萝会意:要对那团佣兵特别注意。原本在聊着天的商人们也因为席尔斯等人的到来而噤口,他们做生意练出来的敏锐度知道今天晚上最好安安静静的,什麽都不要问比较好。
反倒是杰士纳像以往一样嘻嘻哈哈,热络着整个大厅的气氛,动作麻利的收拾着桌面,彷佛没有感觉到佣兵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一般。尼尔怕他惹事生非,招招手,把他叫到柜台,低声跟他吩咐:「那团佣兵的要求没有太过分就尽量达成,多关照他们,自己小心一点。」
「我知道。」杰士纳听到这个吩咐,脸都沉了下来,他知道尼尔看出这群人不太一样,但是没看出他们真正的身份。杰士纳蠕动着嘴唇,本来想说什麽,但是後来还是把话给吞了下去。
他离开柜台之後恢复他原先开朗的表情:「多萝,我去洗碗啦!」
「我跟你一起去吧。」多萝替杰士纳拿了一些碗,两人都钻到厨房去了。
「柯尼,你看出另一个人是谁了吗?」席尔斯问阿萨奇。那个要下跪的动作虽然被阿萨奇拦住,但还是表明那人识破席尔斯的身份了!如果是自己兄长的眼线,那可不妙。
「我去问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