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配作者:敲木鱼的小和尚
第6节
鬼父11
江渊独自坐着办公室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神情淡淡的,听对面两只小老鼠叽叽喳喳的讲话。
如今的都市鲜有老鼠这种生物的存在,更别提是成了ji,ng的老鼠。
老鼠们是同一的灰老鼠,分别叫阿大和阿二,江渊分不清谁是阿大谁是阿二,也无兴趣去分,这两只老鼠是他在办公室侧面一堵墙里发现的。
老鼠本来是普通的老鼠,但是在这不寻常的尸体熏陶下,渐渐通人性,竟也说起了人话,瞧在江渊眼里,是个要成ji,ng的样子。
老鼠们看见他很害怕,又是求情又是拜托,江渊是负责勾魂的,不是要老鼠命的,所以当做没看见,只是让他们不要随便出来吓人就行——尤其是裴枫寒,虽然江渊不知道裴枫寒是否害怕会说话的老鼠,但是能少一事是一事。
老鼠们觉得裴枫寒对江渊来讲是很重要的人,于是在江渊出去搬尸体的时候,它们就躲在墙角或者屋顶上默默的陪着裴枫寒——当然,裴枫寒辞职的时候它们也看见了。
阿大和阿二摊着吃的饱饱的肚皮在洞里商量,以它俩有限的小脑瓜来看,这一定是老板和老板娘吵架了——他们很快学习人类的叫法,管江渊叫老板,管裴枫寒叫老板娘。
吵架是为啥它俩想不出来,但是帮老板看着老板娘它俩还是会的。
于是两个老鼠发动自己的兄弟姐妹,如同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般,线索从市中心的地下水道一路穿到郊区殡仪馆内。
“俩人天天黏在一起,好几次那个男人都没有回去,据我舅舅的邻居女婿的表妹叔叔说,那个男人一直缠着老板娘。”阿二说的义愤填膺:“老板老板,你快把那个不要脸的男人赶走,他把老板娘都欺负到住院了!”
“你是说裴枫寒住院了?”江渊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脸上也带了一层y郁。
阿大和阿二同一被他的神色吓住,阿二愣愣的点点头:“是啊是啊,刚刚我叔叔的表哥的大爷的女儿的孙子说的。”
阿大立马补充道:“是另一个男人送他去医院的,老板老板,老板娘的男人怎么那么多啊?”
江渊听得眉头紧皱:“什么老板老板娘乱七八糟的!”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站在中央,冷笑一声:“哼,是他要来辞职的,宁愿相信鬼父那个人的话,也不听我的话,如今生病关我什么事情?几亿年前他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蠢货!他在心里给裴枫寒下了一个定义,然后心思难得拐来拐去,突然问道:“你们去看他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没有察觉?”
“没有啊。”阿大和阿二统一摇了摇小脑袋。
江渊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些明了,怪不得鬼父这次逃出来,地府那边竟然还不紧不慢的开会,如果鬼父真如几亿年前那么厉害,阎王爷怎么会坐得住?
先前他还疑惑阎王爷怎么会这么信任他,竟然放他去看着鬼父,现在看来,鬼父已然不成气候,而阎王爷怕自己生异心,所以大度的卖自己一个人情。
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子一转又觉得不对,如果鬼父真的没有什么本事了,那他是怎么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心痒痒,恨不得拔腿走到张涛身边问他是用了什么法子出来的?既然他能出来,为什么不把小弟也救出来?
然后他又想到了裴枫寒,思绪转了一圈,转回了原地,想到裴枫寒,他就来气,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有什么可躲躲藏藏的?妈的竟然还和张涛混在一起,他看张涛怎么都看不出个好来,不知怎么回事,几亿年前的小弟,现在的裴枫寒,统一都黏糊着他!
阿大和阿二早在他原地转圈的时候溜走了。
江渊想来想去脑子乱成一团,他最后把办公室一锁,直接开车去市中心找裴枫寒去了。
他先去市里几家医院找,没有找见,阿大叼着一部手机,艰难的给他发消息:“裴枫寒早就出院了,现在在博安建筑公司面试。”
江渊便驱车到他楼下等,等到晚上十点多,才看见裴枫寒的身影。
不是裴枫寒一个人,还有张涛。张涛不知道说了什么,裴枫寒还笑了笑,江渊看着,想起来很久以前也是,他跟在这两人后面,苦心婆口的劝说小弟跟着自己回家,结果被鬼父一个袖子甩过来,甩了个跟头,他不是没有难堪和狼狈过,也并非受不了羞辱,但是在小弟面前,他不能。
但是他那时候可以做什么呢?论打,他打不过鬼父,论说,小弟也不肯听自己话,他一筹莫展,甚至有时候痛恨自己无能,他想为何女娲娘娘捏泥人的时候,没有把自己捏成一位厉害的人?为何有人天生就能拥有力量?这多不公平!
裴枫寒在医院里输完液,直接去了面试地点,然后在被对方客气的送出门,他站在公司门口,苦笑了一下。
生活还没有山穷水尽,他还可以再试几次,然而他心里也知道,再试几百次又有什么意思?或许自己应该放低点要求,先攒出经验来说。
他搭着公交车往自己家的方向赶,半路遇到张涛,张涛三言两语把他拉偏了方向,他心里苦闷,轻而易举的答应了和张涛去喝酒的要求。
江渊来到他俩面前,脸绷得紧紧的,裴枫寒有些醉,好几个月没有看见江渊了,如今乍然一见,疑心自己在做梦。
他笑呵呵的手伸向前去,捏住对方的脸,对着张涛笑嘻嘻:“你看,他这人脸上就不长r_ou_。”
张涛揽着他的腰,笑的高深莫测,不发表任何言论。
江渊任由他捏,最后疼的受不了了,才打下他的手,说:“闹够了吗?下午刚出院就去喝酒,不要命了?”
裴枫寒酒醒了些,发现眼前站的的确是江渊,心里涌上一阵欣喜,然而听他劈头盖面这样指责下来,他又觉得委屈,忍不住耍小性子:“要你管!反正和你没有关系,让开,我要回家!”
他借着耍酒疯的名头,使劲推了一把江渊,歪歪扭扭要往前走,结果发现自己的腰被张涛结结实实的抱着,就又回头推了一把张涛:“放开!”
张涛自然不会放开,反而像哄小孩般哄他:“小裴,你醉了没办法走路,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江渊接住裴枫寒歪歪扭扭的上半身,对张涛说道:“已经这么晚了,不麻烦你送他上去,我来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张涛笑眯眯的:“我和小裴这几天日日夜夜睡在一起,已经很熟悉他家了,一点儿也不麻烦。”
裴枫寒一听他这话,有些急,况且三个大男人当街拉拉扯扯实在有些尴尬,他双管齐下,两手使劲把自己从他俩手中挣脱出来,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老子自己回家,你们打哪来回哪去!”
他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身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张涛弯腰伸手做了一个请字举动:“你先。”
江渊哼了一声:“装腔作势!”
裴枫寒无视身后跟着的两位,及时把门关住,结果他一回头,江渊和张涛一左一右占据了他家沙发两端。
他气急败坏:“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现在就报警!”
张涛对江渊说道:“听见了吧,大舅哥,快回去吧,小裴都要气坏了。”
“你给我闭嘴!”裴枫寒听他胡言乱语:“你俩快都给我滚出去!”
“我找你有事。”江渊看着他:“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不想和你单独谈。”裴枫寒冷着一张小脸道:“我很累,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哦对了,”他快步走到卧室,拎出来一个小箱子,放在江渊脚边:“这是你的东西,你把它拿走。”
江渊皱着眉头看看箱子,又看看他:“你身上还有钱吗?先用着吧。”
“小裴缺钱啊,不怕,哥哥有钱,用我的。”张涛在茶几上放了一张卡,眉飞色舞的:“密码就是你生日,哥哥贴心不?”他朝裴枫寒抛了一个媚眼。
平心而论,他皮囊不错,媚眼抛的也好看,然而在场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爱见他的,他这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裴枫寒恨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要饭的兔子爷了是吗?对,我是喜欢男人,可不代表我看见男人就发s_ao!”
最后一句几乎带了点撕心裂肺的味道。
江渊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裴枫寒会这样想,头一次有些结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反正我钱也没有地方花,你如果需要就给你好了,你买个房子——。”
“我说过了,就算我买房子也不需要你给钱!“裴枫寒不听他说完,火大的打断他:”我管你钱多钱少,你爱怎么花怎么花,总之我不需要。”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还是稳如泰山坐在沙发上,屁股都不抬一下。
鬼父12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后半夜,江渊看了一眼卧室,然后问一旁的张涛:“你是怎么从下面上来的?”
张涛看着他笑,因为突然发现江渊也是个好模样的,他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没有一点规矩的样子:“今天不踢我了?”
江渊哼了一声:“你见到他了吗?”
“小安啊,”他笑:“小安挺好的,我听那秦广王说,他不是还给你写信吗?你放心,那孩子就是体弱,得多养。”
江渊想知道更多,又觉得求他是件丢人的事情,他突然之间就有些为难别扭起来,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相比江渊的别扭,张涛就显得很自然多了,索性半夜无事,逗一逗小安的哥哥也是个美差事。
于是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我告诉你啊,其实我并没有看到小安,但是我觉得吧,我和小安之间冥冥之中仿佛有根线连在一起,我能感应到小安的存在。”
江渊听的五味陈杂,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呢?”张涛把对方的神色收在眼里,火上浇油:“我看你老和小安形影不离的,你俩之间有没有什么心灵感应之类的?”
“我没有,”江渊苦笑,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同玉:“你们那时候被打入地府下面,小安魂魄太弱,如果去了下面,肯定活不下来,我不知道怎么办,那时候女娲娘娘重新修整世界,我听人说那灵石是天地之间难得的宝物,便偷偷从灵石上面抠下一块,掰成两瓣,一块放到小安魂魄里面,一块自己拿着。”
张涛看着同玉,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懊悔:“小安哥哥,你真是的,既然都去抠了,多抠点嘛,这小小一点东西能干嘛?”
江渊倏的把手掌一合:“你别想打它的注意!”
张涛笑:“这东西多好啊,吃了肯定大补,你看——。”
“做梦!”江渊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你能有多少本事?当年那么厉害都没有成功,现在还做着梦呢?”
张涛往沙发上一靠:“唉,反正我现在本事没有你大,随便你怎么欺负,小安哥哥,咱俩商量一件事情吧。”
江渊没有理他,就听见他说:“我现在身体挺虚弱的,你呢,帮我找些补药,你知道是什么补药,比如那些成了ji,ng的东西啊之类的,还有那些魂魄,都行,反正我不挑食。”
“我凭什么帮你?”
“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我还没有说完,“张涛笑眯眯道:“你帮我找这些东西,我呢吃了后,力量自然就回来了,然后帮你把你弟弟带出来怎么样?”
江渊不语,他心里也自有一番盘算。
对于地府,他真是没有一点感情了,他当年很感激阎王爷没有让他和弟弟分开,还给了他俩一份工作,后来秦广王说他傻,那时候地府严重缺员工,但凡稍微有些品德的都被阎王爷三言两语施以恩德留下来了。
江渊不可置否,后来的牛头马面也是同样被阎王爷留了下来,他承认秦广王说的对,但是这件事情上确实要感谢阎王爷。
后来鬼父和神作对,小弟被牵扯进去,他两边奔波,一边求小弟回来,一边求阎王爷开恩,于是和阎王爷做了一桩秘密交易。
那时候鬼父已经称得上无敌了,神对他一筹莫展,稍有靠近就会被发觉,唯有小弟能靠近他,再次就是江渊了。
鬼父吸食天地万物生灵的魂魄,神已经打算要灭世,但是若再费力创造生灵,必然要消耗许多ji,ng力,于是神派江渊将一种叫“阳魂”的东西,慢条斯理的往鬼父身上粘。
“阳魂”是太阳神从自己的残留的魂魄里面抽取的,人间一片惨淡,神便不让他出来,因为对于仅存的人类来讲,太阳是雪上加霜。
“阳魂”对普通人来讲没有什么很大的作用,但是对于体内盘踞妖魔鬼怪之类ji,ng气的鬼父来讲,无疑有克制作用。
他拿着被封在冰罐里的阳魂,去找小弟,他没有能力接近鬼父,但是小弟可以,小弟又残忍又天真,他可以看着鬼父将人间变成地狱,也可以相信大哥。
他把阳魂不动声色的一缕一缕缠在小弟的魂魄上,小弟听完他的劝告,再去找鬼父,鬼父因对小弟完全信任,对小弟的大哥视物废物,所以很放心的拥抱了小弟,不仅拥抱了小弟,还亲了小弟,小弟是魂魄,他便找随便杀了个人,将壳子给小弟穿,两个人亲亲热热,在雪山上做一对恩爱鸳鸳。
所以神灭世后,凭着一点阳魂的桎梏,将鬼父的力量完全抽出来,鬼父的力量重新化为天地间的万物生灵。
而小弟——当初他和阎王爷的交易便是,他答应这件事情,事情完结之后,能对小弟额外开恩。
他一直觉得小弟是被鬼父所迷惑,但是阎王爷却道:”他心性不稳,犯下如此大错,若不加以惩戒,怎能服众?“
人间的法条还讲“戴罪立功”,然而地府是一家之言,江渊同意阎王爷惩戒,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阎王爷所谓的惩戒则是对小弟“魂飞魄散”。
他日夜在阎王殿磕头求情,磕出满心火气和怨气,十殿阎王均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往来都无视他,后来秦广王看不下去了,帮他在阎王爷身边说了情,最后保住小弟的魂魄,可惜一魂一魄要被关在地府下层,剩下的则入轮回,不记前世。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对地府的那位,能称的上是又爱又恨了,当然,恨最多。
数不清的转世,他陪了一世又一世,少了一魂一魄的小弟,没有那一世可以活到死,永远都是早逝,他渐渐厌倦了这种陪伴,已经不想再经历那种看着小弟在眼前一次次死掉的情景。
很多时候他更是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和阎王爷做那笔交易会怎样?是不是鬼父就会胜利?鬼父胜利了会怎样?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去拒绝,说到底,无论是做人的时候,还是当鬼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蝼蚁。
而现在他不想当蝼蚁了!
“最近地府里面很多魂魄都堵在孟婆汤那边,不肯过桥,也是你的手笔?”江渊脑子里飞速的盘算一遍,有了主意后,他便安心多了。
“我可没有做什么,不过可能那些东西大概知道我出来了,不免有些蠢蠢欲动吧,”张涛略微一思索,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你知道的,我那时候胃口可以说是海纳百川了,这天地间的气我都有那么点感应。”
江渊听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说道,内心涌上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羡慕。
而张涛知道他肯这么问,自然是同意自己的提议了,于是也爽快的交了底:“我其实真没有什么本事了,当初被关在火焰地区,以为自己不灭不死,永远受这玩意儿的折磨,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体内好像有种东西能感应到这些火焰,虽然痛苦归痛苦,可是某一天,这些东西全部苏醒了,里外仿佛有回应,我就潜下心来静静修炼,其实应该多在下面呆一会儿的,但是你知道的,”他朝江渊抬了抬下巴:“我太闷了,太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所以就偷着跑出来了,修炼出来的那点东西全费完了。”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刚出来那会儿,便又笑着对江渊道:“我出来后吓了一跳,真的,看见路上跑的,天上飞的,还有街上男男女女,我的天啊,我以前哪里看见过这种场景!那男男女女,露胳膊露腿的,还有接吻的,真的,还有他们穿的衣服,你还记得咱们那时候穿的衣服吗?不是叶子就是粗布,穿在身上硌得慌,你看看他们穿的,多有意思!”
他说起这些,神情仿佛第一次进城的土老帽,江渊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和荒诞,鬼父——在他心里很长时间是一个结,包括在鬼父开口前一秒,他都视对方为一位有实力的敌人或者其他的,总之,能和上古神对抗的,能使得神为了他灭世的,无论现在是何种模样,都不该和一位看见女人露腿或者其他就大惊小怪的人联系起来,但是现实是确确实实是一个人。
他不知如何接对方话题,只能胡乱点头:“哦,是,对,是有意思的。”
“那飞机,多牛掰,”张涛看见他点头,愈发来了点兴致,他内心里这一刻将自己和江渊归为同一个时代的人,现在在异时空相遇,他迫切的想把自己当初那点情绪分享给对方,人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旺旺”,他倒不至于哭的地步,但心情是差不多的:“以前我在空中飞,那风吹的,脸都刮烂了,现在人多聪明啊,造了飞机,人往里面一坐,舒舒服服的,也不怕刮风吹下雨晒的,还能在里面睡觉,多好!”
如果看现在忆以往,确实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江渊是从一朝一代的时光走过来,所以没有觉得这些变化有多么了不起,他看着滔滔不绝的老乡,心里生出了一点奇妙的鄙夷。
鬼父13
次日,裴枫寒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迷瞪着双眼从卧室里出来,游魂般飘到卫生间,解开睡裤,正开闸放水的时候,旁边突然传过来幽幽声音。
“你的尿jian到我裤腿上了。”
他一个机灵,一转身,剩下的全部泼洒到江渊的裤子上。
手忙脚乱的把裤子系好,他涨的满脸通红,大声训斥江渊:“你有病啊!一大早的躲这里干嘛?”
江渊一手捧着杯子,一手举着牙刷,满嘴泡沫,皱着眉头看自己裤子,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忍耐到了极致,他草草的把嘴边泡沫清洗掉后,对着裴枫寒道:“你给我拿一条裤子过来。”
“凭什么?”裴枫寒朝他甩脸子:“闯到我的家里,未经我的允许使用我的卫生间,还在这里刷牙——你这牙刷牙杯哪里来的?”
“我去楼下买的。”江渊老实回答。
“嗬,有钱真是了不起,”裴枫寒为了能讽刺他,什么胡话都往外说:“我家里明明就有备用的,还花钱去买,那你怎么不花钱去买裤子啊。”说完后,他又觉得自己自相矛盾,便气哼哼的闭了嘴。
江渊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好脾气的跟在裴枫寒后面转,看他打开水龙头洗脸:“那我去你衣柜拿一条裤子?”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你赶紧滚吧!”
“我昨天晚上说有事情找你谈。”
“老子不谈。”裴枫寒抬起水淋淋的脸蛋,看也不看他,嘴巴里又叼着一根牙刷,慢条斯理的刷着,直到牙齿刷干净了,一冲嘴巴,他打开放护肤品的柜子,开始专心致志涂抹。
江渊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涂。
他感觉有些别扭:“出去!”
江渊笑了,说:“我第一次看你弄这些东西。”他笑也是浅笑,但是相比往常板着脸的模样要讨喜很多,裴枫寒一边涂抹,一边用余光瞟他,心想,老子也是难得看你这个样子。
江渊等到他这声势浩大的工程完成后才开口:“裴枫寒,给我拿条裤子,咱俩好好谈谈。”
裴枫寒看到素有洁癖毛病的江渊能乖乖忍受这么长时间,不免有些得意洋洋,觉得他还算有良心,知道自己有多过分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运动裤扔给江渊,江渊拿着裤子,如获至宝,飞快的躲进了卫生间,裴枫寒心里一动,正要斜眼看,结果卫生间的门就被江渊关的死死的,他悻悻然,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怎么再给江渊摆摆谱。
江渊飞快的换好裤子,就大步走过来刚要坐在沙发上,准备和裴枫寒“谈一谈”,结果裴枫寒捂住肚子:“哎呀,一大早的什么都没有吃,饿死我了,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就想吃顿饭。”
江渊看他那样,只好说道:“点外卖?”
“只想喝楼下饭店的汤。”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江渊不便装聋作哑,直起身子道:“你等一等,我去楼下买。”
说罢,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裴枫寒,裴枫寒一脸无辜:“怎么了?不愿意不用勉强啊,反正我也没有强求你去买。”
江渊叹了口气,合上门,在门口犹豫了下,抬手施了个结界——他把门封死了,如果裴枫寒想要趁他不在逃跑的话,是打不开门的。
裴枫寒倒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他也没有去关自己家大门,等到江渊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突然问道:“张涛呢?”
“天刚亮的时候就走了。”
“哦。”
江渊不仅买了热汤,还带了包子和馒头以及小菜,裴枫寒美滋滋的吃喝一顿后,才收起玩闹的心情,看着江渊:“说吧,你找我要谈什么事情?”
”裴枫寒,我知道你现在挺讨厌我的。“江渊说道:”但是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隐瞒你的。“
他看裴枫寒垂头不表态,又叹了口气:“是,我是骗了你,你是谢必安的转世,但又不全是,我承认在你和小弟之间,我是偏向于小弟的,因为相比于你,他更脆弱,如今鬼父既然能从地府下面出来,我在想,或许小弟也可以出来。”他说到此处,神情微微有些激动:“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见我不就是见他吗?”裴枫寒冷不丁的抬头看他,眼睛里失去了神采:”难道说我和他不一样吗?“
”不是这样的,“江渊看着他,摇摇头:”你俩外貌一模一样,但是性情完全不一样,这几千年来,我每一世找他的转世,但是每一世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你,你理解理解我。“江渊对着他苦笑,神色竟然有些可怜。
裴枫寒不为所动的看着他,心想,那谁来理解理解我?我明明是个很普通很平凡的人,就因为是你那个小弟的转世,就被你强行带到身边,把我以前的世界观都颠覆了,我以为我对你一片真心可以感动你,结果你依然对我千防百防,什么也不肯告诉我。
他问江渊:”你把你小弟从地府下面带出来后,然后干什么呢?“
江渊愣住,想了想,说道:”自然是你们的魂魄合体,实话说吧,你魂魄不全,注定不能长寿的,等到你俩魂魄合体后,才能做一个完整的人。“
裴枫寒心里很失望,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对自己说”实话说吧”,如果自己不问,他就不会“实话说吧”。这就是江渊,虽然主动要求坦白,但是你不一步步逼问他,他永远都不会完完全全的坦白。裴枫寒自认已经看透了江渊的本质,所以虽然失望,但也不愤怒。
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救你的小弟。”
“我打算和鬼父合作,鬼父的力量来源于天地万物生灵,那么他肯定可以再次从万物中得到力量,最后我和他一起打回地府,”说道这里,他有些歉意:“之前从地府里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这个计划,但是鬼父此人比较难缠,我怕你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所以才让你休息,你辞职的时候,我其实心里挺惊讶的,但是觉得离我远点也好——后来你和鬼父突然熟悉起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