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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1 / 2)

道士下山作者:三千单衫杏子红

第7节

“你写的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素还真把字条放到莲花灯里,水波一荡,花灯已随着水流飘远。

二人离开时,谈无欲故意落后一步,用手往河水上一点,一张纸条就随风飘来。纸上只写了三个字:

长相守。

——

想起花雕老念叨的一句歌词,“若长相守不过你拈花我把酒”,哈哈,写个番外,元宵才是情人节啊!

第四十二章番外小道士下山·夜航船

小道士下山去打怪,老道士有交代。

山下的妖怪挺可爱,别打得太厉害

小舟在湖心飘摇着,天上水中都是月影,远处的青山像蛰伏的猛虎,在暗夜里伺机而动,一盏煤油灯挂在船头,明明灭灭。船上的人大都睡了,只有个少年书生仍拉着船夫阔论高谈,好似要把肚里所有学问都说与这乡野渔人,定要让这老儿开开眼界。

老船夫哪里听得懂这酸儒张口子曰、闭口诗云的,不过是看在船钱的面子上,打着哈哈应答,此时听得烦了便道:“大相公,小人出去抽袋烟、看看风向。”说完也不等书生答话,径自就出了船舱。

“愚夫愚妇,如此不可教也!”书生酸气冲天的吟了一句,转脸见船舱里有一对儿小娃娃,一个穿白衣的睡得香甜,一个穿黑衣的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正上下打量他。书生吃了一惊,暗自回想这俩娃儿是何时上船的,左思右想却摸不着头绪,只得故作恚怒地粗着嗓子斥道:“小孩儿,你看什么看!”

“还读书人呢,好不斯文!”醒着的小孩儿用小手刮了刮脸,道:“真羞!你一个人占半个船舱,别人都蜷足而寝,就因为你比人家多读了两本书吗?”

“吾学的是孔孟之道、圣人的门徒,与匹夫匹妇如何一样?再多话,吾就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

“好狂的书生!你且答我,澹台明灭是一人还是两人?”黑衣小孩使劲从白衣小孩的怀里挣脱出来,白衣小孩被他一闹也醒了,揉着眼睛茫茫然望着书生。

“当然是两个人。”书生有些心虚的答道。

“哈哈,那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白衣小孩噗嗤笑了,也问道。

“自然……是一个人!”

“哼,你还是起开、让我师兄弟伸伸脚罢!”黑衣小孩跳起来,跑到书生那半个船舱大喇喇的躺下,只差满处打滚。

书生又羞又愤欲抬腿踹他,却见白衣孩子整了整衣衫,站起来恭敬的拱手道:“大相公有礼。”

“好歹有个懂礼数的!”书生甩袖冷哼一声,又听白衣孩子不急不慢的接着说:“我二人本不欲赶这趟船的,只是见这河渡有宝光七八尺,定有文人墨客羁旅其中,这才冒昧而来。”

“宝光?怎么讲?”

“世人每日蝇营狗苟、性灵汩没,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元神朗澈,平日所读的书字字都s,he出光芒,笼罩人身。学问如郑玄、文章如屈原的,那光芒直冲云霄,锦绣非常,与星月争辉;不如他们的,有的光芒高几丈、有的高几尺。皆因仓颉造字,神鬼哭、天雨粟,这文字本带着灵性神性。一般的人看不到这种光,但是小孩儿的眼睛干净,能看的清楚。”

书生听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哪里是个普通孩子?但又掩不住内心的好奇,略回了一礼问道:“小仙童请了,不知学生身上、可有宝光吗?”

“哈哈,你?”黑衣孩子笑得打滚,边笑边说:“素还真,快来给我揉揉肠子,真真要笑死我了!”

“无欲,你啊!”白衣孩子把他师弟拉起来揽在怀里,黑衣孩子把头埋在他肩上,仍嗤笑不停。素还真见书生又要发怒,笑着道:“大相公自登船后一直为圣人布道,未尝一刻休歇,因此不知相公的身上有无宝光。”

书生正跺脚嗟叹,又见谈无欲倚着他师兄的胸口,扭过脸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用睡着也能看……只是大相公要把我扔到河里去喂鱼,吓、好生怕人!”

“是学生鲁莽,小仙童谅解则个!”书生赶忙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全不见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

“既是你诚心诚意的求我……”谈无欲背着手走到书生跟前,突然喝道:“跪下!”这小童还没有书生的腰高,可这声断喝却好似炸响在书生耳边,惊得他双膝一软、扑通就跪倒在地。“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说话间他抬起右手,只见那白嫩嫩的小手赫然变成了一幅利爪、猛地向书生腹部抓去,书生头皮发麻、目眦欲裂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开着自己被开膛破肚,从腔子里流出一团团黑紫发臭的物什、哗啦啦淌了一地。

“死记硬背应试策文三四十篇,颠三倒四经文原典五六部,附庸风雅诗词歌赋一二十章……啧啧啧,字字恶臭!”谈无欲边说边用利爪上长长的指甲在物什中划拉,蹙着眉道:“哪儿有宝光,都被黑烟笼着,早晚要酸腐得肠穿肚烂!”

书生想要惊声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一直温和有礼的素还真,望他能大发慈悲、管管他师弟,却听他笑着言道:“何苦碰那腌臜东西脏了你的手,不如都泼到湖里干净。”听了这话,书生心道:吾命休矣!这是要把人的肠子肚子心肝肺都沉进湖里,那时还焉有命在?

“可别瞎出主意了!给虾兵蟹将的吞了这脏东西倒不妨事,要是给这湖里修行的鲤鱼ji,ng吃了、坠得翻白儿,更跃不过龙门了,能与你我干休?”谈无欲瞥了他师兄一眼,爪子在书生胸膛上打着圈,又道:“不如把他的心给掏了……”书生听人说过,吃人心对ji,ng怪来说最是滋补,此时听说这娃儿要剜心,便认定他二人是ji,ng怪作祟,忙在心里将佛号、六字真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顿胡念,可他平日不礼佛、临时抱佛脚又哪里有用,佛经颂的前言不搭后语,更惹得二人连连发笑,谈无欲拍着手道:“背差了、背差了!你这心既不用在儒学、也没用在释道,还留着干什么?”噗嗤一声,利爪刺进r_ou_里,一拉一扯,一颗r_ou_乎乎、血淋淋的心脏就被他擒拿在手里,谈无欲又向素还真道:“唔,你看,这心还是个人心的模样,就是酸点、小点、世故点,洗洗还是颗好心。”书生本以为心脏离体,自个儿是必死无疑,谁知道他此时仍没断气,只是脑子已吓得不甚灵光,听着俩孩子一言一语的对话,全然以为他们是在商量着如何食他的心、探讨着到底是要凉拌还是白灼!

“你在这湖里洗了他的心、却脏了水,又待如何?”素还真笼着手,笑嘻嘻的问。

“他十年大运都与这方水土有关,你当我算不出?何苦来问!”谈无欲气呼呼的挤开他师兄出了船舱,不一时转了回来,手里捧着的心变得又红又亮,整整大了数圈。

“师弟莫恼,做师兄的不过是考校考校你的课业……”素还真忙赔着笑脸跟在他身后,讨好地摸了摸师弟的头发,谈无欲并不理会,兀自走到书生身边把突突跳着的心使劲儿往胸膛里按。

“诶呀、老天!”书生捂着胸口醒转过来,觉得头上、背上冷汗涔涔,用双目四下打望,哪里有什么孩子?他出了船舱,见老船夫正吸着烟杆儿,那一锅烟丝都没燃完呢!

“老人家请了。”书生恭恭敬敬的向老船夫见了个礼,老船夫闻言一慌,暗道:这书生才消停了一会儿,可不是追出来、还要与老汉耍嘴皮吧?回头却见这书生全然变了气韵,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是风范活脱儿地由个酸儒变成了端方君子,心下不免称奇,忙与他还礼。书生也不多话,只是站在船头闭目听风,半晌后方道:“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叫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此种境界、当真妙极!”语声未落,却见一只黑鹤衔着一朵白莲从船前一掠而过,书生心中一动,对着鹤影莲香长揖不起。

数十年后,书生辗转来到此地为官,在湖畔想起这桩梦中洗心的奇事,当即提了“洗心湖”三字为这野湖草荡命名,十年间鞠躬尽瘁、护守一方,最终寿终正寝、老死任上。这已是后话了。

——

这个故事脱胎自《夜航船》序:“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

第四十三章番外小道士下山·跃龙门·强人念

这时候日月还是小娃娃,大概三四五六岁?

基数小,这时候大个一岁半岁,就好像差了挺多。

千门万户重飞阙,长安自古宿侯王。京畿之地,富贵繁华,又是大比之年,各地举子纷纷奔赴京城,都盼能鱼跃龙门成为天子门生,不枉费十年寒窗之苦。

京城食肆中,店小二正在门口迎客,只见两个孩童远远走来,一个穿白衣、一人穿黑衣,都长得玉雪可爱、形貌秀逸,更奇的是,二人在人流稠密的大街上牵手而行,竟不为人流所碍、走得好快,眨眼间已到了近前。店小二忙问道:“二位小客官,吃素斋么?”

“客官就客官,还分甚么大小。”黑衣孩子飞眉一挑,向他望了一眼。

店小二被这一眼看得一惊,心道:这孩子好威严的气派,不知是哪户公侯富贵之家的少爷?他哪里敢得罪,唯唯诺诺地嗫嚅道:“是……是……”

“无欲。”素还真摇了摇师弟的手,向店小二笑道:“小二哥有礼,烦请引领。”

店小二听他说话,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令人说不出的熨帖,赶紧眉开眼笑的说:“是!是!二位里面请!”

二童点了些素菜,又要了一壶清茶,饭食端上桌后,素还真持著先尝,凡是鲜嫩可口的都推到师弟面前,谈无欲却看也不看、只是径自喝茶。

素还真夹起一片嫩笋道:“师弟,这笋好吃,你尝尝?”

“沾了你的口水,我才不吃。”

“这话让师兄好伤心!你我一处长大,还分什么彼此?来,师兄喂你……”素还真的筷子倏尔向谈无欲嘴边探去,谈无欲眼睛一瞪、小手在桌上一拍,只见两根筷子倏地弹向白衣童子手上的太渊x,ue和合谷x,ue,角度刁钻至极。素还真轻轻一笑,手臂似缩骨般的一收,两只筷子击了个空,他复又笑呵呵的将筷子举到师弟面前。

谈无欲一击不中,用手将两根筷子一抄,使了个白蛇吐信直接与素还真手里的筷子缠斗到一处,二人你来我往俱是高妙剑招,一时难分上下。可是素还真手里的筷子夹着菜、两支筷子只能并作一根用,而谈无欲的两根筷子可开可阖,由此观之,还是素还真略胜一筹。

“无欲,再玩下去菜就凉了,吃了要胃疼。”素还真软语哄着,又将笋片夹到谈无欲唇边。

谈无欲冷哼了一声,道:“早晚赢你!”说着将手里的筷子气呼呼的拍到桌上、赫然入案半寸,这才不情不愿的张了小嘴,一口一口的任素还真喂他。

“铁口直断,一卦百钱!”来人两眼只有眼白,想是个盲人卦师。满城举子云集,谁不想问个前程?可巧这食肆中有六个同乡考生,他一上楼,便被迎了过去。这卦师对其中一名衣冠锦绣的举子分外奉承,而对另一个寒衣粗布的则爱答不理,一任他连连问话、就是不答。

“师兄,他真是瞎子呀!”谈无欲冷冷道:“我本以为他是装的,谁知他是真瞎得彻底。”

素还真笑道:“真瞎非假瞎,善作青白眼。青眼向富贵,白眼睨衣单。”

二童似是嬉笑私语、童言无忌,可是语声在嘈杂的食肆中清清楚楚的传入众人耳中,座中都是一愣。

卦师心里恨恨,面上却故作不知,只接着道:“……金口诀所谓:乙干见庚喜向阳,亥子齐来姓名扬,雨露滋润己培根,富贵荣华家世昌……”

话没说完,只听笑声连连,谈无欲嗤笑道:“分明是乙木天干喜向阳,丙火午火姓名扬;亥子齐来随水去,一遇墓库必蹉跎。你这般随口胡说也忒放肆,真当没有解人吗?”

“你!”卦师被他戳穿,怒气冲冲地呵斥道:“无知小童,知道什么?也来卖弄!”说话间大步向二童走来。

素还真忽大声道:“诶,地上是谁掉的银票啊?”

“在何处?在何处?”卦师闻言忙低头看去,却哪里有银票?又是一阵拍手哄笑,他这才恍然大悟,已中了狡童的诡计。

“你这骗子,装瞎!”几个举子拥上来,伸手捉住他呵斥:“还不把卦资还来?”

“好哇!y沟里翻船!”卦师气闷无比,按住钱袋道:“各位举人老爷先莫要着急,我的眼睛虽不是真瞎,本事却是真格。我再露一手本事,各位即可知晓!”他从怀里掏出三枚大钱,卜算了好一阵,指着楼下的一面墙道:“这墙一会儿便要倒了。”

那穷举子见有个乞丐正在墙下打瞌睡,忙道:“我去告诉乞儿,不要被墙砸坏了才是。”

“何必麻烦?”谈无欲吃了一口师兄喂的白饭,慢悠悠的道:“乞丐坐在墙前面,那墙是向后倒的。”

话音刚落,那堵墙应声而倒,果真如言向后,乞儿吓了一跳,却没有伤到一分一毫。众人见此纷纷呼道:“小神仙!真是未卜先知、神通广大!卦资奉上,请高人指点迷津!”

谈无欲指了指穷举子,道:“旁人的卦资我不收,只收他的。”

卦师立在当中,羞愤交加、又惊又怒,他猛然扑向二童,竟欲动手行凶。素还真哈哈一笑,伸手把谈无欲抱在怀里,从窗中跃了出去。

“不好!”众人见他俩从三楼高层跃下,都心惊不已,奔到窗前查看,却见谈无欲搂着素还真的脖颈,眉目飞扬、从从容容的在坠势中向他们挥了挥手,倏然“噗”地一声、烟雾四散,轻烟飞漫中一只白雕噙着一枝果实,展翅翱翔而去。

穷举子耳边同时响起清脆的童音:“六经蕴籍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一点累累大如斗,却掩半牀无所有。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

正在大伙儿瞠目结舌之时,店小二忽然叫道:“诶呦呦,二位小……神仙还没付钱呢!怎么就走啦!”

穷举子上前道:“这是小生应付给小神仙的卦资,不知可够吗?”他出身贫寒、囊中羞涩,刚才只是顺手在钱袋中抓了一把。店小二数了数铜钱,竟然正抵食资、分毫不少,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穷举子回去后,将谈无欲留下的诗反复参详,仍是不解。直到放榜之日,他才猛然悟到,这诗乃是一首字谜,谜底正是“辛未状元”!他心里一惊,外间“老爷大喜!”的呼喝声已然近了。

这个系列番外,打算每一个都化用个故事或者写个典故,要不就是某个民俗,写着玩,不定期更新。

六经蕴籍胸中久,一剑十年磨在手。

杏花头上一枝横,恐泄天机莫露口。

一点累累大如斗,却掩半牀无所有。

完名直待挂冠归,本来面目君知否?

看过《s,he雕英雄传》的小伙伴应该对这首诗有印象,这是一灯大师门下渔樵耕读中的朱子柳考黄蓉的,黄蓉一听,就知道他是辛未状元。

黄蓉的解释:【‘六’字下面一个‘一’,一个‘十’,是个‘辛’字。‘杏’字上加横、下去‘口’,是个‘未’字。半个‘床’字加‘大’加一点,是个‘状’字。‘完’挂冠,是个‘元’字。辛未状元,失敬失敬,原来是位辛未科的状元爷。】

金老爷子博闻强识,他的武侠不止是武侠,读来能学到很多东西。这首诗出自冯梦龙的《古今笑》,一个人写了出来,另一个读懂了,考完这俩人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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