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作者:白衣若雪
第19节
八公主还是看他,眼神幽幽的,一直看他,顾清风笑笑:“所以我想走了,我的手已经好了,我一个大男人就算不是志在四方,也不想留在这里争风吃醋,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八公主摇摇头,顾清风笑:“我知道公主救我一命,我理当报恩,可是,我不知道公主想要什么,公主,我把长平给你,他是你太子哥哥的儿子,我不想他跟着我受苦,我一个大男人也从没有照顾过孩子。”
八公主使劲吸了口气:“我跟你走。”顾清风啊了声,没有想到会得到这句话,
八公主笑笑:“我跟你走,你带我走。”顾清风不知道说什么,八公主笑:“皇上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我,皇上有心爱的人,他也有未婚妻,而你未娶,我未嫁,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顾清风咳了声:“公主,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都城是不能留下了,你跟着我会受苦的,我……还有很多的仇家,也许哪一天……”
八公主笑笑:“与其留在宫中老死,我宁愿浪迹天涯。”顾清风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公主还是笑:“我不是赌气,就跟我去和亲一样不是赌气,我是认真的,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所以我不是跟他赌气,我就算是去和亲他都没有管过我,我又何必为了他赌气。
我在这宫里很无聊,每天虽然都是锦衣玉食,可是我不知道我那一天就会这么老死,我也不知道我学的医术有什么用处。出了宫,哪怕是过的很苦,我也愿意。
你有很多仇人没关系,我跟你远走天涯,离开这里,如果你怕养不活我,没关系,我会医术,我会给人看病,从此以后我看病你就在家里做饭我吃,我们两个人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好开始,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带着长平,我们成一个家。不管多么辛苦,我都愿意。你要走,就带我走吧。”
顾清风想说胡闹的,可是被她感动了,被她许诺的那一个家感动了,顾清风双手抱住了头,慢慢的低到了膝盖上,手指微微的发抖,八公主看着他眼也热了,可能是她见过的男人太少,除了太医院的人,她见过的最多的人就是顾清风,顾清风是她见过的好人,第一次见了她给她礼物,见了她除了笑就是笑,笑容朴实中带着丝丝悲凉,她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愿意看见他,这一次明白了。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她不会在意他曾做过多少坏事,因为她没有见过,无论他把自己讲的多么坏,她听了只觉的难过,只觉的心疼。他字里行间说怕掐死他,是因为在乎吧,是害怕吧,是害怕爱他,爱到情不自禁,这种感觉她懂,多看那个人一眼就会深陷一寸。
与其这样苦苦煎熬,不如解脱吧,给自己也给别人。
八公主站起来:“我这就收拾东西。云儿!”顾清风连忙拉住了她:“公主,我们这算是私奔,低调点。”八公主咽了咽口水:“对!对,我自己收拾。”被喊进来的云儿立马跪下来了:“公主走,也要带着我。我知道公主不想在这里,奴婢不会说出去的,只求公主带着我。”
公主不好意思的看顾清风,多带个人可以吗?顾清风咳了声:“好。只是公主你走了,皇上他会不会找你?你上一次元宵节走丢了他很着急。”八公主嘴快:“你丢了他更着急,那个……我的意思是你出走更不方便。”顾清风摇摇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有万全之策,还要抱着长平,他是个大麻烦。”八公主乐:“没关系,我们慢慢计划。”
101第一百零一章
燕靖下了朝总会问起顾清风在干嘛,他说是要让他去当御前侍卫,可是到底没舍得,顾清风说要在家照顾长平,没时间去,他也就不了了之了。安总管笑:“娘娘他在御花园里,这天气慢慢热了,他一定抱着长平在亭子里乘凉。”燕靖脚步一转:“好,我们去看看。”
顾清风果然在亭子里,一身浅白的衣服,自那一次公主给他做了一身衣服外,碧荷莲儿就开始给他做白色的了,他还是穿白色衣服好看,他妹妹的眼光果然很好,非常的好看,越发的像他母亲,他母亲也喜欢白衣,那副画像上就穿着白色的衣服,他一定是喜欢他母亲的,那幅画天天挂在他们俩的房间里,弄的他都不敢跟他亲热下,哎。
燕靖笑了笑往前在,快走进了却停下了,安总管抬头看,亭子里的两个人玩的很好,配合的很默契,大概是长平尿了,尿在了顾清风身上,八公主手忙脚乱的给他擦衣服,两个人靠的很近,笑容甜美,如同春光,在这春光灿烂的御花园里,两个人的身影特别的美,那种美让人不想打破,燕靖的脚步再也没有迈动。
安总管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皇上?”燕靖笑笑:“清风最近倒是常跟公主在一块。”
安总管笑笑:“他们年龄差不多,可能合得来一些。”
燕靖勉强笑了笑:“恩,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想起很多折子没有批。”安总管又看了一眼亭子里的两人,那两个人始终没有注意这里,安总管小声的叹了口气。
燕靖破天荒地的照了照镜子,明亮的镜子里照出他斑白的头发,燕靖笑了笑:“我果然老了。”安总管急忙道:“皇上!你才三十,哪里老了!”燕靖放下了镜子:“从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我老了,一点承受能力都没了,一看不到他就觉得心惊胆战,不是老了是什么?”
安总管动动嘴突然说不出话来,心里难受,他知道他说的哪天,顾清风进牢里的那一天,从那一天他吐血开始他的身体就每况日下,本来应该好好养着的,可是这半年他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白天朝堂,晚上顾清风,没日没夜把他熬瘦了。
燕靖只是叹了口气接着就开始批折子,御花园里的顾清风微微发呆,八公主默默的把孩子接了过来,顾清风对着燕靖离去的地方叹了口气:“还是早走的好,再走晚了,我就舍不得了。”八公主低下头:“好。长平还要喝奶,你要带着奶娘吗。”顾清风看了看小孩摇了摇头:“奶娘不能带了,人太多不好出宫,长平我都需要藏着,但愿他出宫门口的时候不要哭。”
顾长平朝他咧嘴笑,哈喇子都下来了,顾清风看着他乐:“你真是个大麻烦,可是我喜欢你,长平。”长平小胖手抓他的头发,五个指头牢牢的抓着,顾清风不得不低了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长平亲到了笑的咯咯的。
顾清风看着他叹了口气,骗了燕轩,那个小孩不知道会不会哭,他本来想留下的,这不仅是个小孩,还是太子留下的质子,他应该把他留下的,可是他舍不得了,带了这几个月他舍不得了,这是他给他的礼物,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八公主笑:“放心好了,我这些年攒了很多银子首饰的,我们出去后不会让他吃苦的。”顾清风嗯了声,他也有很多东西,燕靖给了他很多,比他这些年挣得俸禄都高,顾清风回去收拾行礼,他收拾的很小心,也拜他喜欢钱的原因,所有的值钱的东西他自己收着,所以莲儿碧荷都没有觉察。
这一天是燕靖的生日,他的生日是七月初六,去年的时候他困在王府里没有心情过生日,今年他要给他下碗面,幸好这一天不用上朝,文武百官是要给他庆祝生日的,这一天宫门口也会人来人往,是个……离宫的好日子。顾清风一夜辗转,一大早就起来了。
燕靖难得睡了个懒觉,一揽身边却没有人,这一惊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他们俩卧室墙上的那副绣像也不见了,燕靖手几乎要抖了,披上衣服跑出了屋,幸好院子很小,一个伙房,一个马厩,顾清风他一眼就看见了,伙房里忙忙碌碌的背影让他眼热,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顾清风专心致志的揉面,面里放了三个鸡蛋会柔韧,能做成一根细细长长怎么都不断的面条,面条做好后下进锅里,打上两个荷包蛋,再洗两根青菜,放上两篇香菇,撒上一点香菜末,一碗长寿面就好了,顾清风被锅里飘上来的热气熏红了眼,他捞了好几次才把那根长长的面捞到碗里。
回头时才发现燕靖站在院子里,顾清风咳了声:“皇上你醒了。”燕靖点了点头,顾清风又想了想:“今天不用上朝,你怎么不多睡一会。”燕靖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睡不着了,你怎么醒这么早?”顾清风把面放他面前:“皇上今天是你生辰,我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愿皇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愿皇上,寿辰无疆,身体安康,平平安安。”
这些词他不知道背了多少次,才能背的这么熟悉,燕靖拿起筷子开始吃,好吃,他第一次吃顾清风做的面就觉得好吃,柔韧而劲道,汤简单但是好吃,那一跟面条做的特别长,燕靖都有吃饱的感觉了,最后一口他舍不得咽,夹道顾清风嘴里:“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以后你就跟我一起过好不好?”
顾清风沾了他的光吃了一个荷包蛋,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口面算是完成了生日仪式:“好,谢谢皇上。皇上,我给你梳头发吧。”
燕靖点点头看着他一溜烟跑进屋里,很快就拿着瓶瓶罐罐出来了。顾清风把东西都摆好了跟他介绍:“这是我跟太医要来的秘方,能把头发然黑,我试过了,没有害处,皇上你试试啊。”燕靖嗯了声,老老实实的坐着让他梳头发。
顾清风梳的很仔细,每一根斑白的头发他都给他染黑了,染完了扎起来,戴上发冠,镜子里的人一下子变的年轻起来,五官如刀刻般的挺俊,依稀回到了以前,这个小园还是那个院子,顾清风还是每天给他穿衣束发的顾清风,燕靖有些感慨:“还是你梳的好,安总管总是给我梳不好。”
顾清风笑笑:“皇上,我给你换上衣服。”燕靖伸着手让他帮他换衣服,两个人穿戴整齐了,燕靖拉着他在宫殿里转了一圈,跟他介绍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他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这些宫殿太大了,燕靖拉着他的手,顾清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燕靖领着他逛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了,顾清风才催他:“皇上,得宴请文武百官了,你去前堂吧。”燕靖看着他:“晚上等我。”顾清风笑笑:“好。”中午是文武百官给他过生日,晚上才轮到后宫嫔妃给他过。
顾清风目送完燕靖回到了宫里,把碧荷莲儿支开了,长平有个好习惯一到中午就睡觉,顾清风抱着他进了公主府,这一点也没引起别人注意,因为顾清风最近常去公主府。
午时的时候宫门口出现了三个小太监,都提着篮子,宫门口有三层,今天是因为有群臣上殿所以盘查的松一点。
“篮子里是什么东西?”
顾清风低着头回答宫门口侍卫的问话:“今天是皇上生辰,出去采办东西。”宫门口的侍卫想检查篮子,顾清风拿出公主宫里那个太监的令牌,侍卫又看了他一眼,连身后的两个人也看可一眼,顾清风咳了声:“后面这两个是跟着我出宫办事的。”侍卫没说话,顾清风正想掏银子时侍卫笑笑:“好了,可以出去了。”顾清风笑笑把银子重新揣回去了,能省点是点。
出了这第二道宫门,八公主虚脱了:“云儿啊,我觉得我腿软了,早知道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啊。”顾清风低着头:“把头低点,你等会就明白了,第三层宫门就不是后宫了,有很多人,要是我们以这娘娘、公主的身份会出不去的。”
八公主连忙把头低下了,可是还是有人疑惑的喊了声:“公主?”季厚朴的声音,八公主背一僵低着头就走,顾清风脚步也快了,走大门口是冒险,可是更能光明正大,不容易被人抓到,他这些天查过了。顾清风咬着牙背都出了汗,看到守在宫门口的人时,顾清风当即停了脚,严进,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要从他面前出去不被认出来太难了。
顾清风本能的觉得不好了,他这几天调查的明明不是严进守宫门的,这是怎么了呢?八公主被他拉着转弯:“怎么了?”顾清风低声说:“正门不能走了,我们走侧宫门。”三个人又走到侧宫门,好不容易走到侧宫门又停下了,顾清风这次是真的走不动了,原本应该出现在正殿接受文武百官祝贺的燕靖背对着他站在门外。
102第一百零二章
顾清风手心的汗都出来了,他默默的转头,看见八公主懊恼的表情:“怎么办?”
顾清风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已经被抓过一次了,这种场景让他腿软。现在想跑也跑不动了。
几个人背对着挤破头也没有想出办法,站在宫门口外的燕靖看着外面的路一言不发,他想他这次吐不出血了,这一次顾清风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把心一点一点的冷下来,血液都冻僵了,燕靖使劲的看着前面的路,白色的大理石反射着阳光,让他眼前一阵阵的黑,他想幸好这里是侧宫门啊,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他真的不敢回头,都不知道怎么回头,不敢回头,不敢问他为什么出走?他没有怀疑顾清风跟公主,公主是他妹妹,而顾清风……也有喜欢的人,他只是心里难受,顾清风要走一定是跟自己过够了,他要走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要求他留下,他不喜欢自己,他如今伤好了要离开了,他没有理由阻拦,可是,燕靖使劲捏着自己的走,心里梗塞一般,他缓慢的回了头,他第一次想做坏事,他要把他扣下来,关着,谁也不让看见。
顾清风就看着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心上,八公主也被他的脸色吓着了:“四哥……四哥……我们只是出去玩……不管他的事……”因为心虚,话就颠三倒四,燕靖看了她一眼,嗓子有点沙哑:“把公主关进佛堂里。”顾清风张张口:“皇上,不管公主的事,你要……”燕靖声音骤然的变大了:“我说的话没听见吗!安总管把公主关进佛堂!”
声音很大,把云儿篮子里的长平惊醒了,哇的开始哭,顾清风想上前,被他一把拉住了,拖着就走,顾清风被他拖的踉跄,好几次摔倒又被他从地上抓起来,每到一个宫门侍卫跟他行礼:“卑职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娘娘……顾清风看看自己一身太监服僵化了。燕靖看他发呆更加的生气,拖着他就走,也没管后面侍卫。
顾清风心里明白今天是彻底的出不去了,被他当场抓住了,还不知道怎么发落他,是判他私奔罪还是拐卖公主罪呢,那个罪轻一点啊?娘啊,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顾清风老实了,由着燕靖把他一路拖回了宫殿,碧荷和莲儿正在找他,看着他很惊喜刚想说什么,燕靖爆喝一声:“滚出去!”
顾清风被他拖进屋,门啪的摔上了。碧荷跟莲儿在外面急的团团转,可是不敢上前,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主子一声都没吭,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顾清风被燕靖关屋里,顾清风想在他关门的时候跑,结果还没找好方向又被他抓起来,跟抓小鸡一样,顾清风稍微有点反抗:“皇上。”燕靖因为心虚,因为从没有霸王硬上弓过,所以不太懂行情,他只是抓着顾清风要把他摆床上,然而顾清风心里有点害怕,很不愿意,挣扎的厉害,燕靖一言不发的开始撕他衣服,顾清风踢他:“放开我!”
鞋子自己踢掉了,燕靖抓着前襟把衣服撕开了,衣服里面的金银珠宝都洒出来了,燕靖看着这一床金灿灿明晃晃的珠宝脸更黑了,他宁愿带着这些东西走也不带他!他难道比不上这些!燕靖一挥手满床的珠子滚到了地上,顾清风心疼的要命,伸手要够:“东海明珠会摔碎啊!”
燕靖脸更黑了,抓着他俩腿往下拔袜子,顾清风急着抓珠子:“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愿意!”燕靖到了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干成功,反正坏人已经做了,他做了以后再求他原谅,他一年不理自己,自己就哄他一年,一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两百年!他就是不要他走。燕靖被他踢了好几脚终于把他袜子拔下来了,是撕下来的,顾清风光着脚丫子又踢了他一脚,这次踢脸上去了。
燕靖捂着鼻子好一会没抬起头来,他刚才一阵头疼,眼前一黑竟没有躲开他的脚,实在有些丢人,顾清风看他良久抬不起头来有些不安,他咽了咽口水不肯道歉,他讨厌暴力强求!可是燕靖鼻子破了,血都出来了,都滴被子上去了,顾清风连忙给他找毛巾止血,可燕靖坐在床上把他毛巾扔了,自己捂着鼻子僵坐着。顾清风赤着脚丫子蹲在他面前可怜兮兮的:“皇上你擦擦鼻子吧。我知道错了。”
顾清风掰开他的手:“仰着,别低头,一会就好了。”燕靖觉得不管用,顾清风衣襟被他撕开了,七零八落的感觉……更糟糕,燕靖只好扬起头来不看他,顾清风给他擦了鼻子,擦了手,没办法他鼻血流的太多了,怎么都止不住,顾清风只好用土办法给他往鼻子里塞了快布:“皇上你仰着头。”燕靖仰着头好一会,顾清风就一直等着,也没顾得上穿鞋子,燕靖低下头看他,把鼻子里的布条撤出来,吸了几口气没流出血来,顾清风小心翼翼的看他,燕靖把他使劲一拉,顾清风就坐他腿上了,两个人面对面的看了一会,顾清风开始给他脱衣服,燕靖还很不配合,顾清风心里郁闷了下,那么要面子干什么,硬邦邦顶着他屁股的是什么?
燕靖不行动,只是看着他,眼里竟有着孩子一样的委屈,只是他的委屈也是刚硬的,倔强的挺着,眼神黯然但也固执的看着他,不求也不哭,不知道谁说过那么一句话,在爱情面前,无论是国王还是乞丐都是战战兢兢患得患失,卑微的执着着,执着的卑微着。
顾清风被他看的难受了,他闭上眼睛勾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眼睛,在他闭上眼的时候把他摁床上去了,这种事他可喜欢掌握主动权了,燕靖被他这么暴力的亲了一会终于把他压床上了,生怕他跑压的牢牢的,顾清风哼了声,身体慢慢的就软了,在他急躁的手下瘫软成一滩泥,再也组合不起一条可以跑的腿。
两个人大半年没干这事,都有点生疏,他手又急切,顾清风哼哼:“慢点,慢点,别急……我又跑不了。”燕靖低头亲他,他胸口的伤疤怎么都好不了了,所有的鞭伤都好了,唯独这里好不了了,燕靖亲着这个地方心里难受,头一炸一炸的疼,他看着他胸前又红了起来,红一阵黑一阵,像是有血涌出来,他心中一急便昏了过去。
顾清风看着自己胸前的血,再看看他鼻间缓缓流出的血大惊,他再也顾不上地上的明珠抱着燕靖大喊:“来人呢!太医!太医!”
燕靖终于老老实实的躺着了,霸王硬上弓的下场应该就是这样,顾清风坐在床边看他,他一动不动的躺着,如果不是还会喘气,顾清风都以为他死了。燕靖你死了好啊,你死了我就自由了,你死了,我不会给你陪葬,我也不会为你哭,你自己去死吧。顾清风侧过头去不想再看他,他惨笑着问季厚朴:“季太医,他是我打晕的吗?”
季厚朴忙跟他解释:“不是的娘娘,皇上他晕倒不是你打的,是他自己晕倒的。”顾清风怔了下喃喃道:“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从没有生过病啊。”季厚朴迟疑的点头:“恩,皇上身体很好,就是有些头疼。”顾清风看着他:“头疼?什么时候的事?”季厚朴小声的说:“很长时间了。”顾清风心底一凉,他笑了下:“他会死吗?”
季厚朴咳了声:“不……不会,皇上他自己都克制住了,每次发作他都有吃药了,应该……不会……死的,这次可能巧了。”季厚朴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他觉得说死字有些大逆不道,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回答顾清风,顾清风一口一个死字。
顾清风哦了声:“谢谢季太医,季太医你下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
季太医退下去了,顾清风又往床前坐了坐,等着他醒,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他都没有醒,季厚朴给他使针,他醒了一会,握了握顾清风的手,说了三个字:“我没事。”然后又睡了,顾清风被他气的牙痒痒,握着燕靖的手都有点发抖,季厚朴忙着安抚他:“娘娘请宽心,皇上他是有点累,让他多睡会就好了。”顾清风到了此刻也不再相信他,他笑了笑:“季大人不必再安慰我,我没有那么不中用,你实话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季厚朴还是笑:“娘娘,微臣不是安抚娘娘,皇上他……”顾清风冷笑了声:“他要死了是吧,他以后就会这么睡下去是吧。”
季厚朴低下了头:“娘娘,皇上政务繁忙,疏于休息,所以这半年来一直有头疼、心悸之症,只是皇上他觉的他戎马一生,身体健康就没有在意,其实常年征战对身体损害极大,娘娘,等皇上醒过来,多劝他休息休息就不会有事的。”看着顾清风惨白的脸,季厚朴有些着急:“娘娘,你要宽心,你多对皇上说说话,他就没事了,真的,你要相信微臣的医术。”
顾清风其实没有话要对燕靖说,他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他跟燕靖也从没有交过心,而且他还不是他喜欢的人,他此刻醒不过来是因为自己不是他喜欢的人吧。顾清风看着握着自己手的人叹了口气,他醒来那一次就做了一件事,就是拉着他的手,怎么都不松开,是要他给他陪葬吗?呵呵,顾清风觉得自己讲的笑话太冷了,他使劲想,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皇上,你曾对我说过‘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尽量比你活的长一些,有我活着一天,就会让你活一天。’皇上,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呢,你要说话算话,我一点都不想死,我一点都不想给你陪葬,所以你别死行吗?”
燕靖手指动了动,顾清风觉得有用就继续说:“你想想我们死了,要住在地下,地下很多虫子,可喜欢吃肉了,虽然你我身份高,会有好一点的棺材,可是谁知道呢,万一棺木腐烂了,虫子还是会进去的啊?”看到燕靖手指卷曲,顾清风眼睛有点涨疼,他心跳急速的跳了下,激烈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他咬着牙让自己声音平淡点:“噢,你是说我们的棺材里面注入水银?虫子进不去?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要水银啊,你说我们俩飘在上面跟飘在河里一样,真没有安全感啊,我一点都不喜欢飘着啊,皇上你行行好,别死了行吗,我还这么年轻啊,一点都不想陪你死啊。你死了之后多惨啊,燕朝才九岁,你让那么一个小孩替你扶棺,你舍得吗?你有人扶棺了,可是我没有啊,长平还不会走啊。”
他浅笑着看着他,每一句话都不好听,燕靖终于睁开眼了,被他活活气醒了,他握着顾清风的手:“我还没死呢,你倒是把我们俩以后的事都打算好了。”顾清风撇了撇嘴好一会才说:“皇上,你吓死我了。”燕靖握着他的手:“没事,我刚才就是睡了会觉,我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会比你活的长。”顾清风听着这句混话气红了眼,他站起来喊季厚朴。燕靖看着他笑,他说的话他听到了,不想死却每一句都是死了以后的,他是要陪着自己死了。
季厚朴确认他没事后,还是让他休息,燕靖坐在床上,顾清风拿了把梳子给他梳头发,一下一下的很舒服,燕靖闭着眼睛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往一个桥上走,桥的那一边开了很多很多的花,火红色的非常漂亮,我想过去采一把给你,可是我过桥的时候有个老婆婆非要我喝一碗汤,说喝了汤忘记前尘旧事后才能去采花,我觉得很愤怒,忘记了事,那我采了花送给谁啊!然后我就回了头,我想我们家里有更漂亮的花呢,有槐花呢,又好吃又好看,比那些红花好看多了,所以我就一口气奔了回来。”
顾清风冷着脸:“哄我好玩吗?”
燕靖转过身摸摸他的脸:“我想逗你笑一笑,你笑起来好看。”顾清风低头看着他,燕靖握住了他的手,顾清风使劲咬了咬牙,他不想他死,一点都不想,他不想一个人活着,生死两茫茫,不想再见面;不想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不想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不想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不想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燕靖搂着他的腰把他抱住了,顾清风仰头笑了笑,泪光闪烁。
燕靖就休息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带着顾清风出了宫。
一辆马车停在了热闹的小巷子里,傍晚的街南很热闹,这里是个小集市,买着各种各样的小吃,肉串、包子、各种各样好看的点心、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空气里浓郁的臭豆腐等等,干净却也便宜,吸引了很多人驻足,所以这辆马车停下来也不突兀,大概是哪家的小姐想吃臭豆腐了不好意思下来吧,果然驾车的那个仆人一跳下马车径自往前面一家豆腐铺子走去,正是那里飘出来的香气。
这家豆腐铺子不大,老板却身高马大的,在这个豆腐铺子都有转不开身的样子,这个小店虽然小,可是生意还不错,老板娘在店里忙的团团转,就指挥身高马大的老板站前台,这个老板看着很憨厚的样子:“请问,客官你要点什么。”
七喜重复着燕靖的话:“我要一碗豆腐脑,不要香菜,不要葱花,不要辣子,不要韭花,带走。”老板怔怔的站住了,他开始茫然四顾,只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哪里有那个人的身影,他已经死在了狱中的。李探心中剧痛话都颤了:“你……你刚才说什么?”七喜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能带走吗?”李探连连点头:“能……能……”
七喜端着店老板半天才弄好的一大碗豆腐脑回到车里,顾清风抱着碗开始吃,木勺子小,豆腐脑滑,他吃着吃着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最后就泣不成声了,燕靖看他手抖的厉害,把他的碗接了过来:“多大的人了,吃完豆腐脑都能哭。”燕靖开始吃他这碗什么都不加的豆腐脑,他要尝一尝顾清风说好吃的东西,不加作料的豆腐脑有一点苦,有一点生豆子的腥气,很难吃,燕靖默默的吞了下去,连汤带水一点都没有剩。
看着碗空了,顾清风眼泪滴的更快了,渐渐的淌满了脸,他把脸埋在了膝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出,只是身体抽的厉害,燕靖一下一下的拍他的背,顾清风摆了摆手,他没事,他就是激动了点,他现在看见谁都觉得像是新生一样,他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总觉得大起大落的让人难受。
燕靖默默的拍他的背:“他过的很好,你放心。他……”已经成婚,你就算出了宫也只能伤心啊,所以你留在我身边吧,你喜欢他就喜欢吧,我再也不会逼你喜欢我了,从今以后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我都会喜欢你,照顾你一辈子。
103第一百零三章
燕靖去看关在佛堂里的公主,公主坐在蒲团上,是坐没错,燕靖又看了看旁边的瓜果点心,恩过得还不错。燕然非常生气,他竟然真把她关在这里三天,三天都不来看她!燕然不情不愿的开了口:“皇四哥。”燕靖在想怎么开口,燕然看着他铁青的脸咳了声:“顾清风,我四嫂他没事吧。”燕靖还是不说话,燕然咽了咽口水:“不关他的事,是我想出宫,是我……喜欢他。”
燕靖咳了声:“知不知道你是公主?喜欢这个词能随便挂在口里吗?”
燕然轻笑了下:“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能说吗?我真心喜欢他难道不能说吗?”总比你把他当替身的好!燕然想让自己控制一下情绪,这个时候不能得罪他,他毕竟是皇上,可是她一看到燕靖这种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就觉得生气,一想起他把顾清风当成替身就生气,总忍不住想讽刺他几句。
燕靖被她这几句话堵住了,硬生生憋出句话来:“他是你皇嫂!”
燕然笑了笑:“可是皇四哥,你问问你自己,你对的起他吗?”燕靖想想扭开了头。
燕然看着他这个默认的表情冷笑了下:“皇四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可是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卑鄙,这个词不能说,燕然使劲吸了口气:“即便他是人人喊打的坏人,即便他做了无数的坏事,可是他是真心为你。他是做了陈相的爪牙,是做了很多坏事,可是皇四哥,你荣登宝座是不是也多亏了奸贼陈相呢?
皇四哥想登宝座却又不能落下残害忠良、弑父杀弟的罪名,所以陈相就成了你手中的棋子!所以顾清风就成了你的一把剑!一把出了鞘再也不能收回去的剑,也许你从没有想过要他活着,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他活着!你根本就是利用他,利用他杀了一切阻挡你登基的人,你登上了宝座,世人说你残暴,你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把你做过所有的错事都推到了陈相的身上,你让陈相替你背了黑锅!你把顾清风下了大狱,你想把他害死!”
燕然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她知道她说出的话大逆不道,可是她忍不住了,她的脾气不好,直来直去的性子,有话总是藏不住,更何况替身这个词太侮辱人。她这一生锁在深宫,除了这四四方方宫门里的天空,她从来没有出去过,顾清风给她讲述了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天地。呵呵,她在他的话里感动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失恋了以后老死宫中,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是最惨不过的人了。
可是顾清风比她还惨,不是悲惨他的手,而是他说的那些话。也许他只是寂寞,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偏偏对她来说成了救命的稻草。
有什么药能比心药好?有什么痛苦能代替痛苦,别人的痛苦。是顾清风比她凄惨百倍的痛苦治愈了她的心痛。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强烈的求生意志感动了她,当然这些都是顾清风无意传授的,他只是想治好他自己,想他自己多活一日罢了,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一点一点的看开。生命原来如此珍贵,珍贵到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去苟且偷生的活着。她从那个时候才发现她要去和亲不过是自暴自弃,不过是被甩了后的自暴自弃。
燕然不通情理的骂完这一通话以为他会生气的,结果燕靖只是脸扭曲了好几次又生生的忍住了,他没有反驳,不是因为燕然说的对,而是他不想去解说,一个皇权的巩固不是一个女人能了解的,他知道公主是替顾清风打抱不平,连带着陈相也成了好的。他是想处死陈相,不是自己容不下他,而是黎民百姓容不下他。
他之所以要杀陈相也并不是为了自己一己之私,而是要让这天下的人看到,恃宠而骄、结党营私的下场就是这样,残害黎民百姓的下场就是这个样。那时候他想要做一个千古明君,他要让着千里江山无一饿殍。
他也知道这像是天方夜谭,可是这真的是他的目标,从他懂事起,从他母亲去世,从他不得不离开都城远走北方,从他在北方看到的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都城夜夜笙歌,繁华奢侈,他从那个时候起便想统一这天下,把国都立在北方,要这天下万里江山无一饿殍。
他没有利用顾清风,顾清风不是他的利剑,不是他想把他下大狱的!不是的,燕靖头开始疼,他控制不住咬到了舌头,林景曜把伤口烙在了顾清风身上,却永远的烙在了他心上。他要是知道他在牢里受那么大的苦一定不会让他去的,一定不会的,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他这辈子最对不起他的事。
燕然看的出他的痛苦笑了笑继续说,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我知道你一定想那个顾清风那样的坏蛋死有余辜,可是皇四哥啊,你为什么不看看他过的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一生有着比草还贱的命,他生来便没有父母,混在街头,宿于破庙;喝雨水,食烂叶,穿褴褛,有吃的便饱食一餐,没有吃的也就饿几顿,不会求人,顶多求上天在他渴时降点雨,可惜偏偏下成了暴雨,下成了暴雪,让他差点淹死或者冻死。”
燕然以为自己会难受的,想第一次听顾清风说是那样难过,可是她此刻竟然这么平静:“他这样活着一日又一日,活过了今天便又期盼明天,如果明天也能够这么平安无事的混过去就好了。
如果明天没有那些可恶的麻雀跟他抢那些散碎的米粒就好了,如果没有那条黑色的狗跟他抢扔了的馒头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些可恶的小孩踢他打他就好了,如果没有可恶的官衙赶他走就好了。
他就抱着这样一点零星的想法睡着了,身上盖着厚厚的稻草,不保暖,只是徒心里一点安慰罢了。一夜太长,几番梦醒。一日复一日,活一日便盼下一日,渐渐的活着便成了他的目的。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人怜悯他,没有人心疼过他,他十四岁之前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十四岁后他转了大运,等这酒楼的人往外扔坏包子时,他遇到了暗杀陈相的人,不小心就为陈相挡了一箭,从此之后他便过上了有米饭吃,有白馍吃,有面汤的日子,他这一生从没有吃过这么多好吃的,他像是一个从没有见过天日的人一样,大吃大喝。结果喜极生悲,大吃大喝让他的食味彻底的坏了,他还是没有那个命,没有能够大吃大喝的命,他尽管掉进了米缸里却也只能喝汤度日,可悲可笑。
好在他也习惯了这样的事,沮丧了一会也就想开了。
大概老天爷想补偿一下他,给了他一个人,陈相。陈相念他救命之恩,虽然那个时候他并不是想救他的。陈相爷对他很好,给他一个名字,从此以后不用叫狗剩,给他一碗热汤喝,从此不用跟狗抢吃的。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这也许比不上陈相爷家的一条狗,可是对于比狗都不如的顾清风来说足够的好了,所以他喜欢陈相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不管世人如何看待陈相,顾清风依旧视他为恩人,比再生父母还要好的人。所以为他尽忠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燕然说了这一大段话后,稍微停顿了下,她想看看燕靖的反应,可是燕靖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只是看着佛像,脸上无悲也无喜,燕然心里有些冷,她站了起来像是豁出去一样笑了下:“皇四哥后面的事都知道了,他自那以后便成了奸相的爪牙走狗,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
后来你把他下了大狱,他在狱中受尽折磨,被你的心上人用尽酷刑!按理说他应该很透了你,可是他却无半点反应,那是因为被人背叛他早习以为常,就跟这世上人情冷暖一样,他早已习为常,所以什么也不会在乎了。
无论皇上对他好还是不好他都不会在乎,他不会为了你对他不好而生气,也不会因为你对他好而喜欢你,这一辈子他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于他来说,他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所以他自己寻找草药,不求皇上,是因为他不会相信别人,不会相信皇上你能给他药,你能让太医治好他的腿。皇上你不知道吧,他喝了他自己熬的药差一点就死了,快要死了还抓着我的衣服不让我告诉你,说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难过
!不想让你担心!可是你根本就不会难过!皇四哥你不配让他这么喜欢!他怎么会喜欢你呢!你不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