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作者:白衣若雪
第16节
燕敏看着他神色动了下,老皇帝自嘲的笑了声:“他母妃不过是个打扫庭院的宫女,一夜承欢而已,那时候我对他没有多好,但也不至于厌恶他,直到他母妃死了,他投靠了王贵妃,王贵妃后来谋反,他极快的抽身而出,去了战场,投靠了连毅,这么多年兵权越来越大,他的野心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燕敏抿了下嘴:“父皇,我四哥也是迫不得已。”皇帝看了他一眼:“他都逼宫了,夺你的位子了,你还替他说话。”燕敏看着他很想笑,皇上说的话多可笑啊,燕靖是他儿子啊,他竟然说他从小就有野心,从他这些话里就听得出燕靖小时候过的多苦,母妃死的早,他父皇还不喜欢他,可能也很少见他,一个没人管的小孩在后宫中活下来多不容易啊。
燕敏想着自己母妃的那些手段,想着他仅有的几个兄弟笑了笑,应该是说他命太好了吧,从一生下来就是太子,多少人捧在掌心,他的贵妃母亲,他母亲家越来越大的势力,看似永远不倒的后台,连他一个远方表弟都那么的嚣张,他确实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没有吃一点苦,所以他不得不说他此刻有些怜悯燕靖了。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敏儿,你四哥已经回来,只身住在王府,你现在去把他杀了。”老皇帝直直的看着他这个儿子,他就是想从中看出一点帝王之气来,可是看到最后他失望了,燕敏的反应竟然是惊诧。
老皇帝咬了咬牙:“我都帮你铺好路了,纪纲就在外面候着,只要你出去下一声命令,他立刻就会带人去杀了他,从此你便可高枕无忧!”老皇帝一字一句的逼他,燕敏都被他逼的站了起来:“父皇,我不想杀他。”
燕敏在这一刻也知道自己输了,他是想当好太子的,可是总是做不好,他的父母总是管他这管他那,总是指挥着他,他什么都放不开,他想要一个人处理件事,可是他们总是压制着他,他从上一次治理私盐就明白了,他的话在他们眼里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始终把他当个孩子,他不是没有努力过,而是他去他舅舅家,要求他开放私盐,结果他舅舅用礼物打发他走了,他们从没有把自己当一个真正的太子看过,他就算是当了皇帝也不过是个傀儡,他母亲或者他外祖父的傀儡。
燕敏看着皇帝笑了笑:“父皇,我不想当皇帝了。”
老皇帝看了他好一会,全身都被抽了力气一样的倒了下来,燕敏吓了一跳:“父皇……父皇,你别吓我,父皇!”
皇上不是吓他,而是无力回天了,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他的儿子,都无力回天了。这么多年,怪自己把他养成了家雀,无半点鸿鹄之志。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心里清楚,所以没下手杀死他,无可奈何的留到了今天,无可奈何的把位子给了他,他终究是个皇帝,要为这江山社稷着想。
大梁一一五年的12月七日,大梁朝的第三位皇帝梁世宗驾崩,举国致哀。
燕靖没有赶上见他最后一面,他赶到皇宫的时候遇到了埋伏,纪纲的人要杀他,可是他不知道严进是他的人,所以埋伏在宫中的杀手没有得逞。
等太子听闻消息从死了的皇帝身上爬起来时,燕靖已经杀到了宣正殿,宽阔的殿前血流成河,燕靖的身上也不好看,只是手无寸铁。两个兄弟隔着遥遥的台阶看着。只是一个转瞬而已,这皇宫里已经惨不忍睹,太子看着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有自己的,有自己母亲的,有他舅舅的,也有燕靖的,燕靖的人多,原来他在宫中早已埋伏好,怪不得他能赤手空拳的来,燕敏心里叹了口气,他四哥终于造反了,没有等得及自己给他皇位。
太子努力的抬起了手:“都住手,我父皇才归西,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自相残杀吗!”
燕靖看着他:“父皇去世了?”
太子点了点头,燕靖有一阵沉默,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四皇子燕靖谋朝篡位逼死皇上,天理难容!”
弑父篡位,天理难容!混战再一次的开始了,纪纲果然是忠于皇上的,生死愚忠,死前的那一刻还在骂他。
燕靖因着这一句开了杀戒,从死者手上夺了一把长枪开了杀戒,纪纲必须要死,一把长枪穿了过去,死了两个人,姬情挡在了纪纲身前,长枪穿胸而过,把身后的纪纲也钉死了,燕靖看着死不瞑目的姬情眼里冰冷,他欣赏她的忠诚,可是厌恨她的手段,她欠顾清风的远不止这一死,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龌龊的手段,而姬情触了他的逆鳞。纪纲死了,他手下的人也乱了,死的越发的快了,地上那一层薄薄的雪很快就染红了,燕靖的谋逆之罪彻彻底底的坐实了。
太子站在高高的白玉石阶上团团转,太监李公公喊的话不比他高多少,太子急中生智,跑到了殿中,拿着那份圣旨跑了出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太子,可是他读的却是别人的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应天一一三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四皇子燕靖,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物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葬仪物……”
燕靖听着这份遗诏有些愣,如果遗诏是真的,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多么可笑啊,血流成河,弑父篡位……
燕敏看着这惨乱的皇宫也有些难受,他使劲的说:“先皇遗诏已宣读,新君已定,大家不得再提异议。”
他这几句话一时间没有人反驳,纪纲死了,那些文臣还没有赶到,燕靖的人也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一时间都愣了。燕靖抬起了头:“我去看看父皇。”
太子给他让开了路,燕靖跪在皇帝床前,他心里是悔恨的,痛悔交加,他没有想过皇帝会立他为皇帝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燕靖跪了很久,外面的雪又开始下,白色雪把皇宫的血一点一点的盖住了。
☆、第八十一章
燕靖继承皇位后一直很忙,老皇帝下葬,宫里宫外文臣上奏,武臣请奏,非常的忙碌,顾清风都有很多天没有看见燕靖了,燕靖自那天开始也没有回过王府,顾清风就是老皇帝下葬那一天见过他外就没见他了,不过顾清风也很忙,他是严进的人,严进没有下台,他就没有下台,历来改朝换代都是要流点血的,那是有很多不服气的,特别是江南文人多,一张嘴一支笔恨不能把燕靖骂死
他太倒霉了,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有凯旋大军成了叛军,所有的功劳竟成了文人笔下的罪,文人上战场不管用,但是笔杆子厉害,一张嘴所有的百姓都认定了他是谋朝篡位,他又是个倔强的脾气,什么都不肯解释,所以京城里一时乱了套,顾清风的职责就是维护都城的秩序,也非常的忙。
两个人再次见面竟然是半个月后了,燕靖抱给他一个小孩,顾清风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这个小孩也太小了,刚出生的样子,头发都没有几根,眼睛也紧闭着,就是嘴角一动一动的,像是要吃奶,顾清风也跟着结巴了:“王……爷,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还是改不过口来,燕靖也没有在意:“我七弟的。”
太子妃在先皇驾崩的那一天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抱给了他,燕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用这个孩子换他夫君的平安,燕靖摸了摸孩子的脸,太子妃多虑了,他没有想过要杀太子,太子无论如何都是他弟弟,最重要的是他既然能坐上皇位就不会怕他夺位。
只是他的想法没有人能理解吧,能让太子妃把亲生孩子送过来,她忌惮自己,燕靖便没有推辞,把孩子抱了过来,他会好好养着,当成他自己的孩子。
燕靖说是前太子的孩子,顾清风便明白了,很紧张的抱着,这是个宝贝啊,烫手的小宝贝啊,质子啊。燕靖看着他僵直伸着的手笑:“从今以后孩子就是你的了。”顾清风高兴的有些结巴了:“那,那我给他取个名字,顾……顾什么呢……”
他第一次恨自己读书不多,连个像样的名都想不出来,燕靖好几天没看见他,摸了摸他头:“慢慢想,不用急,孩子才半个月大,满月的那天能想出来就行。”顾清风高兴了:“好!”
他终于有孩子了,还是个儿子呢。谁说他这辈子没有孩子的,他这不是有了吗?顾清风一时激动的不知道怎么抱他好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抱过孩子呢。小孩子被他抱着不太舒服,他睁开了眼,眼睛黑溜溜的,不认识他可是好奇,顾清风有些紧张,这个小孩子从现在开始没有爹娘了,他以后就自己一个爹了,顾清风把他贴着脸抱了抱,他以后会好好对他的,把他当成亲生的。
燕靖看他高兴招来碧荷把孩子安顿好,先找个奶娘照顾着,顾清风把孩子送走了后才看燕靖,才想起他是皇帝了,顾清风围着他转了两圈,燕靖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啊。”顾清风点了点头,他还真没见过皇帝,上一次祭神他都没有敢抬头看老皇帝,这真的是第一次看真皇帝啊。
燕靖把他拉腿上坐着:“你这几天干什么了?”顾清风含糊的介绍了下,燕靖从鼻子里哼了声:“不要给我闯祸啊,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能不得罪人就别得罪人知道吗,要是做错了事,即便我是皇帝,我也照样打知道吗?”顾清风看他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还动不动就要打他,乐了下:“我知道,你放心,我不闯祸。”
燕靖看着他捏捏他脸:“我还是不放心,外面很乱,你这几天在家照顾孩子好不好?”他要开始除掉陈相了,不能让他知道。顾清风看着他平静的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好答应了:“好吧。”
燕靖低下头亲他,脸亲昵的贴着他,顾清风觉的他脸有点扎人,推开他:“王爷,你是不是很忙啊?”
胡子都来不及刮干净?燕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太好意思的嗯了声,忙,很忙,太子走了可是留给他一个烂摊子,他不能跟人家说他还活着,别人也不信他,所以萧贵妃外戚,太子旧臣,江南文臣,每个人都有张嘴,众口铄金的想把他淹死,在加上陈相,陈相身后庞大的团体,很多不安的因子,这让他忙的分不出身来,可是还是想他,不放心他,所以没来得及洗把脸就回来了。
燕靖两手插着他腋下抱孩子一样把他抱了起来,这个姿势很痒,顾清风踢踢打打的要下来,燕靖把他放下来,顾清风咳了声:“王爷,你今晚不用进宫了?”
燕靖笑笑:“恩,”顾清风拍了自己一下:“皇上。”大概不是在皇宫里,他老是没自觉,燕靖笑笑,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稳定下来就把他接进宫里,要给他一个什么身份呢?这倒是要好好想想。
顾清风不会哄孩子,他抱都不会抱,半个月了他都没有学会抱,小孩子一到他怀里就哼哼,是抱着不太舒服,顾清风手忙脚乱,这小孩太小了,安总管找了个小包袱给他称了下,才六斤重,那是腰没腰,脖子没脖子的,头部还有点软,顾清风一听他哼哼就赶紧给碧荷,碧荷抱着笑:“大人,这样抱,一只手驮着屁股,一只手驮着脖子。”顾清风叹了口气:“我还是给他取个名字吧。”离1oo天也不远了,以他这个能力是不好取名字的。
林景卓已经从边关回来了,顾清风抱着孩子给他看:“大哥,我给这孩子取了个名,你听听好不好听。”林景卓逗着小孩的手心问:“好啊,什么名字?”顾清风斟酌了一番:“宝元。”林景卓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旁边的林景曜一下子笑了场:“你还不如直接叫元宝呢。”林景曜虽然笑话他,可是看着他怀里的孩子一眨眼不眨眼的,他想如果他的孩子还在,应该也这么大了。林景曜想伸手摸摸小孩的,伸到一半又停下了:“大哥,我先走了。”
林景卓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小孩又勾起他伤心事了,他成亲多年可是没有孩子,去年好不容易有个又掉了,他心里一定难受。顾清风看了他一眼:“他怎么了?”林景卓摇摇头:“没事,小孩的名字挺好听的,叫着很喜庆。”顾清风听着林景曜的话就觉的这名不太好了,他要再想想。
顾清风在王府里好多天没出去,不知道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方玉竹誓死不愿效忠燕靖,连燕靖要给他儿子方文渊跟陈相的女儿赐婚他都拒绝了,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痛彻燕靖谋朝篡位,弑父杀弟,燕靖一气之下把他们全都关进了刑部大狱。他现在初登基急需要民心,是不能容忍方玉竹胡言乱语的。
原先的大臣看着他残忍的手段不想被抓的有向他倒戈的,即便是如此燕靖也很生气,他当将军的时候收复失地迎来的民心却因为这场宫斗消失殆尽,这个暴君的名号他是坐定了。
燕靖朝堂上生了气,回到王府自然也不太好,顾清风看着他阴沉的脸也不大敢说话,他想跟他说他想出王府,可是安总管总是让他在家待着,顾清风知道燕靖是怕他出去闯祸,可是他也不能被关在王府里吧,这个样子他越来越觉得像是特意关着他一样。
顾清风看着燕靖小心翼翼的说:“王爷,我想回家看看。”燕靖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暖了下,拉他坐腿上:“过几天再出去,等我忙完了,我跟你一起。”顾清风不解:“王爷,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又不是去哪?”燕靖拿着他的手开始在折子上练字:“过几天再说。你在家闲着了就练字吧。”顾清风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燕靖脸色平常,顾清风眼睛转了转不再说话。
燕靖很忙,偶尔回一次王府也有很多人找他,顾清风有天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影,看他单独一个人从燕靖书房里走出来,顾清风眉头皱了下,这个人是陈相的近臣,不知道他来找燕靖干什么,顾清风喊了他几声,结果他越走越快,顾清风悻悻的住了脚。
这个人走了后,顾清风想进去找燕靖的,结果林景曜他们又进去了,然后关上了门,顾清风想了一会去端茶水,刚推开门燕靖的声音便截然而止,顾清风就听了几个字,陈相什么的,顾清风看着燕靖,燕靖满脸怒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折子扔了一地,底下站着的几个人都诡异的看着他,顾清风把茶盘一举:“我……来送茶水。”
燕靖挥了挥袖子:“下……去吧,不用……送茶。”声音有些冷,甚至是有些慌乱,顾清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不肯看他,顾清风咬了咬嘴下去了,把房门带上了,里面说什么他便听不清了,大概是不想让他听了,顾清风捏了捏手,一定有事瞒着他,还是关于陈相的。
82、第八十二章
林景曜从燕靖的书房里出来就走的特别快,林景卓在身后追他,走到一个假山旁把他拉住了:“景曜!”
林景曜挥开了他的手:“你拉我干什么?”林景卓看了看四周没人把他拽住了:“你现在连大哥都不叫了?”林景曜哼了声,林景卓叹了口气:“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急,都成家立业了,还不改改。”林景曜冷笑:“我就是这么个脾气了,大哥不喜欢可以不用来找我,反正你不是认了个弟弟吗?不是温柔贤惠还听话吗?你去找他啊!”
顾清风紧紧的贴在假山上,听了他吃醋的话心里有点得意,觉得成功的抢了他的哥哥。
假山另一边的两兄弟还在闹别扭,林景曜冷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他,林景卓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还吃他的醋了,真是……你都多大人了。”林景曜哼了声,林景卓看着他这个倔强的样子有些无奈:“你也是我弟弟啊,从小到大我有不疼你的时候?我疼别人难道有你多?”
林景曜这才回过头来瞪他:“你疼我,那你还拉着我干什么?在书房你不让我说,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说的难道不对,陈季陵他难道不该死,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林景卓有些无奈:“我知道他该死,殿下……皇上这不是也在收集证据吗?只要证据一齐就杀了他啊。”林景曜瞪他,林景卓叹口气:“我的意思是要你收集证据的时候把顾清风的抹掉吧。”林景曜冷笑:“证据就是证据,他做过的坏事抹掉了难道就不存在了?你真是可笑。”
林景卓脸都被他说红了,他一辈子耿直,他们林家人的脾气都这个样,他的父亲是北平的监察御史,刚正不阿,跟他们讲过最多的是法不容情,他们兄弟两个人大抵也是随了他,林景曜比他更像他父亲,决绝的性子,认定了的事情谁说都不行。
可是,林景卓艰难的开了口:“景曜,顾清风他现在是皇上喜欢的人,你总要给他留几分面子。”林景曜看着他,一张冷清的脸丝毫不让步,他就是这么一个脾气,他眼里就是容不得沙子,容不得一点见不得人的事。他这一生最恨的莫过于小人,莫过于欺压百姓奸恶之人,他崇敬燕靖最重要的就是燕靖跟他是一样的人,眼里都是容不得沙子的人。可是如今他变了,他为了一个男宠变了!
林景曜直直的看着林景卓,眼圈都红了:“他喜欢的人是我!”林景卓低声呵斥了他句:“景曜!”林景曜看着他继续说:“你也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顾清风他不过是我的替身罢了。”林景卓厉声呵斥他:“别说了!”
这件事他是知道,可是,林景曜是他亲弟弟啊,他要成家立业,最重要的是,景曜不喜欢男的啊,他得知燕靖对他有意后就娶了连将军的女儿啊,看到林景曜错愕,林景卓瞪着他:“这种混话不许胡说,父亲会打断你的腿!”
林景曜从没被他这么骂过,怔了一会笑:“大哥,我的事你不要管了,你放心,殿下他不会为了一个替身为难我的,我一定要除掉陈相,不论何种手段,殿下任命我为大理寺少卿,我就会为他尽忠。”
看到林景卓想说什么,林景曜又补上了句:“父亲过几天也来了,他要是来了也不会容下他的。陈相是殿下必须要除的人,现在外面谣言纷纷,不利于殿下,殿下初登基必须要重获民心,除掉奸臣陈相是必须要做的,这件事刻不容缓,所以我相信殿下不会为了一个男宠放弃杀陈相的。”
林景曜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又接着说:“还是你以为一个男宠就能让殿下放弃江山,殿下他是那样的人吗?”林景卓本就不善言辞被他几句话堵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他的弟弟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当年王爷喜欢他,连他这么笨的人都看到出来,那他弟弟更能看出来,所以他很快就娶了连将军的女儿,也只有连将军的女儿会让王爷无可奈何。
所以他这么些年看着燕靖心伤,心里不是不难受的,燕靖从来没有逼迫过他,知道他结婚还送了一份大礼,从那以后便常年待在边关,能不见他便不见他,即便是回到了家,他也从没有对他生气过,能不看他便不看他,林景卓跟在他的身后,有时候都会被他的沉默憋的难受,这种情况直到遇上顾清风后才好了,他也有怒有笑,在边关生活的那一段时间也是他过的最好的一段,顾清风怎么能是男宠呢?林景曜看着林景卓眼里的神色冷哼了一声出去了。
顾清风贴着石头一动也没有动,他知道林景卓还在,林景卓耳力应该不错的,他不能动,不能让他发现。顾清风站了好大一会,他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时林景卓才叹了口气走了,顾清风缓慢的蹲下来,王府里的假山花园很漂亮,幸亏这个假山建造的这样好,才让他有个地方可藏,顾清风摸了脸一把,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真的挺难看的,其实没哭,就是觉得眼睛生疼,他一度以为他自己哭了呢,原来没有,是个男人就不能哭,宁可目眦尽裂。
顾清风坐在冰冷的石头上,扯了傍边的花枝,冬天了,这枝叶都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纸条,顾清风扯了一大把在手里折来折去,他精心的编了一会终于编好了一个小筐,他心里慢慢的好点了,想通了就好了,他以前一直疑惑燕靖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第一次见面就那样看他。后来带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教他念书写字,教他习武打仗,不顾危险救他一命,陈相都没有那么亲近过他呢。
燕靖在他眼中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也是一个很冷硬不通情理,用林景曜的话说他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最忌恨小人,最恨奸臣,而他应该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应该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那种人吧,顾清风笑了笑,原来是这个样啊,他就算长的再好也是个男人,比不过燕靖的后宫,燕靖把自己收上床原来是这个原因。
顾清风低着头看自己手里这个小篮子自嘲的笑了下,还以为燕靖是看他不顺眼,所以才留在身边时刻教训,真实的原因比这个简单多了,顾清风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这样才算合理,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人喜欢他,更不可能有这样无缘无故的喜欢,陈相对他好是因为他替陈相挡了一箭,燕靖对他好,是因为自己长的像他喜欢的人。这样更好,互不相欠,互不相干。
顾清风扶着假山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不能让陈相死,不能死啊。
顾清风把那个小花篮放在了地上,去找燕靖,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伺候了燕靖不止1oo日吧,求个请总是可以的吧。
顾清风敲燕靖书房的门时已经很冷静了,燕靖让他进去后他老老实实的跪下了,燕靖没有跟往日一样让他起来,顾清风低着头抿了抿嘴:“皇上,我……想请你原谅陈相,陈相他毕竟……”他毕竟为你做过一些事的,顾清风还没有说完,燕靖一下子站了起来,顾清风没有抬头只是住了嘴,燕靖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眼神特别的空洞,顾清风不知道,他还想说什么,燕靖把一叠子折子扔到了他面前:“自己看。”
顾清风把折子一本一本的掀开,越看越慢,到最后手就有点抖了,他都不知道相爷他做了这么多的事,不知道他给相爷做的那些事原来都……
顾清风看不下去了,燕靖也不容他看下去了,他一字一句的问他:“你凭什么给陈相求情,他做的哪一件事值得我饶他一命!江南一带女子多期失踪,名为选秀,实则炼丹!那些女子让陈相以选秀的名义抓进宫里给皇上炼丹,每天食桑叶喝露水,活活饿死。”顾清风抿了抿嘴,他不知道。
燕靖又把一个折子拍他面前:“一一三年,源河水患,朝廷拨银五十万两用于赈灾,陈相联合源肃太守贪污银两四十五万,源河几万百姓活活饿死!”
顾清风跪着一动也没动,那个时候的他不饿,所以他没有记住。
燕靖继续说:“陈相纵子犯事,数年来强抢民女欺负弱童无数,人家父母告上衙门,却被县衙以莫须有的罪名活活打死,”顾清风想说那是他儿子做的不是他,可是无法辩驳,燕靖每一句话都很缓慢:“陈相为相十年,朝堂之事他一手遮掩,百官上奏须经他之手,所奏折子须他措辞。郎中许学士不畏强权弹劾他被他害死,中书舍人应瑞因与他意见不合被他贬为典史,又被他权下的吏部以考查为名削掉官爵,最后被都尉府以莫须有罪名害死……”
顾清风无声的张了张口,燕靖也长长的吸了口气:“陈相兼任吏部尚书,管理任职官员,文武官员迁移提升,他以他们贿赂的金银多少而批给,将弁贿赂,不得不剥削士卒;官吏贿赂,不得不打骂、聚敛百姓。于是,士卒和百姓流离失所,官场腐败流毒遍及海内各地,致使天下民不聊生。”
顾清风无法辩驳,燕靖继续说:“陈相垄断科举,把科举出身能听他话的笼络到他门下,不听话不受他摆布者受他排挤,不予以选官。推官、知县如果不贿赂陈相,就不许参与给事、御史的选官,如此十年,朝中大臣如同虚设,如果这些你不懂的话,方玉竹你还记得吧。”
顾清风轻轻的点了下头,燕靖声音有些哑:“你还要替他求情吗?”
顾清风默然的跪着,不言也不语,燕靖突然间把案上的折子都扔了下来,顾清风看着雪片一样的折子默默的低下了头,燕靖看着他,手里使劲捏着一本折子,一本谁都不知道的折子,他死死的握着怎么也扔不下来,他看他的时间太长以至于眼里都是红的,心里埋的最深的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的父母也死在他手里啊!
燕靖喊不出话来,嗓子生疼,手里的折子就被他生生捏碎了,看了这个折子他才知道当年的事,他就说只是提了句立太子而已为什么就满门抄斩了呢!原来是陈相谏言斩草要除根……而他父皇也同意了,为了巩固他的地位同意了……为了除掉时时谏言的四个先皇任命的大臣,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儿子,那四个大臣因为那一场立太子案悉数被杀,满门抄斩,从此再无一个人敢反对他,这其实是一场预谋。
燕靖看着顾清风心里很难受,他成了孤儿是陈季陵的错,更是他父皇的错。而他呢,他不敢告诉他,他是顾臣的儿子,他不敢给他的父亲翻案,他更不敢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他的仇人,他欠他的,这一辈子都无法改变,都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让他再也无法面对他。燕靖挥袖而去,顾清风看着摔上的门半响没动。
顾清风看着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他开始一本本的捡折子,等把所有的折子都捡好,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案上,外面已经全黑下来,冬天夜长了。
顾清风轻轻的关上书房门,安总管站在门外很忧伤的看他:“顾大人吃饭吧。”顾清风看了他一眼,安总管小声的说:“王爷回宫了。”顾清风哦了声:“好。”
顾清风还跟以前一样吃了晚饭,晚饭还多喝了一碗汤,吃完了饭他又逗了一会小孩,小孩睡着了后他也去睡觉了,只是躺着睡不着翻来翻去的,安总管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本能的安慰他:“要不明天出去玩会?去找李大人玩?”果然顾清风听着李探眼睛亮了下:“真的吗?我可以出府?”
安总管笑的跟个老爷爷一样:“我不告诉王爷,反正他今天才走,没个三五天不会回来的,你只要晚饭回来吃就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顾清风果然大乐,终于有心情睡觉了,安总管坐在一边照顾他,看他已经睡熟给他掖好被子带上门。顾清风躺在床上一大会,确定他走了后,他爬了起来,把衣服穿好,摸黑出了王府。
83第八十三章
顾清风一口气到了相爷府,相爷府外面果然有人,顾清风贴着一面墙等了一会,等巡逻的士兵过去后他一个翻滚到了墙根,借着手里的银丝飞速的翻了进去,相爷家里他很熟,很快就找到了相爷的书房,谁也没有惊动。陈相爷没有睡觉,看见他来倒是吓了一跳,顾清风跪下来:“相爷是我,别惊动别人。”
陈相扶他起来:“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顾清风使劲咬了咬牙:“相爷,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啊。”他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陈相的脸色没有变,只是眼神锐利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是不是皇上他……”顾清风看着他了然的神色有些惨笑:“相爷,皇上他要杀你,你快走吧。”陈相只是嘴角动了下:“他要杀我?”
顾清风点了点头:“朝中大臣联名上了折子,每一个人都参你了,包括刘大人,王大人,程大人……还有李玉坤。”顾清风嘴角有些冷,他能认很多字了,每一份折子他都看了,那些人名他都记住了,这些原本都是陈相的幕僚的,现在全都反了,顾清风咬了咬牙:“皇上……他……看了这些大怒,我觉着……不好了。”
陈相听完他的话在屋子里开始走,顾清风无数次看见他这个动作,陈相高高的,背影很好看的,只是这一次陈相的背驼了,顾清风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的白了,他被困王府一个月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顾清风嘴角动了好几次就是不知道说点什么。
陈相最终停下了脚步,他又停在那副字面前,在顾清风有些凄绝的目光下哈哈大笑:“靖王果然厉害,利用完了我就想杀了我,还用这种方法,瞒着我悄悄的调查,想杀了我以平民心,他想的真好啊,哈哈,好一个靖王爷,好毒的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好啊,好!好!”
陈相连说了好几个好,一个比一个重,顾清风有些害怕的看着他:“相爷……相爷!”
陈相豁的回了头,在顾清风有些害怕的时候说了几个字:“别怕,别怕,我有办法,他既然过河拆桥,我自然也有陈仓暗渡!”顾清风心里还是不安:“相爷……”
陈相笑了笑:“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亏他前些日子还替西元指婚,我还以为他暂时不会动我,没想到他表面里稳住我,私下对我下毒手。”
顾清风有些结巴:“他也许……也许是我听错了?”林景曜应该不会撒谎的,他说的那么狠,而且燕靖是真的很生气啊。顾清风有些不确定,他也不知道他这一刻害怕什么,怕他听错了误会了燕靖,又怕他没听错,害死了陈相。顾清风手一个劲的抖,脸上却出了汗。
陈相拍了拍他肩膀:“你没听错,他是要除了我,这些日子他让我上朝却几乎忽视了我,把我以前的人一个一个的拔掉,让我的人归顺他,你刚才说的那些折子一定是他们写的,没有人会那么清楚这些事!”顾清风嘴角终于抖了:“相爷,那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