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配作者:敲木鱼的小和尚
第5节
江渊凌厉的看了他一眼:“痴人说梦!”便抬脚上楼去了。
张涛看着他身影,摸起地上的眼镜,使劲擦着镜片,被江渊踹了几脚,他的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小安这哥哥可真他妈有劲!他想,随即满不在乎站起来,拉拉衣服,笑的很正人君子。
江渊回到家后,胸腔里的怒火难以平复,他看着整洁的房间,余怒未消,抬脚踹倒了沙发,沙发是红色皮质沙发,坐在上面很舒服,当初买回来的时候,导购小姐夸他眼光好,说这种复古红色配暗墨绿色墙壁很有格调。
他不懂什么格调不格调的,他的房间也没有如导购小姐希望的那样刷成暗墨绿色,是统一白秃秃一片,红色沙发放在正中央,耀眼端正的很,特别像小弟被打入极寒地区被鲜血染红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魂魄还可以流血,甚至流那么多血。
从沙发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是满满当当的信封,一张一张全被他细致的收拾妥帖,江渊蹲在打开的铁盒子跟前,双手摸着信——这些是他熬过一寸寸时光的ji,ng神支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哭一哭,可惜心都不会跳的魂魄,哪里来的眼泪?
他靠在歪斜的沙发脚下,怀抱着许多信封,觉得很累,然后闭了眼。
江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他是个魂魄,连入睡都不必,又怎么会做梦?但是他真真切切看到了小弟。
小弟大概是十岁年纪,穿着麻衣,天寒地冻的连双鞋子都没有,赤着一双小脏脚,蜷缩在一家屋子外的墙角,企图能暖和点。
江渊知道其实小弟这会儿是十三岁了,然而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自然营养不良,瞧着仍是孩童模样。
他想不通怎么就好端端的看到了幼时小弟,然而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要过去抱抱他,可惜抱了个空,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转身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其实比起小弟来体面不到哪里去,因经常往外跑,也是一副脏兮兮模样,自己抱着一双草鞋,小心翼翼的跪在小弟面前,为他穿上鞋子,小弟的脚被冻的流脓,需要仔细穿,不然会疼,但是小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声乖气道:“大哥我不疼的,我脚都没有知觉了。”
小弟穿了新鞋子,觉得很开心,站起来原地走了几圈,其实想蹦,但是大哥找的鞋不结实,不敢蹦,范无救心疼的抱住小弟,两个人依靠着墙角取暖,他小声对小弟说道:“弟弟,我没有找到吃的。”
“哥哥我不饿。”小弟心满意足的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蜷缩在墙角,像是两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如果真的是流浪狗就好了,范无救抱着怀里的人想,至少流浪狗打架很厉害,饿极了的狗和心里牵挂着小弟的人,始终做不到势均力敌。
战争年代,人不是人,总害怕抢完吃的回来看不到小弟了。
两个人这么相互依存着挨饿,江渊站在旁边看,心里很茫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看到这一幕。
他在原地围着兄弟两个转了个圈,不知道要干什么,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在地府了。
亿万年前的地府。
那时候地府还没有如今的秩序和热闹,是正儿八经的光秃秃,他和小弟并排跪在地上,高座上的阎王爷和他们隔了重重距离,耳边是判官的慷锵有力的陈词。
飘到他耳朵里,有些不真切,旁边的小弟死死抓住他的手,也是颤抖着,他们明明就死了,结果这会儿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黑白无常。
他那会儿不懂黑白无常是什么,只知道如果答应了就能和小弟永远在一起了,于是两个人颤巍巍的朝上面磕了头,心中藏了万分感激,应了这份差事。
江渊站在旁边虚无缥缈的看着,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他和小弟的命运大概从这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鬼父6
江渊是在一声声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已经隐隐约约透着光亮,他愣了下,怔怔的打开门,看到了满头大汗的裴枫寒。
裴枫寒因为着急且慌乱,敲了许久的门,突然被江渊打开,冷不丁要往他怀里撞,江渊堪堪搂住他的脑袋,依旧懵着:“怎么了?”
“老江,你没事吧?”江渊搂着他的脑袋实在太紧,他挣扎不开,只能埋在他胸前闷闷问道。
江渊反应过来,将他脑袋拽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枫寒看他一副好模样,便放下了心,因为江渊已经两天没有上班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前一天他没有当回事,第二天便慌了,因为自他和江渊做搭档开始,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江渊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消失几天时,都会给他交代,所以他开始大海捞针般找人,殡仪馆人事部只知道江渊的小区,然而具体房间不知道,裴枫寒开始一家一家敲,好在这边住户不多,他十几栋楼敲过来,终于找到了人——是小区的最后一家。
江渊有些哑然:“我睡了两天?”说完自己心里有些骇然,他的身体他最了解,别说睡眠,连吃饭也不必。
当初他驻扎人间,秦广王曾经让他写个奏折递上去,让地府给他弄个身体,他不肯,觉得那人前脚把小弟打入冰寒地区,后脚自己就去求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硬是拼着魂魄留在人间,秦广王不明白他,觉得他这个人实在别扭,也就没有多说,好在他魂魄深厚,一时半会儿也并无什么不适,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渐渐也就适应了人间,魂魄也开始有了分量,到了唐朝时候,魂魄有了实体,看上去和人无异,摸上去也有实实在在的r_ou_体触感,但是到底是魂魄,不需要吃喝拉撒,自然也不需要睡觉,所以这次“睡觉”对他来讲,是个顶大的冲击。
我这是怎么了?江渊有些迷迷糊糊,他站在门口,堵着裴枫寒,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琢磨事情。
裴枫寒跃跃欲试,看到江渊没有事情,一颗心便打起了其他主意,几次都想绕过江渊若无其事进入他的房间——他对江渊的房间有种执念,仿佛进入了江渊的房间就进入了江渊的心,江渊不带他进去,他就越发心痒痒。
然而江渊瞧着瘦高,实则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末了他手背后将门一拉,把自己和裴枫寒都关到了门外。
裴枫寒叫了一声:“你干嘛?”
“去上班啊!”
裴枫寒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愤愤先行离开了,他认为江渊是故意的,哪有客人到了家门口了都不请人进去的道理,他分明还是没有把自己当成要紧的人。
江渊脑子简单的很,只是觉得自己既然醒了,那么就去上班好了,待到两人出了小区,江渊看裴枫寒还是拉着脸,便问道:”我得罪你了?“
裴枫寒不说话,他觉得自己真是贱的慌,巴巴的跑上跑下去找人,结果人家一点儿也不领情,睡得还挺香,而自己连口热水都没有喝上!
江渊大概猜到了他为何生气,但是不知道怎么说热心话,想了想,他道:”你以后离那个张涛远一点儿,他就是上次我提到的鬼父。“
裴枫寒倒是吃了一惊,也顾不上耍脾气了,扭头问:”怎么回事?他不是个记者吗?“
江渊摇摇头:”上次去地府,秦广王那帮人猜测说鬼父可能跑出来了,我原先还不当回事,但是现在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犹豫了下,说道:”我还得去地府一趟。“
裴枫寒不知道怎么办好,问道:“我要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必做,”江渊朝他微笑:“只要安安分分坐在传达室等我就行。”
裴枫寒坐在传达室等江渊,江渊到了单位去了那边,裴枫寒心里惴惴不安,觉得最近江渊去地府有些太频繁,他摸着从额头里拿出来的同玉,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偏巧这个时候庄昊打过来电话,他没有接,自从那天晚上后,庄昊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说自己找了份工作,包吃包住,于是晚上也不肯往裴枫寒家里跑。
裴枫寒冷眼旁观,知道他是同自己耍小性子,很不耐烦,抓住他的胳膊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庄昊红着眼睛瞪他:“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就不碍你眼睛了。”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庄昊就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是傻子,裴枫寒曾经捧着他的脸,深情款款道最爱他眼皮朝下的样子,他便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他垂下眼皮的样子,看来看去没有看出什么风情,然而那天晚上一扫到裴枫寒的那个同事,如同灵光炸现,他立马明白了,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狗屁话!他忍着痛心扭头出门去了。裴枫寒面无表情,心想走了也好,反正都腻了。
电话持续响了很久,裴枫寒只好接通,那边反而传来苏飞瑶的声音:“裴枫寒!你在哪里?昊子生病了!”
裴枫寒有些不耐烦:“生病了找我干嘛?我又不会治病!”
那边被噎了下,然后挂了电话。
裴枫寒把手机扔在一旁,心想这个苏飞瑶也是个烦人的,也是那天晚上过后,她突然发神经般朝自己要江渊的联系方式,裴枫寒立马对她看不上眼了,觉得她是真的烦,同她东扯西拉了一阵,总之联系方式是想都不要想了。
再说了,她这边要是猛烈追求江渊,自己该怎么同江渊解释?
微信响了一声,裴枫寒打开看,是苏飞瑶发过来的信息:“裴枫寒你有种!你等着吧!”
裴枫寒不可置否,这种小儿科的威胁连讨他笑的力气都不够,他此刻端端正正坐在传达室里,只盼望江渊能带来好消息。
他不喜欢变动,心里早就打定了注意,要赖上江渊一辈子,他赖不了江渊一辈子,那么就让自己这一辈子赖上他,江渊让他娶妻,他就拖着,他要熬鹰一般,一点点熬着江渊,直到把江渊熬的失去耐性,死心塌地的和他在一起,再也不提其他的话,他和江渊,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求什么亲密无间了,只要每天可以见面,一日三餐可以一起吃就行。
但是现在突然来了什么鬼父,江渊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是他裴枫寒最会察言观色,一双眼睛望过去,轻易看到了江渊面皮下的恨意。
看到了恨意,也看到了自己的不安,江渊是什么人,活了上亿年的黑无常,虽然被自己常常气的跳脚,但是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什么时候会这样入皮渗骨的恨过?
江渊轻车熟路的到了秦广王的管辖区域,秦广王自知事情严重,立马带着江渊一重重进了阎王殿。
这是出事后第二次进阎王殿了,与数亿年前一样,阎王殿没有多大改变,阎王爷依旧高高在上坐在重重帷幕之后,罕见的沉默下来。
江渊头低着,双手垂在两侧,面无表情,什么也不想,安安静静等着吩咐。他的心事,高位上的那位也能想得到,那么他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
他先前总以为那个地方是只进不出的,后来接到了小弟的信,他一颗心才渐渐活络过来。
信可以送过来,那么小弟是不是也可以过来?帮他俩之间传信的是秦广王,他有心想问秦广王是什么法子,但是秦广王不说,不仅不说,还泼他一头冷水:“别做梦了,你那个小弟只剩下一魂一魄,极寒地区正好能克住他的魂魄,要是贸然出来,就这地府的煞气,够他魂飞魄散好几回了!”
他闭了闭眼睛,依旧是沉默不语的姿态,高台上的那位坐不住了:“鬼父乃地府重犯,当年为了压住他费了不少力气,连判官如今都未恢复过来,现下他又横行人间,各位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的不是江渊,而是闻讯赶来的九大阎王,加上秦广王,正好凑个十,十个阎王面面相觑,回答之前眼睛统一先从江渊身上溜一圈。
最后站起来的是十殿阎王轮转王,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傲然道:“自然是将其重新抓回来!地府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么,由谁去抓?”阎王爷的语气和蔼了不少。
轮转王看了一下江渊,道:“范无救在人间生活许久,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人间情况。”
“不妥,”秦广王沉着脸:“那鬼父何等力气,岂是一个范无救单单可以压制住的?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看对方是什么态度。”
“秦广王!”轮转王态度有些不满:“这种魔王能有什么态度,当年就野心勃勃,如今被关了这么多年,更是无法无天,和对方要讲什么态度?”
其余几殿阎王默然不语,和江渊一同垂手站立一旁,端了一副中立的态度,最后看一殿阎王和十殿阎王辩的不可开交,五殿阎罗王才总结道:“不如我们先派范无救在人间监视他的举动,然后咱们这边再向九重天求战神帮忙。”
他这番总结很得阎王爷的心意,便点了点头,垂帘随之也上下摆动,阎王爷对江渊道:“你先看着他,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汇报到地府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鬼父此人巧言善语,万不可被其迷惑。”
江渊低头回道:“范无救领命。”
鬼父7
裴枫寒本来在等,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传达室漆黑一片,他迷迷糊糊摸索着去开灯,冷不丁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惊呼声未出口,就感觉胳膊处被人紧抓着,紧接着江渊的声音响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松了一口气,立刻反握住对方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见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
裴枫寒听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突然有些心惊:“你怎么了?那边怎么说的?”
江渊低笑几声,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扶着裴枫寒坐到自己身边,有些无力的揽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脑袋扳到自己的肩膀上。
裴枫寒心惊胆战的靠了上去,心里愈发迷惑,突然想起来手上少了一样东西,他扭头问:“同玉呢?我一直拿在手里,怎么不见了?”
江渊举起来,同玉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白光。
”这块玉,”江渊揽着他的肩膀,宛如揽着一位小弟弟:“是当年大战后我偷偷从女蜗补天的石头上抠下来的,如果没有它,小弟便活不下来。”
提起往事,他有些恍惚,人间安稳日子过久了,总觉得那场杀戮是很遥远的事情——的确是很遥远的事情,然而记忆鲜明,说出来时,鲜活的仿佛在昨天。
盘古开天地,女娲捏世人,伏羲造干坤,这是江渊自活在世上以来就知道的,他无父无母,记忆里就是孤儿生活,这种神话故事是听村里老人讲的,后来他捡回来一位小婴儿,小婴儿大眼睛白皮肤,他给小婴儿吃喝,小婴儿便很依赖他,他把小婴儿当成自己的弟弟,弟弟长大了,他便学村里老人给弟弟讲这些故事。
然后说不准是那一天,总之他和弟弟都还没有长大,战争就莫名其妙开始了,村子被战火夷为平地,他搂着怀里的小弟弟开始了背井离乡的生活,好在他从小流浪,对于这种生活得心应手,然而战争总也打不完,路上经常是一群一群的丧家之犬,和他一样的穷,和他一样的可怜,他便没有了主意。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战争叫做“逐鹿之野”,这场战争最终以蚩尤落败为结局,换来了太平日子,他不太关心谁胜谁败,只知道从此不用再打仗了,于是跟着流浪的人落脚在黄河一带。
流浪的生活没有将他们兄弟两个的命带走,相反他的个子反而抽条般长了起来,靠着开垦荒地,日子倒也勉强过下来,再接下来,就开始娶妻了。
他认识了一位姑娘,住在黄河对岸,去姑娘家提亲需要些许日子,于是他带着弟弟,走到半路突遇大雨,他折返取伞,留下弟弟一人在桥上等待。
裴枫寒听到此处,心中了然:“你第一次见我,带我去的那座桥就是你弟弟站的那座桥吧。”
江渊点点头,手也移到他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裴枫寒陡然觉得他那双手异常大,自己的脑袋缩到他手掌里又小又有些痒——他笑了下,心里蠢蠢欲动,面上安安静静听他下文。
但是江渊却不肯讲了,他只是沉默又固执的摩挲,直到裴枫寒受不了了,江渊这次从地府回来,他总觉得他身上似乎带了点别的东西,中二一点的说法,是煞气,裴枫寒感觉自己有些怕他,然而他一向最喜爱江渊,不应该怕他,于是开玩笑般推了他一把:“老江你可怜可怜我这脑袋,别给我摸秃了!”
江渊推他坐正,在黑暗里怔怔的看着他,裴枫寒此刻在他眼里乖巧可爱,和记忆里的弟弟一模一样,然而看久了,他也知道,这个身体还差一魂一魄才是完整的弟弟。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裴枫寒手心里:“这个沙发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我这些年工资都在里面,还有存折,全给你,你看着够不够你买房子的钱,不够的话再说,我住的地方也有一些。”
裴枫寒摸着被塞过来的一枚钥匙,整个人又懵又惊!
江渊道:“你老大不小了,先把房子车子这些买下来,等到你女朋友毕业,全部都是现成的,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是不是?”
裴枫寒喉咙发干:“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早早结婚。”
“早早预备下也没什么关系。”
自从认识江渊后,他从来没有这样好声好气的同自己这样讲过话,裴枫寒先是晕晕乎乎听他说了一半的故事,又冷不丁被他赠送了一笔财富,心中没有任何狂喜,只剩下慌乱和恐惧。
他有些紧张的捏住江渊的手,试图开玩笑:“老江,你这是干嘛?钱多也不至于这样玩的吧?”
江渊依旧很平静,甚至带了点冷酷的味道,他推开裴枫寒的手,只淡淡道:“听话!”
裴枫寒在他温和疏离的态度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的坐到了天微微亮,江渊从食堂里打了一份米粥和小菜,放到茶几上,对裴枫寒说道:“你这几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去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就定下来。”
他这样殷切的盼着自己结婚,让裴枫寒伤透了心,坐在沙发上,食不甘味的嚼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要不同江渊坦白自己是同性恋算了,一会儿又想着江渊疏离的态度,就在他磨磨蹭蹭把一顿早饭打算吃到天长地久之时,江渊早就把传达室内外整理的干净整洁,一回头看裴枫寒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他皱了眉头刚要发火,又强迫自己按下火气,坐到裴枫寒对面,耐着性子问道:”饭菜不合胃口?“
裴枫寒想的出神,冷不丁听他这么问,抬起头愣愣的看着江渊,江渊忍不住了,因为裴枫寒此刻太像个傻逼了,他猛然吼道:”吃顿饭都磨磨唧唧的,你是ji嘴巴啄食吗?吃完了快给我滚!“
往常裴枫寒听他这么吼,根本不在意,早就死皮烂脸的凑上去了,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很委屈,自从爱上江渊后,他常常觉得自己委屈,眼巴巴的跟着人家,结果人家嫌弃自己嫌弃的要命。于是他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东西,默不作声的走出了传达室门。
他们这个办公室布置巧妙,也不知道江渊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反正他们的办公室坐落在殡仪馆后门跟前,离其他人远远的,久而久之,殡仪馆所谓的后门反而成了他俩的前门,这个办公室——裴枫寒称之为”传达室“,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子,然而内里被江渊打造的别具一格,他平常老嫌弃这个办公室寒酸,此刻站在门外,也流露出一点不舍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依依不舍,江渊突然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箱子,语气不善:”猪脑都比你聪明!“说罢,把箱子塞到裴枫寒手里,裴枫寒眨巴了下眼睛:”我是不是被你赶出来了?“
江渊依旧皱着眉头,语气却没有那么冲了,他抬头拍了拍裴枫寒的脑袋:”说什么呢?给你放几天假,办好自己的事情再来上班。“
裴枫寒心里一阵欣喜——他时常被江渊的态度搞蒙,在江渊身边一会儿晴一会儿y的,简直快称得上喜怒无常了,他把箱子推给江渊:”我就算买房子也不该拿你的钱,这成什么了!“
江渊不接,只是平静的看着他,眼神幽幽,于是裴枫寒最后一点胆量也被消磨完了。
直到他坐上了公交,又从公交转到地铁,下了地铁,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的时候,他还在想:”我为什么要怕江渊呢?“
是,他爱江渊,但是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江渊知道他是同性恋后疏远自己,那么他至多是难过伤心,所以他怕的是江渊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裴枫寒摇摇头,不对,他对江渊的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畏惧,像是小动物提前知道了危险,本能的感到恐惧。
坐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裴枫寒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自己的公寓里坐到天黑,也没有理出思绪来,直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响了几声,他机械的打开微信,是苏飞瑶发过来,白框黑字,看的他头脑发晕。
苏飞瑶说:“我已经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情告诉你同事了!”原来这就是苏飞瑶的“等着”。
裴枫寒发晕过后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快感,他合上手机迎面卧倒在床上,心里是空荡荡一片,原本最害怕的事情已经被调开,按理来说他应该害怕,应该恐慌,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只觉得很茫然,因为有些了解自己有了新的害怕和恐慌。
手机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涛”两个字。他捏着手机一侧,不打算接,江渊让他感到害怕,张涛,哦,是什么鬼父,也不是个好东西,他不清楚这人来历,但是从江渊语焉不详的态度来看,确实是个危险分子。
然而他不接,手机就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裴枫寒关了机,门铃却又响了,而且还伴随着“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
鬼父8
他租住的公寓一层两户,隔音很好,所以并不怕有人敲门,但是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他心上,他的心跳也随着敲门声音越来越快,直到他忍无可忍,带着火气打开了门。
门口是张涛笑模笑样的脸。
裴枫寒面无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公寓的电梯和楼梯都是需要刷卡才能进来,张涛一手撑着墙壁,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胳膊弯里,他扮了一副潇洒公子的姿态:“我想进来就能进来,不需要什么法子。”
说罢不顾裴枫寒意愿,直接连推带挤的把裴枫寒和自己推到屋子里。
裴枫寒站在客厅中央,冷着一张小脸,道:“你现在是来杀我吗?”
张涛不用他招呼,直接坐到沙发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仿佛屋子的主人陡然之间反了过来,裴枫寒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先前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为张涛这个人是斯文有礼的。
张涛对他笑眯眯的招手:“小裴,你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好端端的,我杀你干什么?”
“别装了!”裴枫寒皱着眉头厌恶的看着他:“江渊都告诉我了,你就是鬼父!”
张涛还是笑,看着裴枫寒像是看一个小玩意儿:“小裴,那你告诉我,你对鬼父了解多少?”
裴枫寒默然,说起来他并不知道鬼父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个危险人物。
张涛了然的笑:“你看,你连鬼父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怎么就对他有那么大敌意?”
“那你是不是鬼父?”
“是。”
裴枫寒立马嗤笑一声:“那不就得了!”
“得了什么得了!”张涛也学他嗤笑一声,笑过之后,很热情的拍了拍他身边的沙发垫子:“小裴,过来坐——你别对我有那么大防备,横竖我要是想杀你,你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吧。”
裴枫寒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但是他并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什么联系,依旧站在客厅中央,做一根沉默的柱子。
张涛看他那样也不勉强,随他爱站爱坐,仔细的盯着裴枫寒看了一会儿,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别说,你真的很像小安。”
裴枫寒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谢必安,江渊口中的小弟,传说中自己的转世来源,他喉咙里几乎要吐出来,因为太反感别人把自己当做谁谁谁的替身了。
张涛不用他说什么,自顾自的开始说起来:“小裴,你别紧张,我今天来找你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说到这里,他俏皮的朝裴枫寒眨了下眼睛:“你猜猜是什么事情?”
裴枫寒不忍直视的移开眼睛,盯着客厅一侧的鱼缸:“猜不到。”
“猜不到就对了!”张涛一拍沙发垫,神情有些兴奋:“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小裴,你别老看鱼缸,你看我,我给你说啊,就你常天跟着的那个江渊,不是个好东西,他早就预谋着要你命了,他有个弟弟,你知道吗?被关在地府一个极寒地区,这个地区看管十分严格,十八层地狱你知道吧,这地方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
“你来就是为了挑拨我和江渊的关系?”裴枫寒有些想不通,打断了他:“你和江渊有仇,你觉得你说的话我会信吗?”
“傻弟弟,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张涛并不生气,反而笑的更和蔼:“你想想看,自从咱俩认识之后,我有害过你吗?是,我承认我早就认出你了,也是故意接近你,但那是因为我看出来你这个弟弟太单纯了,被江渊那个老狐狸耍的团团转。”
裴枫寒沉默不语,因为不明白对方跑到自己家里这么激情慷慨的说了一大堆是什么意思。他开口道:“你说说看,江渊怎么预谋着要我的命了。”
quot江渊是不是给你说过,你是那个谢必安的转世?”张涛一双手臂环绕在胸前,又恢复了他温文尔雅的伪装,他语重心长道:“你呢是他那个弟弟的转世,又不是那个弟弟的转世,人有三魂七魄,他那弟弟只余一魂一魄被关在地府下面,你其实只有二魂六魄,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