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说到后面已经忘记要讽刺他了,她只是再也忍不住了,每次看到顾清风他就会难受,他从来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恩惠,接受她的药物他还要跟她讲外面的世界,不惜把他的故事翻出来给他听,他是那么平淡的讲他的故事,仿佛他活着于这个世上无关,他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如此冷漠,如此可悲。
不能不承认燕然说的话跟刀子一样戳他的心,燕靖心里疼的要命,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然站到他面前:“皇四哥,我是真心待顾清风,我是真心心疼他,即便世人说他是奸佞之人,我也喜欢。我比皇四哥你要喜欢他,皇四哥喜欢的是他人,而我真心喜欢他,不是皇四哥所谓的替身。四哥,你怎么舍得把他当替身啊,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他怕他那一天会把你掐死!你们都说他坏,可是他坏在了哪里啊!小的时候他被人买到青楼,走投无路跳了河,他说他恨那个人所以把他们家放了火,他说他怕有一天控制不住会掐死你!”
燕靖张了好几次口,胸口起伏的厉害,他双手攥了好一会慢慢的蹲了下去,又慢慢的坐在了地上,燕然看终于把他击垮了长吸了口气,也坐在了蒲团上,兄妹两个人长时间没说话。
燕靖坐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我没有把他当替身。”他不知道燕然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他从没有把他当过替身,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喜欢顾清风也是真喜欢,一点一点的喜欢上的,从一开始想教训他,到后来一点一点的心疼,这一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是替身,侮辱了他的感情,更侮辱了顾清风。他是那样决绝的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一个人,出生时一个人,活着时一个人,即便是爬到都尉亲卫同元的时候也孤身一人,无一爪牙,无一同党,无一幕僚,除了待他如扶的陈相,除了李探,他不屑于与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有瓜葛,他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对他好,不相信他对他好。
燕靖使劲的吸气,他不想这么失态,可是他总是觉的心里压的难受,总是喘不上气来,他不知道如何缓解顾清风的痛苦,可是他要一点一点的缓解,他要辩解,燕然冤枉他弑父杀弟可以,可是不能冤枉他这个,他喜欢顾清风是真的,不是替身,不是。燕靖第一次在一个姑娘家面前承认他的爱情:“我是真的喜欢顾清风,不是替身。”
燕然怔了一下:“不是替身?你不是喜欢那个林景曜吗?”
林景曜,哈哈,他是曾经喜欢过林景曜,就是因为曾经喜欢所以相信他,所以他才把顾清风放进了大理寺的大牢,可是林景曜却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他不怪他践踏自己的感情,可是恨他,恨他那么践踏顾清风。
燕靖惨淡的笑了笑:“清风这么跟你说的?”他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想法的?是谁告诉他的?
燕靖再也待不住了,他开始回头去找顾清风。顾清风很好找,他站在门口等他,他一眼就能找到,他朝他急切的走去,顾清风朝他笑笑,燕靖松了口气:“公主很好,你放心。”顾清风松了口气:“谢谢皇上,皇上你喝点水吧,你嗓子有点哑了?”这是去吵架吵的?
燕靖扶他进屋,看他要忙活拉住了他:“我没事,不渴,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他看了看桌面,顾清风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坐下,燕靖习惯性的把他抱腿上,顾清风看他拿笔连忙给他展开纸。燕靖在纸上停了一会才开始写。
104第壹佰零四章
“顾清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没一会又下了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茶楼上,你从楼下走上来,头都不抬,可我却看见了你。”燕靖顿了下,有点苦笑,他也算是好色之辈,顾清风长的太美,低着头都让他看呆了,那一种美不施脂粉毫无遮掩就这么让他看呆了。燕靖继续写写重要的:“你跟我说了好几句话,我只记得你抽我鞭子了。”
顾清风在他腿上动了动,他这是要干嘛?
燕靖揽了揽他继续写:“我那一次打你对不起,是不知道你一点武功都没有。对不起。”
顾清风没出声,他早已经不怎么记恨了,那个时候他也有不对,燕靖用笔写不肯出声,顾清风就不吭声,那些久远的过去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打了他真是不对,燕靖愧疚了,抱着他好一会才继续写:“元宵节灯会我一早就看见了你,你站在莲花灯前,微微低着头,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跟你打招呼,怕惊扰你。我总觉得那个时候的你柔和,柔和到我以前看到的都是假像一样。我那时候想你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我喜欢的样子,温柔的。”顾清风咳了声,他那不是温柔是羞愧!他连个谜语都猜不出来是羞愧的!
燕靖像是接受了他的害羞,他继续回忆:“紧接着你就自己证明了,你抓着那个小孩的时候,我在你旁边,我没有出声,也没有动手,我总觉得你不会为难那个小孩的。”
顾清风看到这里微微一愣,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人人都痛恨嘛,他不是也很讨厌吗?燕靖的字一个一个的出现在他面前:“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没有为难他,还把泥巴一点点摸到他脸上,动作温柔,我在你的背面看不清你的表情,可是我想你的表情一定是温和的。”
顾清风使劲咬着牙,他想说他的表情是凶巴巴的,燕靖又继续写:“即便你的表情是凶巴巴的,可我想你的心里一定是柔和的,就跟你把那些人都骂走了却把孩子放下了一样。”就跟你外表蛮横跋扈内心柔软一样,燕靖使劲咬了咬牙,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够成熟,还不了解他,没有足够的了解他,跟他相处的越久约会明白这个小孩的心软,跟个小刺猬一样,浑身是刺,可是肚子上却是软的,你对他好,他会百倍的对你好。
燕靖眼里有些热:“我听了你跟那个小孩说的话心里很难受,看见你掉进河里,湿淋淋的蹲在外面我心里很难受,我知道让你上青楼不对,可是你冻成那样,我让景卓把你叫上来,让姬情帮你换身衣服。”顾清风有些僵硬,想起青楼就僵硬,燕靖忙揽了揽他:“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的事,不知道你不喜欢进青楼,我也不喜欢去,我去那里是因为姬情,她是纪纲的人,是皇帝的眼线。”
顾清风这才明白春花秋月楼的背景,果然来头很大,怪不得敢收自己的钱。燕靖心里有些酸楚:“把你拉进青楼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姬情会看出我……不喜欢女人,我没有想过她会利用你,上一次在陈相府,她给你下药,”燕靖的笔顿了好大一会,纸上的墨迹都重了他才开始写:“对不起,那次我来晚了,我笨,想了半天才明白,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顾清风没动,燕靖的笔有些迟疑:“从元宵节那会,我就想把你留在身边。我不知道你吃过多少苦,不知道你受过多少罪,可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想让你过的好一点,如果有可能,我想留你一辈子,想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想让你不再为生活奔波。可是因为我脾气不好,说的话不好听,你那晚跪在我面前,不肯要我的衣服……对不起,没有那个时候就带你回家,因为我自卑,从小到大没有人喜欢我,我想你也不喜欢我,所以那天晚上我走了,好多天没敢去找你,对不起。顾清风,我喜欢你。”
燕靖本来很拘谨的,结果这句喜欢出来后,他就开始文笔流畅了,那些不要脸的话他也写出来:“顾清风,我喜欢你,尽管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总是想去找你,可是见了你却老是想发火,我就是这么个臭脾气,对不起。幸好是你,是你才会容忍我,才会跟在我身边,才会让我有一个人喜欢。顾清风,我喜欢你,对不起。”顾清风嘴角抿了下,这么说的话,他好像是吃亏了。
燕靖继续写,写的越发的快:“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过的很好,尽管我被关在王府里,可是你在我就觉得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都能住的下去。后来,上战场,我也不舍的留下你,我舍不得你,想把你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的带着,尽管我给自己的理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建功立业,让你立下战功,将功赎罪,想让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边。可是我那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跟你在一起,那些远大的理由都是屁话,我就是想让你在我身边。”
燕靖老脸都豁出去了,顾清风顾及他的面子没有看他,燕靖握住了他的手:“我有后悔过,那一次我不自量力的出战,害的你差点命丧黄泉。”顾清风手很暖和,心里也暖了起来,那一次他记得,牢牢的记着,记着他把自己拉上马的那一刻,生死之际,他眼里只剩下他,顾清风反握住了他的手,燕靖使劲握着笔,力透纸背一般:“
我始终记得那双骤然而红的眼睛,那张满是风沙的脸,那一场催然而下的眼泪,没有谁的眼睛能比的了那双眼,能有如此透彻,如此的辛酸。没有人能代替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没有人能伴我生死共进,没有人在我最危急的时候跟我一起奔赴沙场,没有人在那最艰苦的时候替我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给我一个家,哪怕那个家里家徒四壁,可是因为有他,那是我住过的最好的家,那个院子是我住过的最好的院子,那院子里的两棵槐花树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树,他上面晾过我的衣服,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想把那个院子原封不动的搬过来,要跟你在那里住一辈子,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人。”
顾清风觉得自己没哭的,因为眼前的字还是清晰的,可是他脖子后面有凉意了,顾清风想回头看看,燕靖使劲揽着他不让他回头,右手则使劲握着笔:“顾清风,我喜欢你,不是替身,是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好,我打过你、骂过你、还差点丢了你,你那次进牢房,我后悔了,我丢过你那一次……”他的笔开始打颤,字迹也开始模糊,一定是头疼了,顾清风轻轻地握了下他的手,他知道他的后悔了,将心比心他知道了。他不在意了,燕靖还在写,写的歪歪扭扭:“我那么对你,你都没有怪我,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可是我会改,我错的那些我会改。”
燕靖缓了一会字才清晰了:“我会好好活着,要跟你一起好好活着,我那一次跟你在墓地里说的话都是真的,我想跟你一起同生共老。我知道我比你大,可是我一定努力的比你活的长。”
顾清风想笑的现在笑不出来了,这句话不算情话的,可是他却难受了,他怕他死,从战场上他昏迷不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怕他死,怕留下他一个人,怕他百年之后一个人死,人人都说他作孽太重,死后一定下地狱,他害怕下地狱。明明知道那都是虚无的,可是还是会怕的,老皇帝都怕死,更何况他一介平民呢,更何况他真的杀了很多人。
顾清风终于开了口,他有些苦笑:“皇上,我杀了很多人,算命的说我杀戮太重,不得善终。”燕靖笑笑:“他放屁!”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骂人。顾清风笑了,他喜欢燕靖,燕靖无论说什么都是刚硬的,很有力度,让他觉得安稳,燕靖看他回头很认真的说:“你杀了很多人,我也一样,我比你杀的更多,如果杀戮太重的都入地狱的话,正好我陪你一起。下刀山我替你下,上火海,我替你上,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你受苦。我会努力的活着跟你一起死。”
顾清风认真的看着他:“你说的,说话要算话。”
燕靖把他扶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顾清风使劲想了想,还真是没有,顾清风摸了了他的头发,顺着头发摸了摸眉眼,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了。他也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鬓角的华发就算他用墨帮他梳黑了,也依旧能看清下面白色的发根,燕靖把他使劲抱住了,他想他可能真的到了做父亲的年纪了,总想着抱抱他,横着抱竖着抱,放腿上,捧手上,恨不能含在口里,化在心口。
顾清风搂着他的脖子往肩膀上咬了一口,要盖个章,可是硌着牙了,顾清风双手使劲摸了摸他,燕靖被他摸的难受动动:“怎么了?”
顾清风验货似的掐掐腰又掐掐背,掐的燕靖一动也不敢动,顾清风摸完了就停了手,好一会没说话,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厚实的肉都没了,只剩一个大大的骨头架子了。燕靖想摆过他的脸看看顾清风却紧紧的抱着头,怎么也不肯回头,正当燕靖胆战心惊时,顾清风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我喜欢胖的,结实的。”
燕靖连连点头:“我还会长上去的,你别急,很快就能长上去,一定会比李探还……结实的。”顾清风嗯了声:“你吃肉吧,吃肉长的快。”燕靖笑了笑:“我觉的吃素也挺好的,你看那些和尚不都胖胖的,我以后都陪你吃素的。”顾清风环着他的腰,眼眶红了。嗓子憋的难受,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到头来说不出来,燕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懂,因为他也这么的自卑,因为从小到大也没有人喜欢过他,他使劲的抱了抱燕靖,从今以后他愿意学着相信别人,从今以后他的生命里有了这么一个人,让他放心的去相信别人。
105第一百零五章
燕靖晚上能够睡好觉了,他的头疼好了很多,顾清风心情也因为他的健康而活蹦乱跳,季厚朴建议他多散散心,燕靖想了想:“我们过几天去一次西北,去看看韩武、孙信、高鸿他们好不好?景卓说来接我们。”这是去度蜜月吗!顾清风很高兴,他在皇宫里的这几个月也快受不了。
燕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把朝堂稳住了,剩下的就是边关了,这一次去边关跟旅游一样,不再急着赶路了,林景卓亲自回来接他们,顾清风也从他那五万精兵里挑了一百高手护行,碧荷莲儿把能带的东西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这一次公主随行,所以小丫鬟全都跟着,这个架势是要去挑夫君的,顾清风连连感叹,女大不中留,几个小丫鬟把他赶上了马车,西北风大,还是坐在车上合适。随行的太医倒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季厚朴,季厚朴一直都不怎么说话,跟在他们身边跟隐形人一样,顾清风也当他不存在了。
一行人走了一路吃了一路,燕靖顺着城市走,每过一个地方便放开了吃,顾清风把他所有能吃的小吃都吃遍了,八公主摸着自己的肚子:“云儿,你看我胖了没有,我怎么觉得肚子都出来了呢?”云儿也撑着了,一说话就打了个饱嗝:“没有,公主还是很苗条。”顾清风嘴越来越快,堵着吃的还能说话:“我觉得胖点好看啊,现在多好看。”八公主的脸当时就垮了:“我真的胖了!啊!”
顾清风咳了声:“没那么严重吧?”八公主苦着脸:“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个将军吗?你说我吃成这个样他还能喜欢吗?”顾清风咽下小酥饼把手里的渣子抖掉了:“你放心,他一定喜欢,我跟你说的韩武又高又大,公主你吃多少都不胖,在他面前绝对是小鸟依人。”顾清风最喜欢的将军是韩武,所以第一个就介绍给了公主,八公主被他这些天的描述也觉得动了心:“好,只要他喜欢就好。”
季厚朴坐在桌子上一直低着头,跟隐形人一样,顾清风久而久之也忘记他了,给公主介绍对象越来越大方,反正他已经有未婚妻,那他应该不会再反对了吧。
燕靖也很关心八公主的婚事,她都十八了还不出嫁,都留成老姑娘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愁的慌。于是燕靖也符合了下:“恩,韩武确实不错,有担当,有能力,相貌也不错,浓眉大眼的!”
八公主嗯了声,顾清风又想了想:“就是他是孤儿,父母早亡。”八公主连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以后会好好对他的。”这也太急切了,八公主自己咳了声,脸都红了,没办法啊,老姑娘了,她真的想早点嫁出去啊。燕靖笑笑给了她面子:“这个不是问题,他成了驸马我自然不会亏待他,只要他待公主好我就不会亏待他。”
林景卓补充了下:“我觉得韩将军人不错,耿直,绝对不会亏待公主的,公主放心。”
连林景卓都保证了,八公主终于放心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带着无数的憧憬来到了银州,韩武孙信还有高鸿早早的迎了出来,这一次阵仗很大,爆竹锣鼓从燕靖刚进城就开始敲,特别的热闹,双方相互拜见了后就抱成一块了,好不容易坐到了一个桌子上,几个人有无数的话要说,八公主就老老实实的做桌子上,桌子底下扯顾清风衣袖:到底那个是韩武啊!
顾清风咳了声用筷子指了指:桌上说话最开朗的那个,一表人才吧。八公主点头朝他笑:很好,果然很好,韩武长的浓眉大眼特别的帅气,也特别的魁梧,她以后无论吃多胖都不会有问题的。八公主对他很满意,可是碍于面子不好直接跟他说话,韩武也没有发现他桌上这个清秀的书生是公主,还很热情的给她倒酒:“你是顾兄弟的弟弟,那你就不要客气啊!多吃点啊!”
八公主连连点头声音跟蚊子一样哼哼,韩武没听见接着给顾清风他们倒酒:“来顾小弟,王爷,我们今天不醉不归啊!”
酒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亲近了,好似他们又回到了去年的时候,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声笑谈,韩武太热情,满桌子拉着人喝酒,孙信拉都拉不住,只好无奈的对顾清风等人摇头:“他很想你们,你们走了后他一直念叨着。”顾清风笑:“我也想你们了。”是真想,这里是他过的最好的时候。
几个人互诉衷肠渐渐的越说越投机,把这大半年发生的事都讲了,顾清风都忘记给公主说媒了,好在公主不着急,她托着脸听,听的津津有味。
顾清风到最后了才想起来,公主笑笑:“没关系,不用急。我再看看,多看看。”
是不能急,这种事情要看缘分,顾清风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韩武身上,所以在肃州的几天里没事就拉着韩武到他们院子,他们还住在那方小院子里,公主住在他隔壁。
顾清风把韩武拉过去聊天,想让两个人谈谈,结果韩武不开窍,他不开窍有开窍的人来了,孙信来了,一双凤眼挑着,看顾清风笑,笑的顾清风心里发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孙信也喜欢公主?顾清风对别的事都很精明,唯独对男男之间的情事不懂,他是不太相信,毕竟男人跟男人之间太少了,他已经是例外了。
顾清风咳了声:“孙将军,你也喜欢公主?”孙信摇了摇头很肯定:“末将不喜欢公主,不是冒犯公主,是因为末将喜欢男的。”顾清风张大了口,孙信继续说:“末将喜欢韩武。”顾清风终于尴尬了:“对不起啊。”孙信笑笑:“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承认。”顾清风不解,孙信苦笑了下:“你也知道韩武那个脾气,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再说,”孙信有点别扭:“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顾清风脑子里的办法都是坏的:“你不行就来强的,上了就是你的人了!”孙信咳了声:“我尊重他。”顾清风哦了声:“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尊重他的话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他万一喜欢公主呢?”孙信被他噎住了,顾清风继续说:“韩武是我先护下的,你应该先让公主看看,韩武他一定会喜欢公主的,你又不能替他生孩子。”孙信被他刺激着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顾清风懊恼的拍了下脑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啊,他怎么跟公主交代啊。顾清风回到屋里跟燕靖说,燕靖也沉默了一会:“韩武就算了,孙信既然喜欢他,那一定喜欢很长时间了,韩武心里估计也是有他的,我们不要让公主受委屈。”顾清风还是看他,可怜巴巴的样,是吹大了下不来了,不知道怎么跟公主说了,燕靖抖开被子盖他身上:“好了快睡觉吧,明天我再去找个,我们大梁朝这么多的名将,我不信我的妹妹嫁不出去。”
顾清风得了他的保证闭上了眼,睡了一会听见有人吹箫,这里的晚上特别寂静,箫声就丝丝缕缕的传到了屋子里,顾清风翻了个身继续睡,反正吹的蛮好听的。
隔壁的公主却坐了起来,云儿给她披上衣服:“公主?”
八公主梦呓的问:“云儿你有没有听见箫声,他吹的相思曲。”云儿听了一会:“好像是,公主你要出去吗?”八公主摇了摇头:“他吹相思曲又不是给我听的,也许他是想他妻子了吧。好了,我们睡觉吧。”云儿躺下听着她辗转了一个晚上,她有些恼恨季厚朴,大半夜的吹什么萧啊,有病啊!
有病的季厚朴其实不是故意吹的,他只是忘记了,他坐在离公主很远的地方,宽大的校练场上,黑漆漆的天空他无事可干所以就随口吹了吹,他没有想到箫声会影响别人睡觉。
第二天天亮了公主又早起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昨晚没睡着的样子,依旧活泼,顾清风没脸跟她讲,好在燕靖开了武场,擂台比赛,就差横幅上书写比武招亲了,所有的年轻才俊武将儒将全都上了,擂台下面摆了一圈椅子,几个人都在这里看,顾清风拉着燕然碧荷莲儿等人坐在一边,看到津津有味,这比宫里有趣多了,这么多血性男儿真是太帅了,顾清风看她一点都不害羞咳了声:“公主啊,你觉得这个张将军怎么样?”八公主点了点头:“不错。”
那这个李将军呢?
也不错。
王将军?
不错。
那方将军呢?
燕然终于看他:“韩将军呢?”顾清风有些抱歉:“他有喜欢的人了,我没有调查清楚。”
八公主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没事,我们再找别的。咦,这个不错。”
顾清风看着上面的高鸿砸吧了嘴:“是还行。”高鸿出类拔萃的帅气,武功也高强。燕然笑:“那他没有娶妻子吧。”
顾清风使劲想了想:“他妻儿好像都去世了。”燕然啊了声,顾清风想起他说的话也不知道哪句是真,这个人痛恨官府是肯定的,以前的时候特别的恨官府,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公主好?
燕然好像看出他的迟疑来安稳他:“没关系,我们再找。”
顾清风说不出话来了,燕然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时候他看不过去,她现在这么大方了他又觉的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顾清风一时想不出,他身后的季厚朴却是微微低了头,脸上特别的沉默。
擂台比武结束了,燕然看了很多帅哥,最中意的是高鸿,结果高鸿被燕靖给否决了,三个人关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四哥,为什么?高将军不是没有娶妻吗?”
燕靖想了想:“我知道他不错,可是他并非良人,从我调查的来看,他早年曾娶过妻子,可是他却常年在外面游历,一年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这样的丈夫我不放心,你嫁过去我不放心,你要嫁个踏踏实实的人,只要对你好就好。”燕靖最怕高鸿跟他自己一样,一年只在家一个月,难道也喜欢男人?喜欢男人的话公主是万万不能嫁的,当然这话他不敢直说。
燕然被他感动了:“好的,我听四哥的。”燕靖拍拍她的肩膀:“别那么紧张,四哥带你出来是让你游玩,顺便挑驸马的,不是逼你嫁人,四哥还舍不得你嫁人,我们兄妹才在一起一年,四哥舍不得。”燕然眼圈终于红了:“四哥,我也不想嫁人。”燕靖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嫁不出去,四哥养你一辈子。”燕然跺跺脚:“谁说我一辈子嫁不出去的!我一定会嫁出去的!”哈哈,真是不会说话啊,顾清风在一边乐,燕靖不好意思的咳了声。
燕然的负担放下了,他们反而玩的更高兴了,这一次是纯粹的玩了,大草原上几个人飞驰,燕然学会了骑马,骑术还很精湛,顾清风跟燕靖落在后面,燕靖招手几个暗卫跟着公主,燕靖带着顾清风向上坡跑去,这一个地方他们太熟了,曾经在这里滚平了草垛,此刻故地重游那是别有一番心境。燕靖把顾清风拉近了,把他横抱到他马上去了,漠北带着两个人一直跑了一下午,像是跑到了天边。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八公主跑的太快从马上掉了下来,胳膊骨折了。燕靖很着急,劈头盖脸的又把她骂了一顿,燕然又笑又哭的,那是真疼,她也不是故意摔断的啊,谁知道会掉下来啊。
燕靖着急的问季厚朴:“季太医,我妹妹怎么样。”季厚朴整理药箱的手有点抖,但是声音竭力的控制住了:“微臣已经将公主的手臂按好了,休息三个月便好。”燕靖呼出了口气:“好。”燕靖又转身骂公主:“这几个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哪里也不许去了!没本事骑什么马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燕靖发起火来丝毫不通情理,公主自出生还没有到现在她父皇都没这么骂过他,燕靖短短的一年骂了她好几次,还是当着这么多人骂,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公主低着头很委屈。
顾清风连忙把燕靖拉走了,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了,这辈子也改不了了,燕靖被他拖出去还很生气,顾清风给他泡上茶:“皇上,你别这么说公主,她好歹是个女孩子啊。”燕靖也知道自己发火发过了,拍了拍头:“我知道,我以后不骂了。”
顾清风站他身后替他按摩脑袋:“我知道皇上是着急了。”燕靖拉住了他的手:“我也是怕。这次幸好只是骨折了,你说万一……我决定过几天回去了,回去就把她嫁出去,嫁了人我就不管了,她爱摔那个胳膊就摔那个!”自暴自弃的话顾清风哭笑不得。
燕靖说是要走,其实又住了半个月,直到季厚朴说可以上路了,才带着公主往回返,走的时候挺不舍的,韩武要拉着他比武,被孙信拉着说了几句什么,脸就红了,顾清风看孙信,孙信朝他狡黠一笑,这是得手了,顾清风嘴角抽了下。这一行他算是开了眼界了,这个世上不只有他喜欢男人,也有跟他一样的,这简直太好了,下地狱也要陪葬的才好。
路上的时候顾忌到公主的胳膊走的比较慢,一个月才回宫,燕靖这边又开始忙了,而顾清风也忙了起来,五万御林军的左统帅,他正式当职,御林军的职责是守护宫门,保护皇城,是一队直接接受皇帝指挥的御用部队,是由都尉府原班人马与燕旗军合力组建的,共有十万人,另五万由左统帅林景卓,右统领严进带领的,是比较的正统,全都是燕靖的部下,而顾清风这一队的右统领是高鸿,左将军是孙信,右将军韩武,左校尉宋昱等全都是顾清风的人。李探因为豆腐铺子生意好就没有来,顾清风也知道他不适合这里就没有勉强,反正他已经能够时常看见他,每天从训练营回宫还能到他的铺子里去吃豆腐脑,对,因为御林军的军营在宫外,他终于在宫外有了办公地点,终于不用整天想着飞出那个金屋了。
燕然的胳膊顾清风回宫的时候经常去看,八公主是他的恩人,于他有救命之恩。
顾清风去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季厚朴,季厚朴是个称职的太医,一天一诊,比请安还准时,顾清风看着再次陷入的公主无奈了,感情的事情没有办法,顾清风无话可说,他嘴笨没法劝公主,但是他可以用别的方法帮。
御林军其实就是都尉府的改良版,他从事这一行已久,挖人家隐私,这是他们都尉府的老本行,所以没有几天季厚朴短短的一生全都到了顾清风手上,顾清风看着他挖来的秘密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季厚朴了,这个人真的是太……顾清风想去直接找季厚朴,可是又忍住了,他开始一点一点找漏洞。
季厚朴所谓的未婚妻,根本就是假的,他根本就没有娶媳妇,他的消遣也很少,从不去青楼,每天除了研究医学就是吹萧,据说她娘留给他的遗物,学医是他爹的遗言,吹箫是他娘的遗言,所以他这辈子就是为了他爹娘活的。
顾清风嘴角扯了下,人总会变的,死人也比不过活人。季厚朴是个很孝顺的人,这种人重情重义,公主没有看错人。而且这个季厚朴也有些疑点的,比如他在太医院很长时间,可是从没有给皇帝看过病,唯一的一次还是去年的中秋节,他救了皇帝。按理说他应该恨皇帝的,医术很好从不给他看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那么他是为什么那个时刻给他看病了呢,应该袖手旁观让他自生自灭的好,这样既报了父仇又不惹祸上身,一举两得。
顾清风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想不通这里,燕靖被他走的头晕眼花的:“坐下,坐下,你一天都在宫外跑还不嫌累啊,我有这么苛待你吗,这公务还要带回宫里来?季厚朴?你查他干什么?”
顾清风叹了口气:“公主喜欢他。”
燕靖吃了一惊:“公主喜欢他?我怎么不知道啊。”顾清风看他:“你光顾着骂公主了。”燕靖咳了声:“我是个哥哥,又不是娘!”顾清风笑了下:“皇上,去年的中秋之夜发生了什么事吗?季太医是什么情况下医治先皇的呢?”
燕靖帮他回想了下:“边关失守,我父皇急得吐血,昏迷不醒,在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季太医自请救皇上的。”
顾清风重复了句:“自请?就是说他自愿的?”燕靖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清风摇了摇头:“没事。”他的手是季厚朴治好的,他不能说人家坏话,再说人家父亲确实死在老皇帝手里。顾清风又开始转圈,燕靖也不管他了,过了一会就听见他自己说:“我明白了。”
燕靖忙问他:“明白什么了?”顾清风喃喃自语:“我觉得季太医也喜欢公主。”
燕靖想问理由结果顾清风卖关子不肯说了,燕靖没好气的拍他:“睡觉去吧。”顾清风挽着他手臂:“皇上,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还需要你帮忙呢,你到时候一定要帮我。”燕靖哼哼:“这要看什么事了,坏事的话我是不会帮的。”
顾清风眯着眼笑:“不是坏事。”
快过年的时候西夏皇帝李延昭来访,燕靖前些日子边关一行把他郁闷着了,他以为燕靖又要攻打他,所以他这次自己带着贺礼来了,燕靖再不待见他也没办法,李延昭现在是西夏的皇帝,两国现在是和平时期,李延昭来朝贺,他也给他摆了个宴席,把文武百官全都请来了,是让他看看他大梁朝人才俱佳,文武双全,这个下马威是必须要下的。
李延昭果然很老实,连连夸大梁朝威武,这让燕靖龙颜大悦,临走前燕靖破天荒地的起来送他,皇宫太大,又是晚上的,怕他迷路,李延昭跟他走了一会就走不动了,听见琴声了,叮叮咚咚的,毫无章法,就图个力气大,说实话这琴声简直太难听了,燕靖抿着嘴笑,顾清风这个笨蛋练了好几天就练成这样,简直丢他的人啊,亏他刚才在殿里显示他大梁朝的威武。
燕靖刚想谦虚几句就听见李延昭说:“谁在弹琴,好听,真好听,我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燕靖咳了声:“让你见笑了。”
李延昭笑:“没有,我真的是喜欢,说实话比刚才殿里的歌舞好多了,我都没听明白,不如这个好,铿锵有力。”燕靖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假的,于是彻底的无语了。李延昭不好意思的问:“我能去看看吗?”燕靖很大方的一挥手:“请。”
此刻是隆冬季节,御花园里的花谢了,可是梅园的花开的正好,红色的梅花配上白色的雪花,这样的景色已经足够美,可是亭子里起舞的女子更美,一袭火红的裙装舞动起来时如同翩飞的蝴蝶,惊心动魄般的美丽,李延昭站住了脚步,仿佛是怕惊扰这只美丽的蝴蝶,他身边跟着的人也停了脚步,季厚朴不知道为什么燕靖会邀请他出席,但是他感激他,因为这一幕他从没见过,只见过她手忙脚乱的医术,从没见过她这么美丽的时刻。
燕靖看了他妹妹一眼,好看,然后他就看傍边煞风景的顾清风,顾清风的琴声太煞风景了,不过好在他态度端正,琴声虽不好听,可是他的姿势摆的很正确,脸上表情也很到位,大师级别的,即便是提前看过他的燕靖都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嘴角弯起来,这家伙。
李延昭好大一会才认出这个人是他,应该是好大一会才相信这个弹琴的人是他,一身火红的披风,领子处一圈白色的毛,披风里面是白色的衣服,纤尘不染,那张曾经沾满灰尘的脸此刻美的让他不敢置信。一年了他依旧记得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记得,没办法不记得,这个人毁了他自以为豪的铁骑军。
他生气过,愤恨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只剩下记着,记得他当初的奋然卓起,血路中开闯的豪情,劈荆斩棘时的快意,剑走偏锋的惊艳,绝望时的凄绝,他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美,零落成泥颜如故的决绝,像是此刻开在雪里的梅花,美丽而不落俗套,李延昭豪爽一笑,这个人在他心里原来占了这么重要的地位,每一次都让他惊艳。
这几个人站的比较远,燕靖也不想让他太靠近,他就是按照顾清风的指使领他来看看的,现在看见他笑了便达到目的了,这就领着他往外走:“舍妹一点才华让你见笑了。”
李延昭很快就反应过来:“太谦虚了,公主的舞是我看的最好的,我西夏国都不曾有这么美好的舞,这么美好的琴声,如果有可能,我真想与贵国结为百年之好啊。”燕靖笑笑不语,他还想和亲,美的他,他今天领他来看看就不错了!季厚朴胆战心惊的听着,唯恐他把公主给嫁出去了。公主嫁给谁都行,可是不能和亲,不能去和亲。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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