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作者:白衣若雪
第3节
回到他的院子时看到林景卓立在门口,燕靖坐他房间里,顾清风吃了一惊忙跪下了:“卑职叩见王爷,王爷千岁。”燕靖跟逛自己家一样,拿着他桌上的书看:“想不到你还看三字经。”顾清风咳了声:“卑职闲来无事看看。”
燕靖点了点头:“我想喝茶。”顾清风连忙去给他倒茶,燕靖喝了一口:“果然还是你泡的好喝。”顾清风垂首:“卑职这里茶叶不好,请王爷海涵。”
燕靖看他一直站着示意他坐下:“过来坐。”顾清风哪里敢坐,只是往他身后站了站,给他捏肩,燕靖顺着他的力道把身体往后靠,几乎倚在他身上,顾清风是习武之人,但是又没有练好,手上的力道正好不大不小,燕靖常年征战,两个肩膀酸硬,被顾清风捏了半个月觉得舒服多了,顾清风也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恭恭敬敬,每一下的力道都很合适,他就是想要讨好他的,就把讨好陈相的那一套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人一时无话,林景卓把房门带上了,顾清风越发不清楚他到底来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喝茶?燕靖拿着他的《三字经》看,顾清风有些紧张,幸好他从来不在书上写字,燕靖翻了一会也没有什么发现,肩膀也捏的差不多了,要走了,看着他道:“我听严同州说你办案仔细,所以你明天跟着我办案。”顾清风无声的咽了咽口水,他不能不承认他是怕燕靖的。燕靖不仅踹了他一脚,还是个王爷,掐着他一条小命,顾清风心里转了无数的念头最后跪下谢恩:“卑职谢王爷提携。”
☆、第十九章
皇上只给了7天时间查案,燕靖也拖不起,连毅那么大年纪了,在牢里肯定也不好过。燕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林景曜来协助严进,顾清风不是第一次见林景曜,但是每一次总会先看到他,没办法两个人眉眼很像,人都是自恋的,总会第一眼看到跟自己有关的。
林景曜虽是文人可是极为聪明,更难得办案如命,事发到现在已经两天,他就两天没睡,两个眼睛都熬红了,这个样子就连严进都不得不另眼相看,加派了人手协助他破案,顾清风带着李探他们随时候命,这一次凶手很有组织姓,看到没得手齐齐咬牙自尽,这幕后一定另有别人,一定是不愿意让他们查的。
严进携顾清风同林景曜站在都城布防图前,顾清风把地图展开,严进把皇上出行所经过的路线用红笔标注出来。林景曜细细的看了一会:“严同州,皇上出行的路线是连将军拟定的吧。”
严进点头,皇帝祭神的路线不是公开的,从皇宫出城,路经菜市口,出衡午门。这些地方是众人都知道的,可是出了衡午门之后的路线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而连毅这几年都负责都城的布防,皇上出行的路线他是严格勘察的,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林景曜指了指这个位置:“所以说,这个人来头很大,跟这次祭神的主办人关系密切。他能在这个地方埋伏,且准备万全,完全避开了连将军的布防,一定是早就知道。”顾清风看了他一眼,他从始至终都说连将军,连毅已经告罪,早已被皇上撤职,看样子他跟连毅的关系也不浅。
严进眯了眯眼,林景曜所指的地方是个寺庙——相国寺。相国寺离案发地点不远,可是这个地方是皇帝亲笔提名的寺院,是皇家寺院啊!顾清风看出他的为难,拱手道:“卑职一个人去,绝不打草惊蛇。”
严进看了他一眼:“小心一点。”顾清风的身手保命倒是足够了,顾清风领命而去。李探要跟着他让他拒绝了:“你好好守着那个小树林就行了。记着,谁也不许靠近!”
顾清风又换上都尉府的那一身黑色夜行衣,偷偷摸摸的潜进了寺院里,相国寺晚上一片寂静,顾清风趴在屋檐上等了一会,巡更的和尚过去后,顾清风借着银丝轻悄悄的跳了下来。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很大,占地面积足有几百万平方米,院里种植了大片大片的松柏树,在夜里黑压压的,给顾清风行了方便。
顾清风也不知道要去那个地方查案,寺院太大了,顾清风唯一的目的是看看有没有反常的地方。那一伙人既然能够避开连毅的搜索,从小树林突然冒出来,那一定是有什么密道。连毅应该不是那种谋朝篡位的主,看他的儿子就应该明白,他儿子连成是个老实巴交的主,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顾清风一个殿一个殿的找,离小树林最近的几个殿,他先摸了过去。相国寺是皇家的,大梁朝建国100多年,那这里的藏经阁也有百年的历史了,3层高,琉璃瓦,龙角顶,非常的气派,是这个寺里最高规模的建筑了。
可能里面藏书甚多,所以来回巡逻的人很多,顾清风躲在一个小经塔后面,看着这来回值班的人,12个人一组,半个时辰一换班,换班时间仅一刻钟,顾清风贴在小塔后冻了半天后终于摸清楚了,趁着中途换班的时候,顾清风贴着墙壁飞快的爬进去了。顾清风才不相信因为藏书多就这么多护卫,一定有问题。
顾清风摸进藏书阁后就着重排查一楼,他要找的是密道,那密道绝对不可能在3楼。轮回值班的人换了,但是他们还是不敢进阁。这藏经阁里有别的人护卫,不跟外面的人一样,严进事先跟他说过了,顾清风小心翼翼的摸。
也幸好藏经阁书多,书架子一排一排非常的高,灯火也因为要防燃,所以做了特殊处理,罩着罩子,在没有书的地方放着,被层叠的书架一挡,昏暗。这无形中给了顾清风方便。顾清风在一楼摸了个边,他在都尉府待了5年,严进教了他不少偷鸡摸狗的事,顾清风专找诡异的地方摸,墙壁,书架的格挡,如果不是怕出声音他甚至想敲一敲墙,看看是不是中空的。
可惜找了一圈都没有什么收获,顾清风叹了口气,可能是他想错了,也许藏经阁就是藏经书的地方,人家主持就是得道高僧。
顾清风正想去别的地方时,就听见有动静了,好像是上面发出的声音,立时惊动了藏经阁,藏经阁里面的和尚飞快的望这边涌,外面的守卫也积聚在了门口,顾清风没办法开始往上面走,他想3层总有个藏身的地方吧。
谁知道他上一层底下的人就追一层,顾清风一直到了最顶层,实在没地方去了,顾清风靠着一面墙冷汗直下,听着他们齐刷刷的脚步,估算来了不少人,顾清风甚至能听清有人狠狠的声音:“把住门口,其余的人跟我来,敢闯藏经阁的杀无赦!”顾清风冷笑,都说佛门慈悲,这杀无赦是谁下的令?
顾清风不想坐以待毙,他这一身黑衣服无法解释,被抓着一定是没有好下场的,顾清风打量四周,藏经阁的最顶层梁柱很高,顾清风摸了摸自己袖口里的铁丝刚想往房梁上挂,就听见了他呢的脚步声,顾清风磨了磨牙没时间了,这个时候往上飞一定会被他们抓到的,那藏哪啊?
顾清风紧张的手直抖,就在外面的和尚就要到这个隔断时,顾清风一个趔趄倒进了一个人身上,接着就被人掩住了口鼻。刚才他摸来摸去都摸不到开关的墙壁合上了,顾清风眼前立马黑了。
被堵住了口鼻,眼前又是黑的,于是顾清风耳朵无比的灵敏,藏经阁的守卫很快就冲上来了,顾清风清晰的听见这些人的脚步声,踏在藏经阁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塔塔的声音,他甚至听到这些和尚的衣袍蹭地的声音,越来越靠近他们这边。
顾清风能听见他身后的人砰砰的心跳声,这个人看样子也跟自己一样,紧张了,顾清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倒霉的时候有人跟你一起,感觉会好点。
那个人可能是知道他的想法,抵在他腰间的刀收了起来,只是手依旧堵着他的嘴。顾清风理解了他的意思就老老实实的站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站的这个地方特别的狭窄,两个人呼吸急促的这一会已经有一点憋闷了,那个人就算松开了一点空间,顾清风依旧紧紧的贴他身上,也知道没有地方可退了。两个人都老老实实的站着,等他们发现或者等他们走。
而这些人偏偏不走,一寸一寸的搜,非要把他们揪出来的意思。顾清风一次次听见他们走过来的声音,心跳的急促,要蹦出来,他身后的这个人心跳声反而缓和了,只是一下一下强有力的跳,顾清风心里有些气这个人,他自己的动作很小心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的,一定是这个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顾清风暗地里磨牙,等出去后一定杀了他!坏了他的正事!按律当斩!
顾清风心跳急速,身体就有些发抖,他在外面整整蹲了半个时辰,又熬到现在有些撑不住了,外面那些和尚还在反复的找,顾清风腿有点发抖,身后那个人怕他暴漏目标,腿微微曲了下,把他往胸前揽了下,顾清风就坐他腿上了……顾清风无声的张了张口,对他好也得杀!
两个人艰难的等了一会,顾清风气都喘不过来时,那群和尚终于都走了。
顾清风听着他们离去的动静,眼神在看不见的视线里眯了下,袖子里的薄刃刚捏到手里还没等刺过去,就被他身后的人抓住了手腕,另一个手臂也被他紧紧的困在怀里,那一片薄刃再没有出手的机会,顾清风心里清楚,他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那个人看他老实了,揽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的哼了声:“别出声,还有人没走。”顾清风当即僵了,这个声音——燕靖!
☆、第二十章
感觉顾清风腿要软,燕靖把他搂紧了,这次顾清风真的是连动都不能动了,两个人以这样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又顶了一炷香的时间,燕靖才松开了他,顾清风才知到这个家伙内力有多好,外面果然还剩下一个人,他从自己这边走过,自己才能听得到,而燕靖刚才是怎么听出来的?在自己对他下杀手的时候他还能顾得上听?
顾清风立马对他无敌崇拜了,出去杀了他的可能是再也没了,自己也许还是被杀的那个,顾清风跟他蔫蔫的出来了。出来后发现还有一个人,梁上君子林景卓。林景卓是倒挂在屋顶上的,怪不得他刚才看的时候,梁上没有人,林景卓从上面跳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顾清风自叹不如,这么高的地方也只有这个人能蹦上去了。
林景卓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是有责备的,顾清风也不敢看这个人,避开了他审视的眼神,林景卓朝燕靖小声的点了点头:“殿下,你没事吧。”燕靖恩了声:“看到了吗?”
林景卓点点头:“刚才方丈大师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燕靖随着他看过去,顾清风也跟着过去,这个藏经阁历经了三代皇帝,已有百年历史,里面收藏了大量的书画名迹,这墙壁上就挂着各个年代的书法名家的作品,与佛家有关的书画。
顾清风他们停留的地方就画了这么一副极具禅意的画:一位僧人打扫庭院的画。画面只有寥寥几笔,可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就连顾清风也知道这幅画一定取自名家之手,只是这画有什么意思吗
顾清风看燕靖,燕靖瞟了他一眼:“主持最后一个走,那就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在这幅画前只是停留,却什么都没有动,那就是东西还在,只是在哪里呢?”
原来这个人弄出声响是要打草惊蛇,试探方丈,探出东西所在的地方,只是什么东西能让靖王自己动手?
顾清风刚想伸手,被燕靖抓住了:“别动,这幅画位置不要动。画后面不会有机关的。”顾清风抿抿嘴:“那我们……”燕靖看了看外面天色:“走吧,我们今天做的已经够了,回去再想。”三个人趁着天还没有亮又偷偷摸摸的出去了。
到了那片小树林,燕靖才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声音很冷,顾清风缩了缩脖子:“探案,同州大人怀疑这个寺庙有问题。”
林景卓看他一眼,顾清风很有压力,这个人看他很不顺眼,如果知道他刚才差一点对燕靖下了手,不知道怎么处理他,林景卓还想逼问他,燕靖抬了抬手放过他了:“探出什么来了吗?”
顾清风不敢说被他们打扰了,只好低头:“还没有。”他很想问燕靖为什么也在这里,只是他没胆子问,燕靖看穿他一样哼了声:“有你这样的蠢才在,哪年才能破案,本王实在等不及了。”这是跟他解释了。
顾清风低头不语,认错态度很好,低眉顺眼的时候脑子已经转了无数次,堂堂一个王爷半夜不睡只为了来探案?也没听说连毅跟他有什么深厚的关系啊。
燕靖看他,不用猜就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这个家伙也太差劲了,他在顾清风刚到他怀里时就认了出来,这个混蛋到最后了都辨别不出他的气息,伺候了他那么多天原来都是白伺候的!不仅认不出自己来还想杀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身手好,早就遭了他的暗算了!他不念自己救他一次竟然还想杀他灭口,度过困难之后他竟然想杀他灭口!
燕靖心里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气,看到顾清风这个低眉顺眼的模样更加的气,他的狠辣与此刻如花一般无害的脸完全相反,你都想不出他小小的年纪怎么会如此狠毒。
顾清风老老实实站着的时候就挨了他一脚,顾清风扑通跪下了,也不说话,也不敢抬头。燕靖看他这一副认错的样当心口又踹了他一脚,这一脚用了力气,顾清风被他踹到了一边的松树上,小松树枝都被他压断了,顾清风半响才爬起来,默默的跪好了,一声没吭。燕靖也不再看他:“在这里好好跪着,太阳不出来别起来。想想自己错在那里!”
顾清风等他们两个骑着马走了好远,听不见马蹄声了才咳出声来,这一次又带了一点血丝,顾清风擦了擦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来,惨淡而狠辣。世人说的好,皇家都是无情之人,前一晚上他还替他捏肩捶背,下一刻就被他踹出血来,顾清风笑笑,人人都说他无情,可是燕靖比他更无情。
顾清风心里有无数的恨意,可是无处发泄,把他眼前的草全都拔了,撕碎了都不解恨,顾清风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天边才透出亮光来,顾清风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腿都跪麻了,顾清风站不稳又扑到树上,小松树没撑住他让他一下子摔地上!
靠,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他不就是扶一扶树吗!竟然撑不住他!顾清风一遍骂一遍捶他自己的腿,等觉得能走了,顾清风干脆从这松树折了根树枝拄着,一瘸一拐的往树林里走,去看看李探他们有没有偷懒!妈的!
李探他们奉他的命令在这个小树林里守了两天三夜了,没有丝毫的进展,没见着半个刺客,也没有一点破绽,这个地方只有几间猎虎住的破草屋,连个好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都尉府的几个大少爷守了几天也有些烦了,顾清风到的是时候他们果然都睡了,地上还有几个酒坛子,竟然还有半只鸡!
顾清风狠狠的瞪着破稻草上睡的乱七八糟的人,宋昱净欺负人,长腿压李探身上,顾清风走上前踹了他一脚,宋昱迷迷糊糊的哼哼:“干吗!”顾清风又踹了他一脚,这个睡的死沉的家伙才把腿移下去,顾清风扶起李探来:“李探,醒醒,这样睡太冷了。”
李探被他叫醒了,捧了几把雪搓了搓脸,顺带着吃了几口总算清醒了:“大人,你回来了。”顾清风看了看屋里的人:“不是让你们好好守着吗?怎么还有酒坛子!”李探摸了摸头:“大人,他们……也是冷了,你又不让点火,所以他们就喝了几口酒……”顾清风眯着眼看他,就几口吗?几口醉成这个样!他用脚踹都踹不起来!
李探看他发了火小声地说:“大人,你放心,昨晚没事,我昨晚没喝,我给他们守夜了,我就……我就快天亮时眯了一会,真的大人,你放心,没有人来。”顾清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就知道被他们逼的,顾清风狠狠的骂了声:“傻子!”他真的看不出这个李探哪里有他父亲的样子,他父亲好歹做到都尉府的小旗,结果死了传给他儿子后,他儿子不仅把家败了,把他爹的名声也都给败光了!真是傻子!
李探被他骂了心情反而很好,顾大人只要骂他傻子那一定就不生他气了。李探嘿嘿的凑上前:“大人,你冷吧,穿我的衣服。”顾清风一张脸惨白,半点血色也无,李探把他的披风脱下来给他披上,顾清风抿了抿嘴语气缓和了:“把所有的人都给我叫起来,等会同州大人就来了,让他看见一个都别想活。”李探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
宋昱等人终于都站起来了,顾清风踹了踹地上的雪:“都醒了是吧,没有事无聊了才睡着的是吧,把这里所有的雪都给我铲了!”顾清风这个命令太扯淡了,这么一片树林全都铲掉,这简直是疯了,宋昱第一个就不干了:“顾大人,你这是为难我们!”
其余几个弟兄也歪歪唧唧的符合,顾清风谁也没打招呼直接踹了宋昱一脚,宋昱人高马大的没防备被他踹了一个趔趄,脚下一滑直接扑地上去了,扬起满脸的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顾清风!你敢踹我!你不要以为你升了官我就怕你!你别忘了我父亲是谁!护国将军,他守城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上一次这个人当着他兄弟的面打他,他还没有找他算账呢,结果他又一次打他!
顾清风蹲下来跟他平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比连城如何?连城的父亲比你的父亲如何?”
宋昱的脸扭曲了好几下,就是说不出话来,这个人真的是太歹毒了,顾清风看他说不出话来笑了声:“今天踹你的人是我,如果换成同州大人,你不会有命在这里跟我说话的!”
宋昱狠狠的盯着他,顾清风一字一句,冰棱子一样:“别忘了我们还有不到5天的时间,如果到时候还破不了案,我们一起掉脑袋吧。”
众人被他这一顿教训立马都清醒了,顾清风披着李探的披风明显的不合适,空空落落的,显的人越发的清瘦,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生生的把这些血性男儿给镇住了,他们老老实实的开始挖雪。
☆、第二十一章
顾清风拿这那跟树枝把树上的雪打下来,露出了雪底下的松树来,顾清风扫了一会站在了一颗枯树下,松柏,被世人成为长青之木,高达20几米,于寒冷的环境中生活,遇雪欲青,象征坚贞,被称为大梁国的国树。
松枝傲骨峥嵘,柏树庄重肃穆,且四季长青,历严冬而不衰。可是这片松柏树竟然是枯木,还是枯折了没多久,颜色还是绿色的,可是一折就断,被冰雪覆盖着,徒有其表。
顾清风往旁边站了几步,看了看这枯木松柏的排列嘴角弯了下,枯木松柏从这猎户的房屋开始,以最短直线的距离通往相国寺,顾清风招了招手:“来人,从这里开始挖,把这里给我挖通!”既然猎户的屋里找不到地方,那他干脆从这里挖,他就不信挖不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挖!
李探扛着猎户屋里的铁楸开始挖,挖的热火朝天的。
顾清风折了一路的树枝,正好凑起来点了火,这个猎户家的大锅炉虽然粗糙,但是这一口大锅总能烧点热水的,顾清风蹲下来,点了半天火折子终于擦出点火花来,这枯木上有雪也不容易点燃,幸好这锅炉口大,顾清风小心翼翼的吹了一会终于点着了,浓烟滚滚后竟然出了火苗,顾清风把锅里放上了雪,刷了好几遍才洗干净,最后放了一些干净的雪。
宋昱立在铁锹上看他,顾清风真的是个异类,竟然会点火烧水,也太贤惠了,宋昱看着他脸上吹出来的灰笑:“顾大人,你不是说:不要我们点火,会打草惊蛇的吗,怎么你自己倒烧开了?”
顾清风也不理他,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大少爷说话,宋昱每次都挑战他的权威,话里的口气他听着就气,所以他看他就很不顺眼,每次干坏事都让他去干!顾清风哼了哼,宋昱这个光有脾气没有脑子的混蛋,守了两天三夜了都没有动静那就是不会出来了!
顾清风继续往火里加了小松枝,没一会火就旺了起来,顾清风往锅炉前坐了下,把他冻僵的双腿烤了烤,他的膝盖跪了那一个时辰已经有点受不了了,被热火一烤,钻心的疼。
顾清风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也越发疼了,燕靖踹他那一脚真的是狠,他要是在家里应该吃点药的,可是这冰天雪地的,顾清风咬牙切齿的捏腿,没有药吃,那就先喝点热水,那个老大夫说他的胃要好好养着,他就要好好养着,他就要好好活着,让那些恨不得他死的人气死!
水烧的咕嘟咕嘟的时候,李探他们终于也挖开了一个洞。宋昱站在边上没防备一下子踩塌了,掉下去了,在里面大喊大叫了一会,顾清风趴在边沿上问他:“还活着吗?”宋昱呸了声:“拉我上去!”
顾清风示意众人把他拉上来,宋昱上来连咳了好几声,衣服头上全是土,胳膊腿的虽然没有摔断,可是也摔得五脏六腑移了位,顾清风把烧开的水找了个瓢,盛给他喝了点,宋昱被吓了一惊也顾不上雪水不干净了,捧着瓢都喝完了,顾清风问他:“下面是怎么回事?”
宋昱想了一会:“是个洞。”顾清风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是个洞:“有没有别的发现?”宋昱脸红了下:“我……没顾上看。”看到顾清风戏谑的眼神,宋昱闹了:“那么深的洞,我掉下去摔得全身疼那里顾得上,而且里面黑咕隆咚的,我看不清!”
顾清风站了起来:“你去告诉同州大人,我带人下去。”看着众人都站着看他,顾清风指了指水:“都喝吧,喝了我们下去。”
看他们不动,顾清风指了指宋昱:“他刚才喝过了。”众人抢上去,你妈,冻了这半天了!还是喝口热水好。宋昱要气晕了,感情拿他试水呢!他就说顾清风怎么会这么好心!
李探也抢了一瓢,先给顾清风,顾清风连连点头,这货也知道心疼人了。顾清风喝完了水解了披风,准备下去,先往下面仍了个火折子,下面比较深,看不清什么样,顾清风想着宋昱在里面待了一会也没死,那就是暂时没什么危险,顾清风看了看众人,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看他的眼神很明显,都不想下去,顾清风磨了磨牙很想把宋昱再踢下去一次。
李探看他脱衣服,往腰上系绳子连忙说:“大人,我替你下。”顾清风看着他心里暖了下,不愧是他疼的人!顾清风往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你们在上面好好拉着!我要是晃动绳子,晃三下代表没事,晃多下你们就先别下来!”众人看着他的脸色都讪讪的,顾清风冷笑了声,如果地下是金元宝他们估计早就抢着上去了。
顾清风握紧了腰刀,踩着墙壁被他们放下去,他只能猜下面是某个地道,他们在上面弄出这么大大动静,都没有人来看,那这个地方一定没人把守,下面是没什么事的,果然顾清风脚触到了地面,用火折子照了照,这就是个临时挖的暗道,做工粗糙,只是暗道比较长,顾清风往两边各自走了10来米,看不到头,顾清风抹了抹墙壁也没有岔路,又走回来,晃了三下绳子朝上面喊:“下来吧。五个人下来,带上足够的火折子。李探带其余人在上面守着!谁也不许离开!”
顾清风等他们下来,看了看人后,顾清风分配了任务:“张源你们三个人拿着火折子往这边走,最后一个系着绳子,我带着李承他们往这边走,遇到出口拽一下绳子。你们放心,小声一点不会有事的,这绳子只有几百米长,走完就回来。”
几个人被他说的脸红了,好在地下暗,他们还有点面子,把绳子往腰间一系雄赳赳的走了,他们几个一定要做出点成绩让他们顾大人看看!这次一定要摸出敌窝在哪里!顾清风看把他们激走了,哼了声:“李承跟在我后面。”
李承有点感动,顾大人还是很体贴人的,顾清风心里冷笑,他早就辩了下方向,自己走到这个方向是小木屋,如果没猜错的话,只有几十米,出口一定就在木屋附近。他们总要有个地方出来,那个小木屋粗制滥造的,他们也不好把他拆了,严进还想留线索呢。现在找到暗道了那出口也不远了,他相信那些刺客不可能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地鼠不成?
果然顾清风他们没走多久就有楼梯步了,用土压成的,在地底下冻的硬邦邦的,勉强当楼梯了,顾清风往上照了下,楼梯大概有20几步,上面被一块石板盖住了,顾清风带着李承、李元踩了上去,三个人使劲把顶头上的石板给移到了一边,李承感叹:“这么重,怪不得我们怎么着都找不到,那些人也真有闲心,找这么大一块石头!”
顾清风也被累的直喘气,往上看,石头被移开了还是黑的,看样子隐藏在什么地方,李承扶着他:“大人我们上去看看。”
顾清风跟李承挤出那个洞口才算是见了天日。
燕靖看着从洞里露出头的顾清风嘴角抽了下,顾清风脸上已经乱七八糟的了,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他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错认这双眼睛。
顾清风看到洞口外面有人时也愣了,燕靖的脸他很少看,可是那一次他就记住了,他把自己当口踹出血的那一次他发誓他一辈子都会记着他。
顾清风捏着薄刃的手有些发抖,他差一点又把薄刃插他身上,这个人真是的,老是往他刀刃上撞。顾清风被他吓了一跳越发不敢出去了,李承李元还蹲在他屁股后面催他:“大人,外面怎么了,有危险吗?”
顾清风心想,杀头的危险算不算呢?
燕靖看他眼里有明显的害怕,蹲在洞口的样子也挺可怜的,于是哼了声:“出来吧。”
顾清风磕磕绊绊的爬了出来,看到严进也蹲在外面,狼狈的问候了声:“同州大人。”待想起他还没有问燕靖,于是又跪了下来:“卑职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后面紧跟着爬出来的李承他们也跟着他跪下来了,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燕靖抬了抬手:“辛苦你们了,起来吧。”
顾清风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周围,嘴角抽了下,出来才知道自己刚才在什么地方,竟然在大锅炉里。怪不得里面黑洞洞的,怪不得出口有点小,顾清风看了看自己的手衣服,果然全是黑灰,自己刚才还用这个锅炉烧水来!顾清风看不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了立马觉得无数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他这个样子简直无法见人了。
严进朝他挥挥手:“你们先去洗把脸。”
☆、第二十二章
顾清风跟李承他们到屋外面擦脸,屋里的几个人围着锅炉看。
林景曜感叹了句:“暗道竟然修在锅炉下面,怪不得谁都找不到。这个密道真是叫密道啊。”燕靖也朝他笑了下:“所以不怪你找不到。”林景曜笑笑:“幸亏有顾大人,这次对亏他了。”燕靖看了一眼外面的顾清风,顾清风正在擦脸,李探给他擦脸。
他从锅炉底下爬出来,全身都是灰,李探已经速度的端来一盆水,把自己的白色里衣撕了一块给他擦脸,顾大人爱干净,身上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这次从锅炉里爬出来,一定受罪了,李探拧了把水给他擦:“大人,你等会穿我的衣服。我不冷。”
顾清风那双云山墨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眨都不眨,偶尔闪过的光芒让这双眼睛美不胜收。燕靖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很不是滋味,顾清风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他,第一次见他,他狠狠的看着自己,后来就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偶尔抬一下头也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从来不知道这双眼睛看别人时也好看,如同林景曜,清澈如水。
林景曜顺着他的眼神去看顾清风,心下了然,但并不在意,也不想揭穿,他不想打破他跟燕靖的这种情谊,燕靖是他最敬重的人,而他也有妻子。
这两个人一时无话,严进试探性的问了声:“王爷,卑职这就把通道砸开,我带人去看看。”燕靖点点头:“好,砸一个我们都能进去的出口,我也进去看看。”严进有些迟疑:“王爷,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燕靖看着外面已经握着人家手的顾清风迷了下眼:“把顾清风叫进来问问。”
顾清风刚跟李探换过衣服就过来了:“王爷,同州大人,我让张源带着人往里走了,一会就出来了,我们再等一等。”
顾清风这才想起他腰间的绳子,从地上拿起来晃动了下,绳子依旧是松的,顾清风脸色不太好,使劲把绳子拽出来,那根长长的绳子果然被他拽了出来,绳子的那一段被人解开了。张源等人被人家抓住了?还是已经遇难了?他明明告诉他们不要往里深走,走几百米就可以了!
顾清风知道张源他们的背景,心里一下子凉了,跪在了严进的身前:“同州大人,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告诉他们探一段路就回来。”
严进扶起他来:“现在什么都不用说,我们进去看看!”
锅炉已经被砸开了,严进朝燕靖拱了拱手:“王爷,里面有危险,卑职下去探就可以了,请王爷留在上面。”林景卓也说:“王爷,卑职下去就可以了。”燕靖摇了摇头:“景曜你留在上面,顾清风带路,严同州跟我下去看看。”说完当先钻进了那个仅容一人的洞口。林景卓只好跟了上去,林景曜自知自己功夫不行,只好看着他们下去了。
严进拉着顾清风紧跟在林景卓身后,这个暗道并不窄,做工虽然粗糙,可是能同时容三个人同行,燕靖下了楼梯后脚步就快了,几乎是小跑着,他长的高,只好弯着腰跑,跑的也非常快,张源他们出事的时间不长,也许还能看到些蛛丝马迹,顾清风虽然知道,可是跑了一会就不行了,他的膝盖没休息过来,顾清风停下来喘气。
严进跑了一会回头拉他,顾清风被他半挟持着又往前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顾清风估摸着这个距离跟他上次去相国寺的差不多,果然燕靖停下来了,他们已经走到头了,顾清风撑在墙上直喘气,这四个人里他的体力最差,燕靖看他喘的跟牛一样哼了声:“都尉亲卫要是都跟你一样都该打!回去后给我每天沿着都尉府的教练场跑10圈。”
顾清风喘着气想跪下告罪的,燕靖挥挥手不再理他,开始看这里。
这个地方稍微开阔了点,他们四个人在这里竟然有转换的余地,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散乱的木箱子,严进已经打开了:“王爷,是箭。”燕靖嗯了声:“跟那天刺客用的是一样的。”
看样子他们走到匆忙没来得及带走,严进又翻了其他几个箱子,里面也是一些兵器,燕靖蹲了下来,林景卓举着火折子好让他看清楚些,这些刀厚重,绝不是普通人能造的,林景卓突然疑惑了下:“王爷,这兵器我见过。”
燕靖看他:“什么人使的。”林景卓跟他对视一眼:“和尚。”燕靖抿了下嘴角,昨天晚上那些和尚的兵器,林景卓在屋顶上,所以看见那些护院的和尚拿着什么兵器。
燕靖站了起来:“严同州,等会让人把这些兵器全都拿回去。我们回去吧。”
顾清风啊了声:“我们不找了?”燕靖盯着上面看,顾清风也仰头看了看,那里果然也有块石头,那里很显然就是出口,燕靖声音很平淡:“如果不出意外,上面一定是相国寺。”
严进握紧了刀柄:“卑职上去看看。”燕靖摇摇头:“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显然张源他们是上去才被抓住的。我们现在上去也会被抓住,晚上再来。”
严进点点头,顾清风还担心那几个人,张源他们死了他可要倒霉的,人家家里一定会追查下来,然后他一定会挨板子的。燕靖看了他一眼:“上面是寺院,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顾清风咽了咽口水,昨晚那些人明明说杀无赦的,而且哪有和尚配备兵器的。
燕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抿着嘴咬出几个字来:“一切等晚上再说,先把这些兵器带回去!”
严进怕他们走了证据没了,跟顾清风林景卓一人拿了几把刀。上去的时候就看见林景曜正团团转,宋昱也在转圈,看到严进出来连忙扑了上来:“同州大人!不好了!连毅在牢里自杀了!”
连毅自杀了!这消息跟晴空炸雷一样,顾清风耳朵都轰鸣了下,燕靖的反映并不比他好,几乎一步窜到了宋昱面前:“你说什么!”宋昱咽了口水:“王……爷,连……连将军在牢里自杀了。”
燕靖看林景曜,林景曜脸色很不好,燕靖刚想扶他,他一下子就跪了下来:“王爷,请王爷为我岳父大人做主。”他这一跪顾清风终于明白,原来连毅是他的泰山,怪不得他这么着急,也怪不得燕靖亲手调查。燕靖忙去扶他:“起来再说。”
林景曜摇头:“王爷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林景卓想拉他,可是他不肯起来,燕靖扶着他:“连将军去世,我比你还难受,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林景曜仰头看他,燕靖朝他重重的点头:“带我去看看他。你放心,一切有我。”林景曜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严进当先领他走,顾清风嘱咐李探宋昱李承一定要守好这里,也跟着他们回了都尉府衙门。
都尉府是皇帝的亲卫营,里面有齐全的审讯设备,监狱、刑堂都很齐全,连毅就是被关在这里。
他是朝廷重要的嫌疑犯,所以单独关着,几个人到牢狱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放平了,衣服都整理齐了,头上的鲜血也擦干净了,只剩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衙门的牢头程岂看到严进来小声的说:“大人,你可回来了。”
严进看着连毅低声问:“连将军什么时候去的。”程岂只能说个大概时间:“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就立刻让人去告诉大人,离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林景曜早已经蹲了下来,看着连毅眼圈都红了,燕靖示意他不要过于悲伤,林景曜点头,对这连毅的尸体告了声罪,翻了翻他的眼睛口鼻,程岂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疑惑了下,这个看着温润如玉的青年竟然对验尸的流程这么熟悉,一点都不怕死人。
林景曜的能力更加超乎他的想象,他检查了一会准确的说出了连毅死去的时间,程岂惊讶了一声:“啊!”
严进回头看他:“谁来看过他?”
程岂看了他一眼:“丞相大人。”顾清风张了张口,他几乎下意识的去看燕靖,燕靖的手不出他所料又捏了起来,青筋暴漏,顾清风紧张的咽了口吐沫,嗓子都疼起来。燕靖背对着他声音很冷:“朝廷重犯不是谁也不许探望吗!”
程岂跪了下来:“卑职知错,请王爷赎罪。”丞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太子见到他都要客气一番,他哪里阻拦的住,再说他当时是陪同着的,丞相只是说来探望连将军。
燕靖问他:“丞相说了什么?”程岂想了想摇头:“丞相也没说什么,他就说了一些宽慰他的话,说什么,只要他好好认错,皇上还是相信他的,只要他以后好好效忠皇上,好好效忠太子,他的家人一定能保全之类的。”
程岂真的觉得这话很普通,就是一些宽慰的话,丞相长了一张好嘴,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对他的同僚都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他的话一说完,燕靖几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甚至不敢去看林景曜,林景曜一双眼睛愤然睁大了,一下子从地上站了来,起的太快有些昏眩,他哥哥林景卓飞快的扶住了他。
顾清风看着愤怒的三人默默的后退了步,把头低的更低了,他在陈相身边很多年,陈相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他从来不大吵大闹,可是却能杀人于无形中,这一次也一样。他拿着他的家人,拿着皇帝的效忠逼的连毅自杀,可是,连毅这样自杀了,就是畏罪自杀,家人如何保得住?顾清风想不通这一环节。
燕靖慢慢的蹲了下来,连将军不仅是林景曜的泰山,也是他的老师,他有一句话说的对,他比林景曜更伤心,燕靖默默的看着连将军的遗容,连老将军今年不过50岁,可是头发已经花白了,常年征战他的身子骨也不硬朗了,前几年的时候皇上念他年纪大了,让他退下战场,来守卫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