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作者:江蓠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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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黑暗中不斷地聽到《ephera》,《theroseoftheworld》,《thesorrowoflove》,當然還有《when
youareold》。這些都是yeats的作品。
其中有我最喜歡的兩段,一段是《ephera》的最後:
apapquotah,donotourn,apapquothesaid,
apapquotthatwearetired,forotherlovesawait
hateohrhours
beforelieseternityoursoulsy
arelove,andantualfarequot
一段是《whenyouareold》的中間部分:
howanylovedyourontsofgdgrace,
andlovedyourbeautywithlovefalseortrue,
butohepilgrisoulyou,
ahesorrowsface
當我從黑暗中掙扎出來的時候,我正躺在一片白色然而意外地讓我感到溫馨的醫院裡。一位護士正拿著幾本詩集對著我朗誦,這正是我在昏睡時聽到的。
她微笑著看著我,將我扶起來。
我全然不記得怎麼回事,只記得自己是在躲大哥,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暈過去了。
用英語問她我怎麼到這裡來了。
她微笑說是一位頭髮灰白了的老人,似乎並不認識我的樣子。
哀歎著還白夜的錢的機會貌似已經遙遙無期,只好問她我的身體怎麼了,是不是肺炎還沒有好透。
護士微笑著搖頭:「不是的,您的身體還可以,不過就一位孕婦來說,還是稍嫌虛弱。」
等等,她說什麼?!
「孕婦?!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了,我們看您在昏迷時不斷地在說yeats,所以才在您床前讀他的詩的。不是孕婦的女士,g本得不到這樣的待遇喔!」她繼續和藹微笑。
這個孩子,會是誰的?大哥,還是二哥?
「那麼我懷孕多久了?」
「6周左右,實在是很令人高興的事情,恭喜你喔!不過,你最好提供給我們孩子父親的電話,可以早做聯繫。」護士放下詩集。
6周,平安夜?!
這孩子……會不幸的啊!
忍住一切負面想法,平和地問她:「我可以選擇墮胎嗎?」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仁慈的主在上,你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孩子是多麼的可憐啊,你怎麼忍心剝奪他來到世上的權利!」
搖頭,無法跟她辯解,大腦都已經全部停工,只知道肚子裡有了個不適合這個世界的孩子。
縱慾的下場,我的報應,哥哥們的罪證。
護士的語氣立即嚴肅起來:「g據愛爾蘭法律規定,你是沒有墮胎的權利的,即使你是被強暴的。」
這才想起,愛爾蘭,是無比嚴苛的天主教國家。
我微笑著朝她點頭,但不能吐露比強暴更加不被人接受的事實。
這一刻,真的很想有人在我身邊,哪怕是扶我去墮胎,或者拉著我的手,鼓勵我把這個無辜的孩子生下來。
護士了我的頭:「孩子,把他生下來吧,哪怕他是個殘疾的孩子,不能看不能聽,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去感知這個世界——這權利,你是絕對不能剝奪的。」
她頓了頓,又道:「請你不要去英國做墮胎手術。」
我瞪大眼睛,腦子g本只剩一團亂麻。
「很多我見到的女孩,因為不自愛而懷孕,卻謊稱是被強暴的。這樣她的父母就會選擇送她去英國,接受昂貴的手術,然後剝奪那些孩子感知世界的權利。我希望你別這麼做。」
我細看了她x前,才發現這原來是所教會醫院。
「我現在很亂,可以下床走走嗎?」我徵求這位護士的意見。
她微笑了:「當然可以,需要我的陪同嗎?」
我搖頭,只想在周圍逛逛,冷靜一下。
此刻我什麼也不願意想,哪怕手上的鈴鐺再度開始晃動,哪怕腦海裡全是那句殘缺不全的話。
我只想放空所有的知覺,專心體會一個與我緊密相連的生命,正在我肚子裡和我一起呼吸的事實。
走出這座不高的建築,在青草和低矮樹木中穿梭。
前方是一個教堂,土黃色調,如同征服者威廉或者稍遲強大的亨利2世那個時代的宗教建築一般,莊嚴簡潔而肅穆。
走進去,內部是寬廣的,然而白色內壁並沒有給我明亮的感覺,反而更顯出我的陰鬱。
木質十字架上沒有任何東西,排排空曠的坐椅顯示這裡的人跡罕至。
左側有一扇門,打開著,微微一望,卻是一個懺悔室——是為了我而設的嗎?
乾脆就坐在了黑色幕簾前面,微笑著向神傾訴。
我不相信你的存在,然而我懺悔。
我不懺悔我的罪孽——我沒有罪孽,我懺悔我的天真愚蠢。
我是如何被大哥強迫,又是如何掉入二哥的陷阱;我曾經如何無知地以為自己陷入愛情,又曾經怎樣毫無力量地怨恨著他們。
我懺悔我現在極端矛盾的情感,懺悔只顯現脆弱的逃離。
微笑著對著無人的地方,說出一切。
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傾訴——這顯然不是一個好習慣。
「你信上帝嗎,我的懺悔神父?」對一片空氣自問。
「我信有天堂地獄,信你會在天堂,而我會在煉獄。」黑色之後忽然傳出聲音。
我是用中文在懺悔,而這個回應也是中文,難道——
「不要擔心,我不是你的兄長,」這有些熟悉的聲音微微頓了頓,「我只是個惡魔。」
難道他要對我懺悔?!
其實我並不明瞭懺悔的真意,然而這個我所不知道的男子,也公平地要將他的不幸昭示在我眼前。
「我的母親是位非常高貴美麗的女x,然而她生錯了家庭,她的父親把出賣給了另一個家族。她是個天真無暇的少女,不知道世界的險惡,於是被有心人惡意地玩弄了,最後婚約因為她懷孕而解除了,她在輕蔑和敵意中生下了我,很快就因為疾病和貧窮死去了——我相信她會進入天堂,那是我唯一的安慰。我沒有父母,在一國首都的貧民窟裡長大,扒竊搶劫什麼都做,只要能活下去。8歲的時候,我偷了一位中國老人的錢,可他是位功夫高手,於是我被抓到了。他沒有報警,而是把我當成孫子一樣對待我,幫我擺脫了大混混的控制,給了我武功,教會了我做人。可是在我15歲的時候,老人因為救助的一個人的背叛死去了,為了替他報仇,我加入了外祖父所在的黑幫,我不斷地用老人教給我只為防身健體的功夫殺人,直到殺死背叛了老人的那個混帳。那時侯我已經18歲了,得到了第一殺手應有的佣金,我用那些錢開始了我的投資,在22歲的時候建立了一個商業帝國——所有人都在猜測我如何進行我的資本積累,但是他們都不會知道,我的帝國,是用我的血和罪孽換回來的。」
他說到這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既然你有錢,你可以捐助很多很多需要的人啊,我想,你的母親和那位老人,會感到很高興的。」我盡力開導他,他應該有滿身罪孽,然而我卻並不恐懼——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說自己用老人教給的武功在殺人時那種剜心的痛。
他懂得愛,並且因為這種愛而滿身罪孽。如果神真的存在,會不會寬恕他?
他在簾幕之後微笑,輕輕的氣流縈繞在我們周圍:「你說,我應該生下這個孩子嗎?也許我會生下一個該隱。」我最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孩子的殘疾,我只怕他因為殘疾而心理扭曲。
「不把他生下來,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生下的,究竟是該隱還是亞伯。我相信你的愛,會讓他感受到最幸福的世界。」這個懺悔者和聆聽者如是說,低沉語調擁有一種無匹的說服力。
27
湘靈總覺得幕後人說的那個故事、那位老人是在勸戒她,她沉浸於個人的情感紛擾中,然而那位無名卻偉大的老人,卻在努力使不相干的人走入正道。
可是何謂正道?善良老人的結局是被背叛,這個人懂得了愛卻選擇了毀滅,她明明知道與哥哥們的一切是場禁忌,卻在不知不覺中接受。
這世間矛盾已經太多,她撫了撫毫無存在感的孩子,微笑起身:「那我該走了。」
「請等一下,」一隻修長蒼白如大理石的手從黑幕中伸出,「我想見見你——你是我真正見過的,第3個中國人。」
湘靈同意了他,瞬間這個男子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是你?!」兩人同時叫了起來。
湘靈卻沒有特別的激動,反而近乎神經質地問了起來:「你不是殺手嗎?為什麼對一個人的聲音這樣不敏感?」
「看來你倒是很能接受現實,」adrian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的,一旦不在那個世界,身體的本能就會迅速退化。現在的我,也只是反s神經比其他人稍微敏感一點,功夫天天鍛煉而已。」
湘靈沉默著微微靠近了他:「沒想到你會在這裡。」
「我有愛爾蘭血統,並且在這裡有房產。其實你是chris送過來的——只是我沒想到你這麼遲才醒來。」他做了解釋。
湘靈想,如果是從前的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信任他了吧,可是現在她畏懼了:「那你是意大利人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仍然將眼睛籠罩在墨鏡之後,然而這次的墨鏡已經換成了淺褐色,adrian笑了笑:「我母親是,但我不是。我是法國人,名字也許會讓你感到厭煩,adriantristanalessandrulo——其實最後3個才是我的真名,只是我的母親希望我用前兩個。」
gulo?!難道——湘靈瞪大的了眼睛,莫非他母親,就是那個婚約的女主人公?!
她近乎囁嚅地問:「那……你怨恨tatti家族撕毀婚約嗎?」而且一種擔心油然而生,她很害怕大叔會因為這件事情被捲入兩個家族的權力鬥爭,她擔心大叔之前的傷是哥哥造成的。
「不恨,那沒什麼意思。我不是意大利人,他們的事情也與我無關。」adrian微笑。
大叔果然比較成熟,這樣想著的湘靈卻聽到他在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霍湘靈,也許你不知道意思,不過這個名字來源於楚辭。」湘靈可沒有希望他能夠明白她的名字。
「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他喃喃念出屈原《遠遊》中的一句,那恰恰真的是她名字的來源。
面對眼前少女的疑惑,他只是淡淡笑了下:「那7年我並不是白過的,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外國人說你們中文很奇怪?」
很難不奇怪吧?其實這個名字的意思,連母親都不是很懂。這樣想來,父親也許還是寂寞的,因為不會有人懂得他心目中的女子,究竟是怎樣的空靈。
「我們回去吧,我想你的護士該著急了。」他微笑著伸出手臂,湘靈挽上,一邊偷偷打量起鎮定自若的他。
當湘靈面對著種種衝擊的時候,她的兩個哥哥並沒有很悠閒。
霍楚風得到消息說黑狐狸在都柏林出現時,他幾乎是立即拋下了手邊工作,趕赴愛爾蘭。然而日以繼夜的搜尋並沒有結果,他甚至懷疑在街角出現的湘靈的側影只是他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
當他準備最後搜索一下當地時,突然接到了教父rafael的電話:「我的vt,我想你得盡快回來了。fraoniogulo那老頭派去的『斧子』給傷了。」
「『斧子』?那個人不是已經因為吸毒過量死了嗎?明明我們的人親眼看他下葬的啊。」他不能接受。
rafael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你們還太嫩,gulo家族靠什麼復興的你們都忘記了嗎?只是因為他最近3年都在意大利活動,不需要遮掩了而已。」
霍楚風終於認識到問題的嚴重x:gulo家族在紐約時,經常被警察盯梢,所以他們的教父就發明了一種裝死來逃避警方的「雙層棺材」,家族要保護的人可以通過裝死躲過警察的追捕,然後轉換身份重新開始他的犯罪生涯。
這種棺材,哪怕是親眼看到那人死了下葬了,他也可以逃出生天。
「你別忘了,你們的大舅舅antonio是怎麼死的,今天幸虧你弟弟準備騎ducati戴了頭盔,否則我g本沒辦法和gloria交代。」教父提醒他,其實他也知道tatti家族的前任教父,現任教父和他們母親的大哥是在橫掃意大利黑幫之後,某天出門時被人掃s而死。
「我明白,我會立刻回來的,請您不要擔心。我會乾淨徹底地解決『斧子』。」霍楚風平靜,然而有些惱怒地說。
「gulo家族,看來不解決就要影響我的計劃了。」
他立刻撥了個電話,嘴角牽出俊美而冰冷的笑意。
「您回來了?這位就是孩子的父親嗎?請好好照顧她。」熱心的護士讓湘靈躺上床,微笑著看向一邊的adrian。
湘靈正欲解釋,但他卻朝她搖頭微笑道:「是的,我會的,請您放心。」
護士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卻透過淺褐色墨鏡看到了他沒有刻意遮掩的眼睛,異色的瞳仁讓她感到詫異。
「請問她可以回家去休養嗎?」
「當然可以,如果是空氣清新美好的環境,我相信這對母親和寶寶都是非常有利的。」護士回答。
adrian衝她微笑,用中文說道:「我感覺中國人很多都不太喜歡去醫院,是這樣吧?」
湘靈點頭:「不知道別人怎樣,就我自己來說,我確實不喜歡醫院。」她想到讓她心有餘悸的重症病房。
「那就出院吧,到我那邊去,空氣很不錯,我想那有利於你的休息。我在lirick(愛爾蘭第3大城市,著名港口)有座房子,我想那很適合你散心。」
然後是近乎霸道地為她辦了出院手續。湘靈沒有反抗,是因為她覺得大叔年紀雖然比大哥還小,卻穩健勝過任何人。他的意見是值得被尊重的。
chris從意大利過來了,他負責adrian和湘靈在lirick的生活,而這樣的生活也因為她幫助他進行多國語言翻譯而感到勉強不算吃了白食——儘管光是這座具有明顯愛爾蘭風情的莊園的居住費,就不是湘靈能付的了。
她也不知道國內把lirick怎麼翻譯,乾脆g據發音自己翻了個利默裡克,結果發現還真有這種版本的,不覺好笑。這座城市因為香儂河(shannon)的經過而鮮活,綿延起伏的ballyhoura山脈使它穩重,城市裡隨處可見的石頭建築讓它充滿了歷史感——但截然不同於都柏林和科克(愛爾蘭第2大城,南部重鎮,海港)的濃重,是輕鬆隨意的,有一種流淌著的生動——正如它的名字,一種類似笑話謎語的詩體。
這是一座虔誠莊重但也生動的城市,依然是灰色與綠色的交織,但是山水與中古時代的茅屋和教堂,為它增添了更多近似北歐的感覺。香儂河流到利默裡克,已經顯得很寬大,流速有些緩慢,然而微微潮濕的河風卻使她的心寧靜。平鋪的草地和連綿的山脈丘陵,更如同夢幻。
在這裡,每一日,她會將翻譯好的資料交給adrian,然後他們一起穿梭過城市,來到香儂河畔看夕陽,或者在早上去附近的丘陵散步。
要去大學學習嗎?
她在心裡把adrian問自己的問題再度重複了一遍,覺得似乎已經沒有必要。跟在他身邊,她已經開始逐漸懂得如何去學習,如何去工作,如何去享受生活。
她甚至經手了一大筆被捐助到中國和南部非洲的資金——是為了那裡的孩子,她覺得在中國西部和南部非洲的很多地方生活的人,都太辛苦。
那些錢,其實是adrian對她並不必要的感謝,因為他們對彼此的幫助在現在看來,實在是他幫助她比較多。
肚子裡的孩子在教會她更加成熟地思考,在還是孩子的年紀,就更加懂得包容他人。
chris和僕人們其實是好奇她和他的關係的吧,但是——永遠不會比對彼此懺悔更多了吧?
我和你,就是兩個相互傾訴和聆聽的人而已。湘靈面對著河邊中古世紀的教堂,微微撫未凸出的肚子,含笑看著眼前幫她把頭髮撩到耳後的溫柔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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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patric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